周亭亭向後急退幾步,一跤坐倒狠狠摔了個屁股墩,她先是一愣。而後淚點就如斷線珍珠般簌簌落下。
蕭遙首次和人動手,萬料不到此招居然還有如此威力!見她退了那麽老遠,心頭也是一驚。阿青和惠單林遠遠看著,人都看傻了。惠單林直接開噴,道:“恩公!我不是讓你不要傷害周姑娘嘛?你下手如此之重莫非是想要了她的性命不可!”
阿青也罵道:“周姑娘又不是什麽壞人,你幹什麽這樣!”
蕭遙本想辯解,但一想阿青的話,卻也覺說的不錯。終於把想說的話給忍住,小心翼翼地走近了些,安慰道:“周姑娘,我身上沒有銀子,更沒什麽寶物。你要沒什麽事情,我們就先走了。姑娘保重。”蕭遙轉頭便對惠,青二人擺了擺手示意快溜,可二人卻不為所動,站在原地連連搖頭。
阿青說道:“阿遙!師父說過,女人都是水做的,是用來疼的,不是用來打的。你這樣打周姑娘,你還是個人嗎?”
蕭遙從未聽過阿青說這等重話,他這般說來,竟如同千斤巨石砸在胸口,心頓時碎了一地。
可惠單林居然也來補上一腳,道:“恩公如此行徑,實在毫無風度,就是綠林惡霸,也做不出此等惡劣之事。”
蕭遙對著一些列指控,很是不服,叫道:“你們做個人吧?是她來打劫我們,又不是我非要欺負她!更何況只是她技不如人罷了,哪裡能怪我?”
“那也是你的不對。”阿青叫道,“你又撲別人又親別人的。師父說了對女子要以禮相待,絕不可毛手毛腳,不然是會生小孩的。而且你剛才拿棍子這樣捅人家脖子,我看著都疼。”
“那不是你和我說的嗎!”蕭遙強辯道。
阿青急道:“那我也沒讓你真捅啊,要是再重一些恐怕真要鬧出人命來了。練武之人要有慈悲敬畏之心,絕不可視人命為無物。”
惠單林一聽,心中一震,轉過身子對著阿青俯身說道:“阿青兄弟所言甚是!孟子曰:男女授受不清,又曰親親而仁民。阿青兄弟一席話雖無文采,但其意與聖人所雲不謀而合,想必也是受蕭道長多年熏陶。”
“這些都是我師父和我說的,倒不是蕭師伯,不過想必他老人家也是一樣的心思。”
“正是!哎,只可惜蕭道長之子,並不如何看重此等禮節。”
蕭遙沒想到他們饒了一圈還是繞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怒斥:“你們兩個都瘋了吧,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她來搶劫,難道就是有禮了?還想用強讓我們妥協,難道這就符合孔孟之道了?”
惠單林還未來得及再說,只聽“哇”的一聲大哭,三人才又把注意力轉到周亭亭身上,只聽她抽抽噎噎地說道:“嗚嗚嗚,你們都別再說了,這事要是傳揚出去,我以後還怎麽嫁人啊。嗚嗚嗚嗚嗚,蕭公子說的沒有錯,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蕭公子也是個男人,既然是我有錯在先,那便佔了我便宜又如何?說起來,也都是我先動的手,蕭公子本事又好,人又聰明,還有你們幫襯著,我就是個獨自出門在外的弱女子。嚶嚶嚶,我也只能怪自己命苦,怪自己有眼無珠,豈敢讓蕭公子來給我賠禮道歉,更不敢讓你們做什麽賠償了,咳咳咳!雖然我這脖子痛得厲害,好像還傷到了筋脈,不過沒關系,我自己會去找大夫醫治了,絕不會讓你們費心的。咳咳咳。”說完,惠單林已經拿出了僅剩的十兩銀子,和阿青算了起來:“既然恩公已被通緝,
那客店肯定是沒發住了,不如把住店的銀子拿出來把。” 阿青又道:“嗯,我們食量都不大,趙彪給我們的乾糧應該也夠用。”飯錢也能省了。惠單林卻盯著阿青看了一會,心中不禁一陣擔心。二人討論著討論著,這兒扣一點,那裡省一些,在一算這一路下來那是一分都不用花。還好蕭遙腦子沒壞,開罵道:“你們傻啊!她,她,她一看就是裝的!”
“啊啊啊啊,娘啊,女兒對你不起啊,娘啊。我今後這個人也是沒法做了,活也是活不下去了,我好悲痛啊,娘啊!三位英雄,我這輩子沒什麽放不下的,唯獨我娘這個苦命女人。她早年喪夫獨自拉扯我長大,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們在告知她我的死訊之時,一定要說的委婉一些,就說我背起棺材往水裡跳——安心尋死的。啊啊啊啊啊。”
阿青和惠單林見她聲淚俱下,在旁聽得也是熱淚盈眶,如此演技真是和蕭遙方才不相上下!蕭遙看著都信了幾分,隻可說道:“好好好,你想怎麽樣,你直說便了。”
周亭亭又抽泣了兩下,這才止住了哭聲,說道:“你既然碰了我的身子,就該負起責任。”
蕭遙臉色頓時嚇得煞白,細細思量一張白臉又轉為通紅,說道:“負責,負什麽責?”
“明知故問!你是自己先準備準備再去提親,還是和我一起回去?”周亭亭眼眶仍含淚水,但臉上卻泛起陣陣俏皮。
“提什麽親!我還有正事呢!”
“哎呀,有什麽正事!”阿青突然叫了起來,“你娶了媳婦兒,你還能有個地方住。再說周姑娘這麽好看,你有什麽不樂意的!”
惠單林也笑道:“姑娘此意甚好,如此一來恩公也免了良心債,可謂是兩全其美啊。只是不知姑娘家住何處?”
周亭亭道:“升龍山聚善莊的名號,難道你真沒聽過嗎?哼,我早說讀書人迂腐無能,果真個個都是井底的蛤蟆——見識窄!”她說話時又開始整活,想必已不再傷悲。
惠單林倒也欣然接受,口中卻仍說道:“升龍山曾是名勝寶地,墜龍谷、七搖石皆是當地奇觀。可近些年來,據說聚善莊中有些混亂,搞得百姓怨聲載道,不知姑娘可知一二否?”
“我呸!亂了都是其他老狗惹得禍。我們聚善莊向來秉承盜亦有道劫富濟貧的宗旨,旗仙鎮百姓個個念著我爺爺的好,可從未聽說我們虧待過誰!”她對著惠單林說完,轉而有對蕭遙說道:“你可敢親自上莊一趟嘛!”
蕭遙一聽,心頭更緊,心想:“這小妮子不會是來真的吧?”當即認慫,說道:“不敢不敢,我沒這個福分。還是誰命硬誰去吧。”
“好!”周亭亭竟也不糾纏,道,“蕭遙啊,你要麽現在過來好生給我鞠躬道歉,說三聲姑奶奶我錯了,我便放過你。否則的話,甭管你在哪,非抄了你全家不可!”
蕭遙本想說:“你去抄唄,反正我家也只剩一片白地了。”可話還未脫口,便覺心頭一酸,乾脆不說了。轉念又想:“算了,多一是不少一事,叫姑奶奶就叫吧,總比好過叫媳婦兒!”當即說道:“姑奶奶我錯了。”
周亭亭一聽剛止住的眼淚頓時又落了下來,罵道:“嗚嗚嗚,我為了堵你連命都差點沒了不說,還被你佔了便宜,現在還被你如此戲耍!想來我還不如在昨晚就被吃了算了呢!”
蕭遙一聽大急頓覺話鋒不對,竟不知為何這一句“吃了”第一個想到的並不是林中的野狗猛獸,反而是林恬之,還未出口細問,竟聽惠單林先叫道:“難道你看見了一個怪異女子!”
周亭亭抽抽噎噎地道:“我看見了,看見了,那個道觀被燒。還有一個老道被割了脖子。後面,後來...”
蕭遙大急,吼道:“後來怎麽樣了!”
周亭亭佯做一驚,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你吼我做什麽,我想著都後怕,你還吼我!嚶嚶嚶。”
蕭遙無法,隻可強壓心氣,好聲道:“我錯了,姑奶奶。”他知道這點線索彌足珍貴。她既然看見了,那就定然要將他哄好了,一定要把清風觀被毀之後的事情,以及兩位師叔還有阿秀的去向問個明白!
周婷婷卻還是不說,道:“我聽不到,你大點聲。”
“姑奶奶!我錯了!”
“還是聽不見,你走近點。”
“不行,走近了你打我怎麽辦。”
“哎呀,打我又打不過你,你怕個什麽勁兒啊。”周亭亭說著,自己走近了幾步。蕭遙聽她這麽說,也覺說的不錯,心中著急之下也沒多想,忙得走近幾步。現在二人僅有一臂之遠,蕭遙又躬身下去,周亭亭倒出手將他扶住,說道:“哎,算了算了,你既然這樣,足見你的誠心,最後一句免了吧。”說著竟一手搭住了蕭遙的肩膀,蕭遙嚇得一哆嗦,剛要回避兩步,周亭亭臂上使勁,又將他攬了回來。
“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啊。姑娘還是先說正事吧!”蕭遙道。
周亭亭卻滿不在乎,甩手道:“嗨,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要是碰我,那是在耍流氓,現在是我主動和你勾肩搭背,你就別端著雞蛋過山澗似的了。”
蕭遙心想:“反正不冤枉我就行!這小妮子姑且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搭搭肩也無妨。”便不再掙扎。周亭亭靠得更緊了些,續道:“蕭遙大哥啊,要是我求你來提親你肯來嗎?”
蕭遙心道:“我要是想去,還叫你姑奶奶做什麽!管你是個什麽莊子,打死我也不會去。”但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生怕再出什麽么蛾子,當下隻可說道:“去,一定去!可能否將那清風觀後面的事情,先行賜教?”
周亭亭微一沉吟,湊到蕭遙耳邊悠悠地道:“誒,你說要是你萬一成了。我都是你的人了,要是有什麽事情還能瞞你嗎?”說完,又輕輕吹了一口氣。
蕭遙隻覺骨頭一酥,這魂魄都像是要飄出來了。突然,蕭遙驚覺胸前一空,下意識地向後一退,忙護住胸前所藏秘籍。可怎奈自己心神蕩漾見,已然遲了一步!周亭亭手上已經緊緊攥住了那本破書。
“還我!”蕭遙伸手去奪。
周亭亭早有防備,一鞭甩出:“休想!”只聽“啪”的一聲響,鞭子抽在蕭遙的手上。阿青遠遠見了他們又開始動起手來,忙叫:“蕭遙你別打了,你讓著點姑娘吧。”
蕭遙情急之下,也不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吼道:“傻子,她有阿秀的下落!”
阿青聽了這話,頓時動如脫兔,追著周亭亭便來。周亭亭見他來得砌塊“蹭蹭蹭”幾下躍上高枝。蕭遙,阿青同時也向上猛力向上縱越,一個忘了自己受傷,一個忘了自己不能運功之事,二人跳上半截,蕭遙竟首先才覺身子一軟,竟從樹上摔了下去。阿青就在旁邊,看到蕭遙落下豈能不久,身子一撲將他抱住,二人一齊摔倒了地上!
“喂,兩位還好吧?”周亭亭見他上不來,站著高枝朝下叫道。
蕭遙強撐著意識,罵道:“你個小妮子,可真能演戲!”
周亭亭道:“江湖險惡,你可聽過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我長得這般好看,自然是個大騙子!總算讓我把這書弄到手了,裡面究竟有什麽古怪,讓你如此寶貝?”說著便將那本秘籍拿起來看。
蕭遙靈機一動,立刻胡謅道:“能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是本破書罷了。只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拿著留個念想罷了。剛才實在不想用樹葉,於是在上面撕了幾頁下來當草紙了。”
周亭亭一看書上確實撕下了幾頁,當即就信了,隻用兩隻手指攆著拿得遠遠的,道:“你也太惡心了,你爹要是真的死了,定要被你氣活過來。”
“氣活過來也就好了。只可惜這東西也並不如何珍貴,你若是硬要我也沒辦法。隻你翻的時候小心這些,剛才夜裡沒光,我在撕書的時候搞來搞去,不知道有沒有沾到點什麽,你看的時候可得小心了,書也舊了難免有些地方翻不開,你可千萬別沾濕了口水去翻,只怕不乾淨。”
周亭亭聽得胃裡直泛惡心,但心知這是唯一的籌碼,還是捏著不放,說道:“我們莊子裡有位方師父,精研天下武學,別管是沾了些什麽,就是在茅坑裡掏出來的,只要是他沒見過的武功招數,都會潛心研究一番。既然對你沒什麽要緊,我也就拿去借花獻佛了,保不齊還能換點高招回來。”
蕭遙這樣一聽,立刻著急了起來,正色道:“周姑娘,你還是把這書還給我吧,你要錢的話我的確有的是,姑娘若想要我便帶你去取,這本秘籍乃先父所留,對我意義非凡,還請奉還。還有給了錢後,還請把清風觀之事一一奉告。”
“哈哈哈哈哈!你這是閻王貼告示——鬼話連篇!何況我現在不要錢了,你乖乖地來聚善莊,秘籍自然奉還,且絕不讓第三個人看見。否則我便召集所有莊丁婢女,把你這破書抄錄個一萬份傳播於天下!”
蕭遙聽得冷汗直冒, 但身體上越是想發力,就越覺得無力,最後連嘴唇都憋地白了,腳下也沒挪動個半步。阿青剛才將自己身子墊在了蕭遙身下,也已經氣絕無力,在動恐怕真要有性命之憂了。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來聚善莊幫我,你這本書就和蠍子的粑粑一樣——(毒)獨(遺)一(糞)份。而且把那兩個姑娘,還有那三個道人之事一一奉告!”
蕭遙此刻只是思索該如何把秘籍搶回來。可越是焦慮,氣息越亂,氣息一亂帶著真氣在奇經八脈中來回瞎轉。最後竟眼前一黑,隨即暈厥。
“阿遙!”
“恩公!”
阿青和惠單林都忙著查看蕭遙傷勢,周亭亭也在枝頭舊舊不離,大叫:“喂喂喂,不是吧。承受能力那麽差就別闖江湖啦。喂,白胖子,你都沒事,他不會有事吧?”
阿青並不知道白胖子是在叫自己,但也探了探蕭遙的鼻息,又掐了掐他的人中,見他悠悠醒轉才覺放心。周亭亭見阿青不理自己,又改口叫道:“喂,臭秀才,茅廁題詩那個,喂!他沒事吧?”此典故先前用過,惠單林方知她在叫自己,抬頭叫道:“周姑娘請勿擔憂,已經醒了。”
周亭亭雙頰一紅,嗔道:“誰擔心他了。他尚有大用,這幾天千萬讓他休息好了,可別到時候出什麽岔子。別忘了你的秘籍在我這裡,要是忤逆了我的意思,非讓它傳揚天下不可。”
蕭遙眯著眼向上望去,口唇隻微微一動,剛說得:“阿巴阿巴。”方又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