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離開幾年,苑署中好多舊人還認識。一見季順,都驚奇的爭問:你怎麽還活著?細說,才明白真相,都對他的命大祝福。他了報,安排住所,便再沒人再跟他談什麽。他想,星急火燎的把他調回來,住下後竟無人過問,這是何苦來哉。
一連兩天沒事,他想,既已回到這裡,那位連襟還是應該主動去打問一下,將來回家見到親戚也好說話。於是他打聽好衙署所在地。便請假前往上駟院,打聽叫顧良志的人可在?得到的回答是,該人已調回奉宸苑供事,具體所在不詳。就只有作罷了。又隔一天,他見仍無動靜,便又打算請假去見一見景掌櫃。得到允許後,他便溜達著走向前門外大街方向。找到了那家藥店,一打聽景掌櫃和趙師傅,說是都去了關東,約需半月後返回。有事可留下話代為轉達。
季順知道這二人仍在跑北路的生意。趙師傅還能出遠差,身體一定很好,便放了心。對店堂人說,隻說有一季姓故人來訪,便可。他邊往回走邊思謀,回去再請一次假,到城東北尋訪瓜田老爹。誰知,回到住所,便得到通知,讓他明天上午到苑丞處有事。這樣,下一步的安排,暫時只能擱置。他還想去城外去見一下瓜地大伯,因請假要隔夜,要經總管方可。他清楚,到正式聽差後,更沒可能,只能待機再說了。
隔天早飯後,他見人們都開始就位聽點,便到苑丞辦公處門外,向門房稟知後就地立等。過一陣被傳進,也只是一般問話。最後告知他要去清漪園報到,今天恰好有車去那裡,讓他隨車去即可。他回房間收拾物品等候。過一會兒,一個書吏進來送給他一紙公文,並告訴他車已停在門外。他提了行囊,放到車上,一路向西北走去。
出了西直門,遠遠地就能望見圓明園輪廓景象,再走一段路,更加清楚見到的庭殿樓閣多已面目全非,一片狼藉。連向海澱村望去,不知是心緒使然,還是景象果然如此,怎麽時隔幾年,展現的依然是如此蕭條景象。接著許多往事又一幕幕地出來,心中一片悲憤。
車到宮牆邊一個旁門前停下來,季順進去找見當值的人,遞了文書。那人對他上下打量了片刻,然後喊來一個雜役樣的人,讓他幫季順取下行李,並告訴他:“幫這位爺,把東西搬進裡面準備好的那間房裡。”那位雜役幫季順提起東西,前面帶領,進到裡邊。拐進一個小角門,進到一個小院裡。那人將東廂房門打開,把東西放進南屋。又將打水、吃飯,以及園丞的辦公地點等一一告知。讓他先去領個飯牌,和出入大門的腰牌。還告知說,進入園區裡的腰牌是不等的,要等上頭髮下什麽區域限制,才給什麽證牌。季順自然懂得這些規矩,沒再多問。那人走後,季順在房間裡仔細看一下房裡的設施。這裡鋪蓋齊全,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他便把自己東西放進櫥櫃,鎖好櫃門,帶好鑰匙。靠在床上休息。
第二天上午,一位姓欒的師傅帶一名年輕人來見季順,欒操地道的京東口音,自我介紹說,他現在是主管園內花草樹木的師傅。聽說季順到來,將來還要一起共事,所以先期來見個面。此人開始說話非常客氣,但漸漸的言語間流露出另一種語調。說現有這些人沒真本事,又辦事不牢,致使他經常受到訓斥。甚至還為此挨過板子。“這回您季師傅來了,肯定具有回天之力,把園子搞得八節長青、四季絢豔。這不僅能讓園子早日恢復原有的面貌,他們也能學到很多東西……”季順聽出其中夾帶些譏諷和怨氣。
這種情緒過去在這類人中並非罕見,只是不太明白,自己初來乍到,怎麽讓裡邊的同行工匠聞風趕來說這類話?對此也沒法深究,只能不去管他。對這位所說的話題,都客套地敷衍了過去。最後他對欒說,他自己也是門外漢,以後還請老師傅們多幫助指教才是。 下午,苑丞召見季順。聽口音,跟上午那位欒師傅肯定是同鄉。開始說話也非常客氣,談著談著,言語中既有牢騷又含譏諷地也說,對季順此來,抱有期望。還流露出他本人並不戀於這種受氣又不討好的差事,早盼有人接替,早些解脫等情緒。季順更是隻裝做不懂的應付。最後這位叫他先在園內轉轉,了解情況。若真像介紹者所說的那樣精於此道,具備良方改變這裡的局面,他們也能跟著沾光、好度日月了。
聽到這裡,季順進一步感到此次回來不單單是當地查尋上報,而是這邊有人薦舉。但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近期在家鄉偶遇的郅家老二和顧偉二人。從來此以後上司給予的待遇及工匠們的言辭,郅的可能不大,因他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這個先入為主的究竟是誰?一時理不出頭緒。別管他,從此不想也不深問,等有具體定位之後再說。所以他對苑丞後來又說了些什麽,多半沒留心。
第二天那苑丞打發一位欒姓師傅帶他在園內走一圈。他們先從知春亭開始向北、向東沿湖邊遛達。在他眼裡,確實感到蕭條破爛、不似從前了。湖邊山上多處都有被焚燒、損毀的殘跡。遛達中,季順很快便同這位欒姓師傅談得放開了些。從他口中知道,近一兩年朝廷為這園子之事,朝令夕改、拆東補西。底下人只有惟命是從、疲於奔命。白白浪費了許多冤枉汗水,還得不到半句肯定。隻從他們能挨到的訓罵中,分析出這些上司所受到的責斥和委屈並不少於他們。季順問他,讓上頭不如意的具體情由究竟在哪些方面?欒師傅說這全無準星、難以度量。好像是最上峰看哪兒都不順眼。所以輪到咱們這些這些只能圍著山林邊緣出力的人,不僅啥也不知道,而且是幹什麽都不中用。在他看來,那些苑丞、催總們也十分難做。園圃裡的蒜皮小事尚且如此,那中心園區或行宮殿堂以內的大項是啥樣,可想而知。最後季順問近日聽說有否帝後們來園駐蹕的信息。那人說這個從來都未聽到過,只知道常有某一時間內、什麽地方不能靠近的告知,其他消息在這裡連打聽也不敢打聽。不過近來好長時間未接過這等警示了。不然也不可能打發我帶你出來沿宮殿附近去走去看。還說:“這裡邊規矩大了,慢慢你就知道了。”季順笑著說:“今後還請師傅多指點。”
他們沿湖邊走了一段,還未到石舫,季順便提出再到後山去看一看。季順邊走邊問那人,工房裡可有住的地方。那人說,‘這倒是多得很。前年說要拆這邊的東西去修圓明園的什麽建築。一下子來了那麽多人。都住下了。後來說這邊不拆了,反要改拆那邊的東西,擴修這邊的建築。據說那邊又拆了不少,可這邊並沒見運來什麽。後來又說因為沒銀子,都停了下來。兩頭拆的不少,可新建了什麽,起碼我沒看見過。’他問季順,詢問住人的地方幹啥,要安排多少住?季順說,他只是問自己一個人的住處。那人笑道,我們住的院裡就有好幾個單空著。季順隻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便選合適路段住回返了。回到住處,洗了把臉。剛把自帶的行李放到一張空床上,還沒等打開,苑丞便打發人來叫他了。
苑丞問他對所走路線上見到的情況,有什麽感覺。季順先說園子搞得這樣好,很不容易。苑丞說,據說你連圓明園都呆過,這算什麽?季順說,我在圓明、萬春兩園只是乾些周邊外圍的勞作,裡邊啥樣一概不知。甚至連長春園是個啥樣都未見過。我能在您面前胡亂吹侃嗎?不過從我大體看到的,咱這裡今天做到如此程度已屬不易。這倒是真的。
其實他這段話說得很是模棱兩可,而最後說的幾句又不是實情。就這幾句,可能是這位苑丞近一段時間裡聽到的最入耳的話。他讓季順先坐下,好好說說他的想法。季順謙虛了半天,最後還是他撐不住了,說他想向季順請教幾件事,以解他經常‘辦事不力’的局面。苑丞喊人進來倒茶,然後擺手讓送茶人出去。他問季順:“依你看,眼下咱該做些什麽,才能擺脫當前的窘境。再長期一點的規劃該在哪些方面做點安排,才不至於讓上司說咱們‘就知道要錢!幾年了,看不到一點起色!’總是處於挨訓斥的地位。”
季順想了想回答說:“更長的計劃,要全面了解了以後才好說話。不過就當前來說,不需要很多銀子也能辦到的事應該是有的。比如把手頭的人力有計劃的分成兩部分。定出一大部分主力,專為有計劃地去做經過總管首肯的年度規劃項目。這一塊兒,輕易不要受干擾。另一部分專門應付計劃外的臨時任務,比如你說的今天這個讓做這、明天那個又讓做那,又都怠慢不得的那等雜事,都由這些人承當。讓那些隨機指派既得到應付,又不干擾大局。首先是要先從不動用大量銀子,就能見到效果的地方入手,比如除舊更新。不能這長時間了,英法燒毀的痕跡還那樣明顯地展現在那裡。當然大的格局改變沒有上諭不能去打動,而那些遠遠就能看到的枯焦樹乾還挺立原地對外招搖,就不太觀瞻,讓世人見了煩心,借題罵街。頂上頭也會感到沒面子。這點事情如果是由咱這些具體乾事的人提出來,不僅不算是越級,還應該替朝廷抹去一點汙漬。這樣一來,既保證你把按計劃安排的事情,一樁樁做好並顯效。順手幫朝廷掩蓋的那點創痕也讓上頭感到舒適。難道還會被指責你總是不見起色嗎?
那苑丞邊聽邊點頭,後來還往前蹭了一下身子,等於是伏在桌面上,簡直是一臉的‘洗耳恭聽’的表情,專心的很。
季順見他對這些說法沒反感,便繼續說:“乾咱這行,每季都能讓上頭見到點他並沒指派、甚至是沒想到,又不用加撥銀子就能呈現出來的新景象並不難。過去並非是沒出力,只是窮於應付,沒有主動把成效放在那裡。對這種狀態,上頭有想法,也不奇怪。因為他們也有上級,最上端還有帝後們。如果我們能主動搞些東西出來,自然層層都感到有面子。”
這苑丞聽了高興得有些手舞足蹈起來。忙說:“還有什麽長期一點該做的事情,都說說,都說說!”他往前挪了挪身子,顯得更加專注了。
“大的項目咱乾不了、也管不著。咱能做的,只是些職權范圍內的重點改變規劃。就連宮殿以內的那些樹木老化或者需要更換,咱管不著、不說它。可宮外園圃裡的花草樹木咱就該留心到,而且這是遠近一抬頭都能看見的。讓恥辱的標牌老是這樣張揚著,不是讓咱大清朝臉上丟光采嗎?對這部分的挖舊栽新,按需要跟上邊提出式樣要求和指出移挪的地點,是咱份內的事情。開始最好不要太遠,如承德、薊州等地最宜。這既省銀省事、又立見功效。再有是已臨近冬季,對明年所需花秧、種子以及其他用料,都應列出計劃。上司見到這類思路,絕不會說你沒事找事。還要讚賞你深思遠慮、計謀在先。”
一段話說得那苑丞像似手足失措一樣,連稱季先生真是想得周到,只是臨完綴加了一句“與我所想,如出一轍”。他讓季順回去統統寫出來,交給他看。至於想要搬去與工匠們住在一起一事,他說:“容再議。”然後從桌上拿出筆墨紙硯交季順,再次囑咐回去抓緊把剛才說的都寫出來。季順走後,這位苑丞也匆匆離開他的住所,向總管那裡走去了。
第二天早晨,一個小太監給季順送來外套坎肩、腰牌。早飯後,那苑丞滿臉堆笑的又屈尊來到季順的房間。沒等他開口,季順便將昨晚秉燭趕寫的長篇建議交給他,他略看了一下,臉上現出滿足的喜悅。還沒等讓,便主動坐下來說,真想不到你有這等才華。過去幾個經人介紹來的主兒,說的都是‘上天可以摘月、下海可以擒蛟’,無所不會、無所不能。一到真場合,連花拳繡腿都夠不上。無非是懂些像種莊稼那樣的常識,還隻限於他家鄉一帶的規矩。在這裡等於是狗屁不通,讓我們不知受了多少窩囊氣。老兄就不然了,堪稱真才實學。恕我一見面時的言語唐突。我們今後還要共同為朝廷效勞,相互關照的日子還在後頭。其中一句說道皇上太后時,也學著按規矩抱拳向上以示忠心。
漸漸接觸多了,知道此人原在承德離宮當過差,後來做了個委署總催。只是從沒做過園藝活計。前年經同鄉推薦,調到這邊來,也吃盡了苦頭。今天見到的是老圓明園的花壇工匠,自然不敢怠慢。可季順對自己能得到這次‘機遇’,通過今天在這裡一些話音,像似掀起了一角覆蓋。起碼他的被召回,確實是屬於經人推薦。但究竟這推薦者是誰卻一直懵懂不清源在何處,還不太清楚。再一方面是通過這短促的接觸,對這位將要一起做事的苑丞的性格有了初步了解。按一般經驗,這種人還是好相處的。原來的想象,到一個新地點,對那裡的頂頭上司,有時需要一年半載都摸不準其脾氣屬性。可這人相處不到兩天,便能如此溝通,還真是難得。季順在皇城禁地做事多年,像對方這樣級別的官員,見多了。盡管官位不算高,但在下屬或蒼頭百姓面前狐假虎威、酸澀做作也應該屬於常態。他更知道,這種類型的人,如果一不留神,哪怕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將其惹著,也能使他立刻轉變到另一個極端。他趕忙站起來,要給這人倒茶,那苑丞連說:“不要、不要,剛喝完,我今天忙,咱以後再細談。”說著站起身,攥著那遝材料,面帶滿意微笑,離開這裡。
那人已走出大門,季順才想起忙中沒顧來問他自己該去做些什麽活計。於是喝了一口水,穿起號服走了出去。到近山坡處,見幾個人正圍著一垛顯然是拆下來的舊木材議論什麽。其中就有昨天幫忙的那位役工。一見面,那位役工便喊問季去哪裡?季順說,剛到這裡,便遇見你們。問他們在做什麽。那人說這是前些天從玉泉山靜明園和圓明園那邊運過來的木料,昨天又說不用了,讓找地方存起來。已經打發人去問該放在哪裡。我們正在打賭,哪一根是什麽木料,有多少年,出產在何地何國。那些人想讓季順給當個裁判,看誰說得對。季順抱拳說,自己對此一竅不通,便離開這裡走了回去。一連又是兩天無人過問。
這天下午,季順一個人正在屋裡發愣,忽然聽到一種特有的童音喊道:“那一位是季師傅!”季順對這種聲音是最熟不過的。忙收神跨出門,見一位小太監正站在小院門前。趕緊說一聲:“在下便是季順,請問有何吩咐?”那小太監把手中的佛塵一悠說道:“那就走吧,隨我來!”季順邊整理衣服,便跟著走出了門。饒來拐去走到一個小院門,那小太監說了一聲:“候著!”便一個人進了去。不一刻傳出:“季順進見!”季順也不知道是見什麽人。他一邊走一邊想,不管是誰,叫大人總不會錯。進門說了一聲:“小人季順,參見大人,願大人吉祥!”剛要下跪,便聽上面傳出也是公啞嗓的音調說道:“罷了,罷了!給個座,咱(za)家問你兩句就行了。”
季順連說“不敢,就這樣聽您賜教就行了。”後面放過來的園墩他也未敢就坐。
這時上面的那位問他過去在哪幾個園子呆過?是怎麽離開的?季順簡述了經過和在家消息閉塞,兼家中貧寒無力返京等,這次也是縣衙派人送回的。接著上頭那位又問了他以前從事的行道。問了怎樣才能盡快恢復往日花團錦簇、錦繡繁華的景象等。季順依次簡要回答。還沒說多少,座上的這位就讓他去跟苑丞講講,還說:“你倆所見相同。好好乾,明年一定要見效。太后、皇上若果滿意,絕虧待不了你。”季順一概是‘喳,喳!’的諾諾連聲。之後說:“只求帝後總管們滿意,便是最大願望,從未想過善待與虧待……”
還沒說完,便聽到:“猴兒崽子,倒挺會說話兒的!”接著便說:“好好乾,你回嗑吧!”季順立刻躬身倒退、出門。連裡邊幾人,長的什麽模樣都沒敢掃一眼。反正都一樣的腔調兒,下次見了是誰肯定分不清。
從這以後,季順確實有事可做了。平時跟著那些役工和工匠們做些事,凡是對那些‘有計劃’的固定項目進行一些勞作、安排等,大多由季順帶領。這一下,他一天也抽不出時間來出去外面走一走。後悔剛來時為什麽不留那位家鄉護送來的官差多呆兩天,自己也好再去看一看景趙兩位或去天橋打聽一下兩個小徒弟的消息,甚至是去一趟東北郊。現在可倒好,連一袋煙的功夫都不敢離開了。景掌櫃就是回來找自己,到哪裡去找。就是有人告訴給他地方,能進得來嗎?真是近在咫尺、遠如天涯。
勞作中或茶余飯後,與工友們閑聊,卻能得到一些外面世界的趣聞。但自己不樂於此道,天天回來還是瞪著眼望著天花板‘無所事事’。倒是對他的工作和各項安排經常能得到苑丞、催總等人的肯定或稱讚。工友們,甚至是後來的幾個太監,對他也很投緣。有時對一些屬於禁地的殿堂園圃裡的應時設置、病蟲消治等問題,也來找他請教、甚至是請進去有陪伴的幫忙。一天總是閑不下來。這年入冬以前的活計做得很是順手。最顯眼的幾棵枯焦樹乾,都已連根挖去。入秋以後,季順便建議早將那些雜草在結籽之前就拔除乾淨並深埋或焚毀,給明年減少麻煩。深秋一到,肥源也已按計劃運送到。園林樹木的整備施肥都進行得有條不紊。最高興的當然是那位苑丞。因為今年下半年他受指責的幾率甚少。
一次下午,他來到季順乾活地點,讓季順跟他一起再去轉一轉。走的中間,季順對途中所見的應更新改建的地方,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苑丞非常在意的聽著,不停的點頭。同時告訴季順,前次接見他的那位是這園裡不說數一也算數二的總管級人物,跟當今太后和皇上身邊的人極為親近。還說,他自己能來這裡,就是這位老鄉總管推舉的結果。可自己雖酷愛養花弄草,而在這大型園林管理方面卻很是生疏。 所以來了之後,工作一直不得要領。他也看得出,那時工匠們雖不敢說什麽,有時也是陽奉陰違、抓我的‘大頭、老忐兒’。你來了,給一點播,有了頭緒。上頭滿意,我也開始得到些門道。我打算提拔你當苑副,估計怎也得給先鬧個催長什麽的。”
季順笑著說,我只能管好自己,別人管不了,我還是乾一般工匠。那人把話題又轉到更新死樹上來。他說這事上頭聽了特別讚賞,要在今冬明春一起解決……季順原以為他有什麽單獨要說的話,誰知又是這些話題。他改了話題,直到走回原地。不過他想,這人有話能立刻說出來,這一可取處要好好維護。
這年快進臘月時,上邊差他和一個苑副一起到承德附近和薊州山區去,走了一個多月。與當地官員一起按要求選定一些高低適中、造型合適的松柏等成樹,每一顆都現場繪了圖樣,做好標記,令地方按規定時間連根帶土送到園中栽種和更新。他原打算完成任務後,順路去探視瓜園老爹。後因來專人催回而沒能實現。急忙趕回後,將計劃交上去,很得奉承苑和內務府的讚賞。
回來後見到家裡來信,說是二老身體都好,宜蘭安全下一個女嬰,母女平安,奶水也足。他對家裡的這份心更加放下了。大年前,他請假回了一趟家。剛過完年,那些回家的役工還沒回來,季順就提前返回清漪園。季順打算第二天去看景掌櫃,誰料當晚就接到通知,要他到奉承苑去報到,有事差遣。二天清早就來人催行,還帶來一匹馬。隻好跟著進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