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如此,實在怪不得陳聖這穿越之人。
眼觀記憶,無完好美願,當下唯脫離權貴才是正道。
權勢者,弄亂陰陽,翻白執黑,乃是心機深沉之輩。
能與之輔佐,皆要小心翼翼。
陳聖毫無任何想法,如今之際,唯有在張府能有一息尚存,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三日之後又過三日,眼下張府似有些熱鬧起來。
躺屍陳聖身側時常有仙子陪伴坐於床前。
為其敷額退燒,又以濕巾擦塵。
其間偶有家丁為其擦了身子,不至於發出難聞氣味。
而陳聖則異常痛苦,面無表情,身無動作,只能裝作如此。
直至第三日夜間,張雪兒踏盈步,猶一隻鶯燕鑽入陳聖房中。
陳聖與酣睡之中忽然驚醒,靜下心來,卻感覺此刻房中唯陳聖及仙子二人,往常雅兒丫鬟卻不見身影。
聞雪仙子緩慢靠近床邊,直至香風入鼻。
陳聖覺手心有溫軟貼合,不由心中一蕩,險些魂飛離身,心中暗道:“這雪仙子莫不是要主動獻身於我?”
好在他覺,不過手與手相合。
雪仙子臉頰升起紅霞,望陳聖毫無清醒之意,這才寬心許多,去感受其手中溫懷。
直至良久,陳聖才感覺耳邊傳來一歎,似幽幽怨耳。
“可知這梁州看似表面風光,卻暗流湧動,張家雖勢大,獨木難支,眼下雪兒深感其中交迫,恐有大傾之意。如此世間,定起波瀾。”
張雪兒似在自言自語,又在緩緩述說,仿在說給裝睡的陳聖聽。
這些陳聖也能感覺的出來,只是口不言,眼不睜,似依舊沉睡之中。
張雪兒美目始終落與陳聖臉上,見其不睜,六識依舊閉合,唯此心中些酸澀。
“想來,高手十二,皆是心懷不軌,雪兒也知道,夫君所受之傷來自蔡家父子。如今蔡八鬥整日鬥笠遮面,傳聞蔡八鬥面生缺陷,時常沾染血跡。”
“赤王日前離開,想來已到了西涼城。想如今朝廷詔安武林,納武林者入朝。不知是好是壞。聽聞有北荒二老於匈奴而來,成北凡王護衛。聽聞北荒二老在匈奴之地乃是絕代高手,一身修為造化,堪至化境,也不知是好是壞。”
此等信息不知張雪兒從何處得知,口中密報不絕,一點一點道來。
“那玉面書生離開梁州,前往燕山,於高手論道,待他此次歸來,恐功力再上一層。有那武林高手匯聚。”
聽聞張雪兒細細道來,倒是頗有一種述說家常之感,也不知道張雪兒是半道聽來還是有其他信息來源。
見她再次開口,陳聖甩去雜念靜靜聽聞。
“鹹陽出了魔女,手段殘忍,令人聞風喪膽。有人言道,傳她生吃活人,其夫便喪於她口下,駭人聽聞。不過雪兒倒是聽說,此魔女曾是蕭山道門之女,其身根正,只是其夫迎娶之後,便整日尋花問柳,直至心中陰暗,生出扭曲之心。”
此間張雪兒美目又一次幽怨往去床上躺著的陳聖,險些令陳聖身體戰戰兢兢。
不過好在張雪兒收回了目光,再一次開口,說這幾日以來各地之趣事。
“除此之外,這三日來,當以穆家絕劍重出江湖最為引人注意,穆家絕劍有三,耀劍式、粹劍式、絕劍式。此三招式乃是上乘招式,有破法之妙。聽聞這三日有人得其一式,劍挑八大劍客,屬實驚豔。”
張雪兒所說,
讓陳聖心中向往,險些忍不住此刻便逃出張府,前去一觀。 或是找個宗門拜師去,然後仗劍天涯。
只可惜張雪兒在旁,無法起身。
又聽聞她言道:“聽元老曾說,若夫君想要快速恢復身體,需多修習內功,強身養氣訣強壯體魄,固雪兒向家師要來養生心經一部,待夫君清醒時,雪兒再交於你。”
似乎話到此刻,張雪兒莫名心殤,輕撫陳聖俊臉,見其臉色緩和,有血氣充盈之感,這才起身。
抽出陳聖略微出汗的手心,她已知曉陳聖已清醒,不過以糊塗灌腦,悄然退去。
陳聖耳邊響起房門關合聲,才睜開雙眸。
眼神蕭瑟,複雜回望消失於房門外的張雪兒,此時他亦有些心動。
三日來,日日照顧己身,即便木頭也生出情誼。
然,陳聖自知深淺,不敢覬覦雪仙子,如此大禍必將臨頭,按照眼前張雪兒所說,恐世間將亂。
此念頭升起,不曾淡去,愈加濃烈,千年大周神朝,亦該如此。
所謂盛極衰,西涼城赤王領兵,練兵,亦有做好準備迎來變化。
說如今朝堂明面有和睦相處之意,卻暗中互相針對。
本武林不與朝廷共處,卻傳來消息,朝廷開始詔安那些俠士。
如此看來定有變故。
陳聖想到此地,還是想想早日離開此地為好。
找一處隱秘之地小心養傷,先好好的活他個幾年自在,實在不行,找間鄉下小屋,種些田地,養活自己。
望著消失於門外的張雪兒之身,他能感覺到如此以往,雪仙子恐真會陷入情愛中。
這麽一想陳聖己身還有活路不成?
“趕緊離開此地,尋荒山野嶺,隱匿其中才是正道。如今大周朝露出的鋒矛已有破敗之意……”
陳聖突然住口自語,方才發覺自己所言所行,愈來愈像這個世界的人了。
“我靠…算了,不管說話還是行動,還是盡量融入進去吧。不然真的不知道會怎麽樣。說不定有人會覺得我說話囂張……”
陳聖急忙打斷自身思想,站直身體,摸了摸胸口斷骨處,發覺已然沒那麽刺痛。
“這傷好的也太快了些,恐怕是雪仙子拿了什麽靈丹妙藥才好的這麽快。”
除了被夾板夾住的手臂還有淡淡的刺痛,其他只要不被重物襲擊,那便足以行動了。
望房門外已無家丁,陳聖心中一狠心,悄然打開了房門,借夜色掩護,躲於暗處,四處查找出路。
張府森嚴,武丁更是六識靈敏,肅殺之氣自身中騰起,即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吸引其注意。
借月光無法照透之地,陳聖藏於暗中,尋找出口。
他深知此刻不離開,若那張家之主歸來,恐再無法離去。
眼下於花園閣樓下鑽入群花之中,隱匿藏身。
不遠處持寸火而來四大武丁在園中走過,時而左顧右盼,直至離開。
此時陳聖才從花中貓起,一路小跑進花園深處,此地竹林片片,佔地頗廣。
竹中悠揚琴音不絕,似有小橋流水人家等意境,陳聖在竹林外駐足,直至身後火光傳來,這才咬牙衝進了竹林深處。
似進入其中,陳聖才發現那武丁遠觀竹林,不敢踏入其中。
陳聖暗呼濁氣,壓下心頭緊張刺激,沿竹路小跑進入,此間小路用翠綠青竹鋪開,直至延伸至深處。
他並未深入,其中琴音陣陣,定有人在其中彈指。
陳聖正躊躇之際,忽而耳邊傳來小聲嘀咕,似是一小娃正自語。
尋聲而走,陳聖忽而不覺有些好笑,竹林邊緣是牆院,高牆足有一丈高。
而在高牆之下,是壘砌而成的假山,有圍牆半高,在假山頂上,一頭戴蝴蝶花結小女娃正攀附青竹朝街道上望去,口中驚呼感歎。
“喔,哇喔!”呼聲陣陣,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直至陳聖一步小心踩在竹路上,發出聲響,令其小女娃驚呼一聲,隨即發出一聲尖叫。
“哎呀!”
陳聖頓時眼角直跳,小女娃雙手失力,自青竹上掉落而下,頓時跑起幾步,摟著雙手接住那一道不重不輕的身體。
陳聖頓時呲牙裂嘴,頓感手臂及胸骨處傳來劇痛,好家夥,這娃娃也太重了些。
急忙放置把小女娃放置與地上道:“小娃,不可亂來,若是摔了,爹娘豈不擔心得緊?”
誰知小女娃一下跳起,支支吾吾半天,仿口中語言不暢,似是個啞巴?
“怎麽,難道你是個啞巴不成?”陳聖眨了眨眼,摸了摸小女娃的腦袋。
可小女娃看著陳聖的臉龐,嘟嘟囔囔,口中也不知言語什麽,雙手負背,手中揉捏交叉,似被人發現了小秘密。
“好吧,你不願說,我也不問。”陳聖知小女娃並不是啞巴才放心,然後望向假山,考慮自己的身體是否能穿過這道丈高圍牆。
“快快回去找你爹娘罷,晚間莫要亂跑,小心幽幽鬼魅出來尋你。”
見小女娃仿若犯錯的模樣,身體晃悠,低頭嘟嘴的模樣,大大的眼珠子上霧氣湧現,直至陳聖話畢,這才嘟嘴不情願離開。
只是小女娃並沒有真的離開,於竹路之外,在陳聖看不見之地,抱著一根青竹自竹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陳聖。
見陳聖幾步爬上假山,又雙腳岔開一腳踏竹,一腳踏高牆,緩步而上。
頓時小女娃眼中閃過一道精芒,如寶光流轉,似開啟了心口大門。
直至陳聖身影愈加拔高,縱身一翻,自高牆之外翻了出去。
小女娃眼中說不出的羨慕。
然而一道鶯燕聲響起。
“仙兒怎的又在此,又想翻出牆外去?”正巧張雪兒雪白輕紗自曼妙中於黑夜中顯現而出。
“啊!仙兒知錯,不過剛有一馬童翻出了牆外誒。”張仙兒跳了起來,仿佛被抓小差的學童,立刻調轉了方向,吸引張雪兒的目光。、
“什麽?”張雪兒錯愕,心中慌亂不已,腳尖點過竹路,飄起身體望向人海茫茫,已然沒了陳聖身影。
張雪兒飄下牆頭,不理仙兒略微疑惑的目光以及那好問的性格,碎步快走,來到園中小閣,發現人影不見,不由得焦急了起來。
於此之外,陳聖心驚膽戰的俯身於牆下,躲過張雪兒的目光。
好在方才他聽見那日夜傳來的雪仙子聲音,沒有立刻逃走,躲在牆下,於視角的盲區。
直至感覺頭頂飄落的香氣消失,陳聖才探了探腦袋朝高牆頂端望去,頓時舒了一口長長悶氣。
而陳聖出現,見那模樣,人流不息的街道吸引了道道目光。
並有人在私語道:“你看這人莫不是奴仆逃門?要不抓回去給張家,可能會有賞賜也說不定!”
陳聖趕緊整了整衣衫,拍去雜亂,急忙鑽入人群之中,消失人海。
“雪仙子莫要怪陳聖無情,你我本無良緣,就此別過。今日恩情,若有他日,你我相間再報於你,再見!”
陳聖自心中喊語,卻隱約覺得他與雪仙子緣分並未斷,只是再見不知何時罷。
此刻他唯一的想法,便是離開梁州,去往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