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醫慌忙踏入張府,於身後雅兒跟隨,快步走來。
直至園中閣樓,張雪兒坐於床邊,手絹擦陳聖額間汗水,見老者禦醫跨藥箱而來。
“元老快快看看。”
元老抱拳,幾步而上,摸其脈搏,皺起了眉頭,對其張雪兒道:“還請小姐回避。”
赤王一眼遍望出陳聖恐有斷骨,需掀衣物,查看傷口。
見張雪兒不退,不由勸誡:“雪妹妹還是退去好,他還未上門提親,如此見面已有敗俗之意。元老需拖其衣裳查看傷勢,自然女人家不得見。”
言罷這才不情不願,心中擔憂退去。
此間留下元老及赤王,啞仆則隱匿陰影之下,暗中注視。
元老見罷,慌忙解開陳聖衣裳,手指按壓其胸口。
能觀見其肋骨處大片淤青,赤紅夾雜青紅,再看雙臂,彎曲詭異。
元老練練感歎道:“下手者狠毒,斷根肋骨,雙臂裂骨,好在並未傷其內髒,老朽需接斷骨,還請這位貴人相助才是。”
赤王直言動手,他自會相助。
元老對陳聖一拜,口中言道:“多有得罪了。”
打開藥箱,拿出些許固定木板,以及纏布,順手取出包裹在皮卷下的刀具。
比之鬼面王政要簡陋些,以似大號魚鉤工具,穩穩落在陳聖那青紫交接的凹陷胸膛上,用刀具切開一小口,頓時血液橫流。
赤王見狀拿起纏布擦去汙血。
二人同時動手,元老眼神感激,手中鉤具深入刀口之中,找尋斷骨,為其接上。
只見元老手掌一提,一定,以針線縫合,則那工具卡在肋骨之間固定斷骨。
緩慢轉換方位固定,一點一點擺動鉤具,離開陳聖體內。
不得不說元老醫術也頗為高明,拿木板固定陳聖右手,一陣令人牙酸的骨脆聲響起,一時間陳聖的手臂就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再用木板固定好。
這才擦去額間大汗,收好藥箱,對著赤王拱手道:“老朽令其斷骨複原,不過此子身體虛弱不堪,恐要修養很長的時間才能夠恢復,此間需不斷入藥才行。亦或者令其修煉內功,能助其快速的恢復。”
赤王點頭,示意已知曉。
元老這才躬身退下,並且開具藥方,給與門外張雪兒。
“此藥效強身健骨,可餐前服用,有很好的療效。”
“謝元老,此間事還望元老勿要外傳才是。”張雪兒拿到藥方,給與貼身丫鬟令其去藥房抓藥。
自此,張雪兒才在此進入房中。
此刻的陳聖身上纏滿布條,連同手臂亦被木板夾住,看上去甚是淒慘。
張雪兒眼神幽怨望陳聖蒼白面容,微微一歎。
赤王不語,陷入沉思,良久才道:“本王從啞仆處得知,此子名為陳聖,落得如此之因,乃蔡家父子所為。”
至於其中因由以及鬼面王政,倒是沒有全盤托出,張雪兒並不主事。
張雪兒自然了解,此間事定會跟家父說的明白。
“雪妹妹,還是勿要在此多呆,待張叔父回來,恐會震怒。畢竟二人還未……”
張雪兒點頭,有如此風俗,也實屬無奈。
“那雪兒便換來家仆照顧。赤王身嬌體貴,也同元老施救,此乃大恩,雪兒永記心底。待夫君若有所成,定當厚報。”
張雪兒誠懇的話語令赤王不絕笑容而起。
“哈哈哈,雪妹妹倒是專一,還未完婚就已想著攜手報恩。
想本王並無要求。若是雪妹妹當恩情,倒不如來西涼城看本王就算還了恩情。” “如此若是雪兒跟隨夫君一同前去,還望長寧哥哥莫要覺得叨嘮才是。”
“不會,此間事了,本王也該走了。”
赤王想了想,既心中願望已達,見其一面已算了了心願,此刻也是該離開。
張雪兒見狀不由道:“長寧哥哥不如多留些時日,待家父歸來,敘上一敘?”
赤王在西涼可謂手握重權,其下兵權有十,精兵更翻幾,共有十萬西涼鐵騎,若與家父談上一談,會有不菲收貨才是。
赤王也想見上一見張誠飛,只可惜,自己時間無多,明日午後就需離開梁州,最終還是想了想道:“也罷,就住上一日。”
“那雪兒便讓丫鬟服侍您。”
赤王擺手拒絕道:“不用,本王自離開梁州之後一直呆在軍營,早已不需下人服侍。”
言罷,按照記憶中,來到東廂客房。
見赤王離開,張雪兒坐於床邊,時不時摸過陳聖額間,微微一歎,望其俊臉蒼白,馬童服上沾滿鮮血。
雅兒丫鬟在其身側侍奉,卻感歎不已道:“小姐,不過面緣之婿,何須如此待他。”
張雪兒撇眉一歎,幽幽聲道:“便是如此,已然定了婚約,便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他緣得繡球,那緣已注定,我等逃脫不了。”
“小姐還是別在姑…姑爺房中多做停留,若是讓那外人知曉恐怕會傳開去。”
張雪兒搖頭不語,絕美容顏幽怨,親自端起盆中血水,抬出屋外。
雅兒大驚失色道:“小姐,讓雅兒來吧。”
張雪兒如玉雙手不松,走出屋中,令其家丁護於門外,若陳聖醒來,便來喚她。
而陳聖一睡便是三日,這三日來,赤王離開了張府。
終究未等到張誠飛歸來,赤王則在第一日午後伴隨三百鐵騎至梁州,接引赤王離去。
此間動靜頗大,那違心之人,則暗中恐懼,擔心梁州變了天。
當下蔡家更是惶惶度日,恐陳聖帶張家之力令蔡家萬劫不複。
蔡八鬥則整天帶鬥笠與房中,連那妻兒都見不著面。
鬼面王政則自那一夜消失於梁州城外,此刻梁州看來熱鬧和平,無事發生。
卻暗流湧動,其赤王臨行前,留一紙書信於張誠飛。
如今在張雪兒身上。
赤王秘密出行也終究隱瞞不住。
暗中有人言道:“赤王秘密出行於張府,恐有密謀。”
梁州城中一處府邸內,暗中有地下密道一間,鬼面王政正在其中,正叩拜前人。
前人如鬼面王政一般,帶有黑白面具,只不過其身形高大,乃是一介高手。
“此間事情落敗,你等立刻離開梁州前往大周城。倒是讓那蔡家父子替死。以此脫身。”
“小人遵命!”鬼面王政領命,自密道離開,直通梁州城外。
再看張府,第三日夜間。
此時夜晚子時,陳聖自喃嚀一聲中幽幽轉醒,實在身體孱弱,既眼皮都無法睜開,胸前仿有一道長槍撕裂了胸膛,手臂亦有重物壓著感。
他依舊無法動彈,唯耳能聽,鼻能聞香。
還未等他掌控肉體,就能聽見耳邊傳來的步伐。
輕柔且緩慢,似小心翼翼,一點一點接近床邊。
耳中細柔話語傳開。
“小姐,姑爺連燒兩日,怎還未退燒?”
“元老說夫君身體孱弱,有燒本正常,需以藥強身。”
那如玉珠落玉盤的話語令陳聖心中恐慌,感頭暈目眩,始終無法睜開眼皮。
直至似嘴有異物,像那湯匙裝藥湯入口之感,苦意彌漫。
再感額間似有涼物,被其拿走,以及水聲。
“小姐,你如此照顧姑爺,想必待他醒來定十分感動。”
張雪兒不答,而是濕巾蓋額頭,使得陳聖身體緩緩降下溫度來。
藥湯入口後,陳聖見張雪兒腳步離去,這才感覺眼皮有了動靜。
無力的睜開眼眸,鼻間才有淡淡香味彌漫。
一片姹紫嫣紅,蠶絲被褥輕柔無比,陳聖用能動的手摘下額頭上覆蓋的濕巾, 掃過此處房間。
不遠處一張梳妝台上,銅鏡朝門,其上有些胭脂水粉,以及屏風擋在門前。
“這…我是在雪仙子的閨房中?”
此念一出現,陳聖就幾乎確定,自己正是在雪仙子的閨房之中。
當下大驚失色,陳聖對雪仙子的照顧雖感動,但一想僅不過緣得繡球,就招來換臉之禍,若是真當結為夫婦,下次來的恐是殺生之禍。
自身對於此等世界來說不過一看客,求得生存外,無非想周遊列國,看遍世間浮華,從未想過與這世界之人結為伴侶,或有一天自己突然回到原點。
這下可好,心中計劃全部落空不說,就以鬼面王政所說,僅此頭銜就足以令所有不軌之輩有所動作。
她是高高在上的雪仙子,名傳大周,而自己不過一介下人,馬童小廝,並不般配啊!
陳聖撐起身子,又漸漸躺下,待養好傷便離開,去尋江湖罷。
至於雪仙子,若自己離開想必,婚約也定不作數了。
陳聖不願與權謀者相合,倒是向往江湖快意恩仇,仗劍天涯,行仗義之事,不平之事,如此才是自己的歸宿,也是這段時間來陳聖心中所想所念。
憶起梁州點滴,陳聖便覺得辛酸,回憶並不深刻,亦沒有開心之事。
有的不過整日與馬為伴,見慣殺人不過頭點地,被血液的殷紅染上的可怕。
如此想來雪仙子倒是與此地格格不入,也算是他僅有好的一點回憶。
其余回憶帶著點灰暗,也讓陳聖險些陷入抑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