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子,小人惶恐”陳聖倒退抱拳。
若按這世界的習俗,此時的張雪兒應入閨房,待陳聖來迎娶,又或成婿。
張家當大擺筵席,連開三日,示意張雪兒乃張家的掌上明珠,及張誠飛對其女的重視。
入了洞房,那時才能改口夫君,娘子等稱呼。
而不是當著眾人,僅以一面之緣的陳聖,便開口喊其夫君。
這讓陳聖更加惶恐,這個世界階級分明,屬官大一級壓死人。
見陳聖面露恐慌神色,張雪兒紅唇微抿,話音如玉珠落玉盤般清脆。
“怪雪兒唐突,多有得罪之處還望諒解。”
“哪裡,哪裡。”陳聖連忙擺手,口中驚呼,與此同時言道:“雪仙子,何罪之有。只是此間事多有誤會,繡球非小人所得,陰差陽錯罷了,還請雪仙子勸張大人莫要生氣。
小人不過一介下人,雪仙子容貌出眾,又是大家閨秀。你我本非良緣,不如雪仙子另擇良婿罷……”
陳聖話語小心,忐忑不安,低眉抬眼觀其雪仙子表情。
細看之下,膚白細膩,光滑如玉,實乃……
連忙搖頭,甩出雜念,靜待雪仙子開口。
張雪兒亭亭玉立,雙手放於腹前,指捏細帕,一雙美目輕眨。
“公子可信緣?”
驀然,陳聖愣神瞬間,思慮道:“緣之妙,信則有,不信則無,小人難信緣。”
“那公子對其家父,言道,信緣亦信命,有道子一卦,天煞孤星,對否?”
張雪兒微微一笑,霎時間猶如百花綻放,端得美麗,可越是美麗,就越是讓陳聖恐懼。
一想方才與張誠飛一段言語,不由腦袋一疼,慌亂之間,發現語言之中有漏洞。
方才與張誠飛言說自己信命,自然也信緣,當下此時張雪兒提起,陳聖接不開口。
“既公子不答,那便由小女子來解釋。公子既信命,為何不信你我之間緣分?豈不前後矛盾?”
張雪兒生的一副玲瓏剔透心,語中有細,讓陳聖無言與對。
她觀陳聖無話,嫣然一笑:“還望公子相信此緣,小女子待閨中等待公子提親。”
不等陳聖答話,張雪兒欠身而退,猶馬踏飛燕,越過眾人進入張府之中。
此間對話,圍觀眾人早已鴉雀無聲,陳聖表現,猶如爛泥扶不上牆,令人氣憤。
“我說這位好運公子,雪仙子願下嫁於你,且偷著樂,怎的一副死了雙親這表情。你可知有多少人羨你?”
陳聖尋聲望去,是那一直在其身側的文人書生,搖著紙扇,歎息十分。
“是啊,如此裝作清高,還是你看不上雪仙子?”
有人不忿,看陳聖一身馬童裝扮,而自己錦衣玉冠,卻還被那些奪繡球武人踩在臉上,留下一碗大半鞋印。
“終是命裡無時莫強求,我等從千裡迢迢的薊州來,卻空歡喜一場。”
“薊州之人?你且看那公子,哭的令人同情。他可是僅差一寸就可抱得美人歸了。你且該高興才是。”
伴隨其人一指,眾人退讓,一人窩在牆角之中抹淚,足以看出他心傷之痛。
一時間眾人紛紛,話音不絕。
陳聖無奈,閉口不語,想要淡出存在感,卻入武關十一人,逐一走出,拍了拍呆滯陳聖肩膀。
他們眼神皆有羨慕。
直至最後一人,蔡八鬥面色複雜,沒有與眾人一般,拍拍肩膀,
而是冷聲道:“你隨我回去。” 陳聖頓時恭謹的點頭,護在一側。
直至二人消失在人群之中,才有人回神,吼了一嗓子。
“粗心大意,你等可問此馬童姓甚名誰否?”
眾人搖頭,此時才反應過來,原來所有人都不其姓名。
“那蔡八鬥不是其主子麽?他一定知曉!”
“對定要問清楚,這可是天大消息。唯恐傳揚開,會令多少才子傷心。”
此刻陳聖跟在蔡八鬥身後,小心翼翼,略微謙卑。
至於為何他會是這等性格?
只不過是偽裝,若有人如他一般,降臨異界,也定會小心翼翼。
別說穿越過來就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那叫奪舍,不叫穿越,且,穿越既巔峰?命如此之好,那結局也注定,定能一路高歌。
所謂萬人吹捧,與陳聖相比,天差地別。
連那擁有各種神奇力量的系統,更是沒有頭緒,陳聖為何會變的如此?
你是否見過因一酒席座位,怒殺十人?
因見你不對眼,殺你取命?
因話語不敬,砍下腦袋飛出一丈外?
陳聖都見過,並且就在發生不久前,血如此溫熱,令人恐懼。
看像熱鬧非凡的梁州,這只是冰山一角。而這些行殺之人皆是高官子弟。
如陳聖這等身份,在城中若是衝撞了那些高官子弟,唯有血濺三尺,後被按上各種罪名,罪者無罪才是令人恐慌。
別說他人穿越如何風頭無二,至少陳聖所見所聞,皆違背小說所寫。
帶著現代寶貴知識,來到異界闖蕩?或許走於大路,就被飛來橫劍,扎穿腦袋。
別人隻歎,此人走路囂張,另,小心發展?唯恐還未發展起來,被有心人知曉,恐當夜屍體涼透。
小隱山野,百裡無人煙,或能安心發育。
說拿著玄妙道德經,以道經成就至高無上寶典,隨便語出驚人,震懾大能,實在艱難。
道自然玄妙,卻難對世人理清,當下人人自危,為保性命,管你口出天地至理,就算你裝清高裝到死,到頭來別人提刀砍脖頸。
語出天道,喝退眾人者,這事可少之又少,於江湖中,便你有絕頂高手為師,若你獨身在外,該死還是得死。
即便天子入塵,若身邊無高手,死了也白死。
語出至理,眾人俯首稱臣,便有人為其賣命,你算哪根蔥!除本身硬,想為其賣命,必拿出讓其臣服的實力,否則裝X裝一半,人也砍一半。
一切只不過水月鏡花,皆是夢中泡影。
除非穿越來便是皇帝命,否則別談意氣風發,首先學會謙卑,當做下人,摸索世道。除親人之外,不可信也。
連太子都如此。
就陳聖所知,大周太子二十八位,千年來,死於各種詭異之事便有不下十九,宮鬥、造反、兄弟反目、暗下殺手等各種因素。
想成為朝廷官中一員?
若是千載王朝,察舉製早已消亡,世襲之外,唯有考取功名。
功名對於現代人來說,難如上青天,原因簡單,科舉多是自身理解,非你精通便可成就功名,科舉審題,考官理解與考生理解相互輝印。
因此別提,穿越者如何,自陳聖本身看來,活路很窄。
若王朝動蕩,或有跡可循。
除此之外,對於穿越者而言,你若生在城中,唯有卑躬屈膝,這也是當下陳聖為何要如此謙卑。
蔡八鬥不語,陳聖便不開口,待二人回到良緣客棧之外。
無良掌櫃細小眼睛頓發出怒光,但店內行人頗多,眼神示意。
陳聖老老實實踏入後院,回到了屬於他的馬棚之中。
留蔡八鬥觀良緣客棧門庭,不禁搖頭一歎。
“八鬥,快快進來,今怎有空來爹客棧?”見陳聖消失於後院,無良掌櫃一換親切,迎向蔡八鬥,可謂是對人換臉。
“爹,你忘了,今日乃是張家擇婿之日。”
蔡八鬥開口提醒,令無良掌櫃眼睛一亮。
“結果如何,是否摘取繡球?”
蔡八鬥搖頭不語,雙目出神望向客棧後院,陳聖消失方向,良久才道:“此間事情複雜,張家快婿非八鬥,而是我等客棧的下人馬童。”
無良掌櫃眼睛瞪大,吃驚不已,指著後院方向道:“你說的可是小勝子?”
見蔡八鬥承認,無良掌櫃小眼睛一轉,腦中思緒紛飛,起伏的心緒被其壓下心底。
直至良久,無良掌櫃才小眼冒精光,拍了拍蔡八鬥。
“此時不宜在此細談,待打烊之後,你且再來一趟。”無良掌櫃臉色戾氣一閃。
蔡八鬥皺了皺眉,出聲道:“爹可勿做傷天害理之事,要知他如今已然成為張家女婿人選,若有任何散失,唯恐老爺也無法保全我等。”
無良掌櫃連忙擺手道:“瞧你所的,爹豈是那等人。只不過此等下人何以成為張家的快婿,野雞飛上枝頭依舊是野雞。不若我等來個狸貓換太子?”
蔡八鬥不明其爹語中意義,只能作罷。
“那八鬥這就回去,妮兒已做好飯菜。”
“去吧去吧”無良掌櫃揮手拜別。
待蔡八鬥消失,無良掌櫃頃刻間換一副面孔,轉身回到客棧之中招呼來自四面八方的文人、俠士。
然,途中客棧人數劇增,且談之事皆與雪仙子擇婿有關。
無良掌櫃時而側耳聆聽,漸漸逐漸把事間明了。
此刻其心中也愈加焦急,不等傍晚時分,無良掌櫃就八字行步,來到馬棚之處。
陳聖則喂馬養馬,時而牽著馬匹在院中行走。
“小勝子,你過來!”無良掌櫃厲聲厲茬喊話陳聖。
陳聖心中一凌,放下韁繩,手中緊抓稻草,手心出汗。
“掌櫃有何吩咐。”陳聖心中莫名不安,觀其掌櫃神色更覺心慌。
無良掌櫃望其陳聖面容,細心觀望,仿要把其面貌特征都複製下來,可人五官得天獨厚,難以在心中描述。眼看心中一計無法施展,頗為難受之余,心中再生一計。
“你等日落西山,來地字房找我。有事吩咐你。”無良掌櫃心中戾氣橫生。
陳聖心中隱隱一顫,有莫名心悸之感久久徘徊。
深知自己恐有危難,不過面不改色,恭謹答應道:“是,小人已知曉。”
待無良掌櫃轉身回正廳,陳聖心底一沉,暗道不妙,恐擔心之事馬上成真!
與蔡掌櫃簽立五年免費勞工契約,相當賣身契,其有資格無限延長此契約。
如此說來自己生死被其牢牢掌握在手中,若是自己死在其手上,指不定他安下惡奴罪名,都足以逃過此劫。
陳聖自然想到了張家,無奈苦笑道:“希望他們會投鼠忌器。”
待時間滾滾如細流,潺潺而至,陳聖希望此刻赤紅夕陽落下慢些,最終還是沒隨了願。
當余輝落進,於天地盡頭緩緩下沉,天際一片血紅,仿若在預示陳聖今晚將會有血光之災。
陳聖不斷安慰自己冷靜,走進馬棚之中,望著其匍窩的棕馬身下露出的一角包袱,確認還在之後,硬著頭皮,從正廳階梯而上,直至走到了地字號間。
人還未進入,已然聽見屋中有零碎腳步,陳聖細聽之下足有三道。
“進來吧,莫要在門口站著。”
陳聖正巧手抬至門邊,想要敲門入內,卻聽屋中傳來陌生聲音。
房門幽幽敞開,陳聖入目便望見三人,其蔡家父子,以及一名帶著陰森黑白,此面具畫中哭泣,黑白鬼臉重疊,是鬼醫!
此刻陳聖心中一驚,手腳一片冰涼,鬼面王政!乃是醫術鬼才,在坊間說書人中,亦有傳說。
相傳鬼面乃是當今醫聖,華仙首徒,卻因其心術不正,被華仙驅逐出門,消失於江湖,沒想,居然到了梁州。
“老爺,少主!”陳聖面孔平靜,裝作一切無事,露出好奇目光,對著鬼面王政抱拳。
“前輩……”
三人不理陳聖,蔡八鬥內力一震,令陳聖身後房門轟然關上。
陳聖身體隱而一顫,戰戰兢兢不敢出聲,心道今日恐有性命之危。
蔡家父子相互目光傳神,似在暗中言語商量計謀。
而鬼面王政卻朝陳聖望來,話音難入耳。
“此子身形與八鬥不符,不過臉型頗有其神, 可以一試。”
“如此甚好,可有風險?”
蔡掌櫃面露擔憂,深怕其風險巨大,有些猶豫。
誰知鬼面王政發出喝喝如鬼厲嘯笑聲。
“喝喝喝…如此改天換面之法,有傷天和,自然有風險。若是蔡掌櫃心中有退意,現在還來得及。”
蔡八鬥則在出神細思,似乎想通,良久開口道:“爹,八鬥覺得可行,張家如此超然物外,若是與我蔡家聯姻,此間大周之地,都可去也,除天子之外無人敢動我蔡家。”
“既然如此,那便試上一試!”蔡掌櫃心中一狠,朝著陳聖望去。
“且慢,還有一事。”
鬼面王政發出沙啞嗓音,提及另一事道:“即便施刀功成,此子極有可能會受盡痛苦而死。”
“管它作甚,他死與我何乾?只不過我蔡家一條狗而已!”
此時的陳聖早已從他人話語中得出驚人結論,由鬼面王政施刀,蔡八鬥與自己換臉?!
險些原地跳起,心中對其蔡掌櫃不滿早已溢出脾之外,口中喝道:“好你個老雜毛,老子這一段時間給你蔡家做牛做馬,真當老子什麽都不知道?龜兒子的,若非老子無依無靠,想吃口飯,你以為就你這無良客棧能關的住我?
卑躬屈膝這麽久,你還想要老子性命!”
“吐!”陳聖一口濃痰噴了出去,發出一聲輕響。
那口濃痰不偏不倚,落在蔡掌櫃側臉,細看之下能從他脖頸處冒出雞皮疙瘩。
“找死!”蔡掌櫃怒跳而起,揮掌向陳聖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