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耄年自訟》第9章
  季順又問少東家如何,林師傅說回來即已睡下。今天有你獨擋局面,我們才得以解脫,稱讚季順處事有節,深表佩服。季順謝他誇獎,並催他們趕快回房休息,以便明天早晨好按計劃出去辦正事。

  那兩位離開後,季順見趙師傅已沉沉睡去,自己便也簡單脫掉外衣,躺在床上,但並未合眼。隻借外間的燭光照到裡間地面,加上殘月余光,房間裡還算能看清輪廓。他腦子裡又被幾天來的情景纏繞著。

  自打出關以來,一路上見到關東大地上那讓他熟悉的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象,親切極了。越向東走,地貌、田園、房舍、院落越與家山相似。特別是昨天傍晚所見沿途的一些農家,院裡院外忙忙碌碌、其樂融融,聯想到自家親人是否也在做著同樣的勞作。更促使他恨不得一步闖進家門,給他們一個驚喜。自己同妻子成婚數年,在家居住真是屈指可數。她在家侍奉公婆也真的不容易,可現在離家近在咫尺,卻不能立刻回去,心情十分矛盾。何況路過這裡,必須要去探訪一下表兄,以便回家後對父母有個交代。所以他明早必須要親自到街上去尋訪打問一下……

  他正在床上抱著後腦杓想著這些事,趙師傅忽然翻身起來,可能怕驚動季順睡眠,馬上改做輕手輕腳抓起他那套煙具走出了房門,在堂間裡裝好煙,對著蠟燭將煙抽著,走出了房門。到得門外才深深的咳了一聲,吐口痰後走向馬廄。

  季順知道這是他的這位趙哥已形成的習慣。盡管明知有軍士對馬匹關照,可他一覺醒來,也必然要去看一眼,回來才能繼續睡安穩覺。同時也借機抽口煙、過過癮。於是季順便也翻身下床,輕輕的走出了門外,在房前一個圓形石桌旁的鼓形石凳上坐下來。這時趙師傅也已從馬廄那裡向這邊走回來。見季順也未睡,便也坐過來,一邊抽煙,一邊說,今晚若沒他出手,他們明天一天都只能在家裡‘醒酒’。然後又問季順:為何不睡?快到家了,怎麽反現憂鬱之色?同時還問,怎麽一路上不記得你提起過這裡有一位表兄。是真的嗎?

  “是真的!那是我的一位姑表哥。他的母親是我父親的同祖堂妹,從小一鍋吃飯,等於是一家人。我還聽說,在我媽媽剛嫁到我家時,這位姑姑在家。與我母親關系極好,形同姐妹,共同生活一年多。後來我的那位伯祖到西海口經商,我的這位姑姑也嫁到這邊來,生了我的這位表兄。姑父是這一帶很有名氣的染坊師傅,後來那位姑姑因病去世,姑父續娶了現在這位姑母。沒幾年姑父也因姑姑去世憂鬱成疾,而離開了人世。這位續姑姑,待表兄如親出,我父母常念叨。所以我一定要打聽一下,並親自探望。”

  聽到這裡,趙師傅問:“噢!?原來你家老爺子也是在北京城裡做過事的?是為官還是經商?”

  “都不是,也是手藝人,同我現在一樣。”

  “同這位表兄一直都走動嗎?”

  “走動,尤其是姑姑在世時父親每次過往關內外都要見面。後來有了續姑姑之後也來過。姑父去世後,父親已年老歸田。距離近了,可見面反比經常路過時相對少了。前幾年我父親還在我回家時念叨過,讓我回家時若方便,應該順便看一看。只是我同表兄之間只在小時候見過,腦子裡只有那時的大致輪廓。”

  趙師傅想了一下說:“既是這樣,又是路過,確應登門看一看。”

  季順說:“這位表兄家起碼有兩代人是在這裡經營染織行業的,

很有些名氣。小時候隨父親來過,隻知是在城南,具體地方記不清了。這件事,萬不可讓幾位軍爺知道,否則他們聽說這裡還有一位被尋找的親戚,還不知要鬧出點什麽花樣動靜來。”  趙師傅點頭稱是,並說明天上午他們去送第一批貨和了解這裡已代為備好的那批原材料時,季順可以一個人先到街上去打探一下,中午回來再碰頭。他還說,景掌櫃早已看出季順在京城之內,絕非一般走街串巷或供人驅使的小手藝人。季順聽了一驚,忙問如何看出的。趙師傅接著說,一是你的言談舉止、觀察事物和處事能力不是一般水平。再一點是從碣石北麓直到山海關沿線,一路上你極為關注林木生長,並在兩次住店時到帳房借用筆墨記錄一些文字。從這些零星的觀察,他分析你應該是從事園林栽培和養護的專門人才。這樣的人才,達到被逼得在這樣的時候隻身逃了出來,又是從西山海澱一帶,那除了宮廷禦苑中人,還能有別的什麽地方?說你雖非高層官吏但也是關鍵幹才。他還說,當朝廷一旦穩定下來,還是離不開你們這些人的。所以將來必有相見之日。我們之間已相隨多年,還沒發現有被他猜錯的事物。季順聽到這裡,什麽話都沒再說。雖然光線條件無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可知他對這位掌櫃越發的五體投地了。

  第二天大早,他們較早洗漱完畢,用些早點。季順幫他們把一些要送的東西整理好,隻套了那輛轎車,林師傅駕馭,與景掌櫃一起出了營門,向大街方向而去。

  季順一個人回到房間,打開櫃門取出腰牌。到營門前,按值班軍人的指點,向街裡走去。到達正街找了幾個店鋪,都沒有打聽出個準信來。最後發現一個胡同裡的一片開闊地上,是地攤小販扎堆兒的地方。在一個賣家織染布的攤主那裡,打聽到城外西南方向大約二裡路,確有一家較大的染坊,東家姓藺。那人還向他詳細指點了去該染坊的路線,季順心裡十分高興。

  離開這裡,經鼓樓轉向南街,到南門出了甕圈,向一位進城的老人打聽得知,藺家染坊叫文錦染坊。過了護城河往西,有一片密林的村莊就是。

  進村不遠,便見路北一個開有兩個大車門的高牆大院。東側大門較寬,兩側各有倒坐南房。堵頭對著大門的一面,開有大窗子的門房。大門上方立有文錦染坊四字招牌。當間的正房約十來間,通體明顯加高,房頂上還開有兩溜天窗,向外冒著熱氣。看來是車間所在。

  正在觀望時,從大門西側的門房裡走出一個滿面笑容的中年人,客氣的問:“客商要做什麽活,還是想選些什麽貨?”季順回過神來說,自己是來這裡尋親的。問可有一位叫藺儒、藺文生的人。那人立刻回答說“有。”並說此人就是他們的東家。然後從門旁拉過一把椅子,請季順坐下,說聲:“您稍候。”便向上房走去了。

  季順借此機會對大院進行了更仔細的觀察。這個大院兩側各連通一個跨院。西跨院便是在外面所見的西大門,有一小門在西南角與大院相通。東跨院的小角門在正房與東廂房之間。大院兩側都栽有高高的木樁,樁頂之間拉著繩索,上面掛滿了各色染線及染件。院中做活的人往來穿行,給人以一片繁忙興旺的景象。可以看出,當今的表哥家,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家大業大、生意興隆。

  不一會兒,一位中年男子從車間正門走出來,後面跟著那位‘門房’。再近些,季順認出此人正是自己的表哥。他趕忙站起身迎上前去,喊了一聲‘表哥!’那人一聽稱呼,也立即反應過來,叫一聲:“順弟!”說著兩人都伸出雙手擁抱在了一起。劫難後的季順頭一次見到親人,兩眼立即閃出了淚花。這時表哥藺儒,放開手抓住季順的雙肩顯得非常激動,說:“真是想不到,那年你同舅舅從京城路過這裡時,還是個小後生,一晃多少年過去,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男子漢。”季順只是點頭。兩人相互注目許久,表哥才說:“走,走!先到上房,先到上房!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事!”然後問:“你這是從哪裡來?”

  季順說從京城回來。表哥說:“你空行一人到這裡來,是否已在城裡住下了?”

  季順點頭。沒等季順再說什麽,藺儒便說:“既然到自家門前,怎能住在外面?”問住,還有何人?要一起過這邊來。若城裡有事要辦,家裡車馬方便。

  季順說還有幾位同行之人,都住在寧遠大營的驛館之中。藺儒說:那就都接過來。季順將途中相遇,那些人是為軍隊辦事。軍地雙方招待排的很緊。只有自己是個閑人才得脫身來同表哥住兩天。行李不多,一個人去取就可以了,不須車馬。

  藺儒又堅持至少也要跟一個人去,一起將東西拿到這邊來。季順想,跟回一個人去倒是可取的。以免自己一人回去,說已找到表兄,可能也會讓人生疑不說,一旦遇到哪位軍爺在場,更不好說明白了。於是便答應跟一個人回去。藺儒想了想,便將自己身邊的一個小夥計叫了過來,讓他跟去大營。再三囑咐,取上行李,立刻返回。

  就在季順和藺儒交談的短時間裡,前來請藺儒過目業務或出庫原材料,以及新到客商的接待告知,便沒有間斷過。有時他們哥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全。特別是赤峰方向和承德來的兩撥客商,一家是以純毛線坯易換花布,一家是自帶有特殊要求染線的顧客。都要藺儒去親自過目,甚至開包驗貨、入帳乃至入庫、出庫,樣樣都要他一手處理。這是他見到表哥後產生的又一個印象:事必躬親、無分巨細。

  那個被派去跟季順進城的小後生,回去整理完手頭事情,便過來站在一邊。季順對表哥說了聲:“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早去早回。”藺儒也無奈地說:“行,我把眼下這幫客戶打發完,再來的都讓別人接待。咱哥倆再好好嘮扯嘮扯。”

  季順起身走出房間,藺儒也跟出來,剛出門又被攔住,請去看投料。

  藺儒打發來的這個小後生極其機敏,談吐也很大方,招人喜愛。一出門就向季順不斷的提問外面世界的情況。季順對他說得雖然梗概,但小家夥聽得非常認真。到得大營,因為只有一個人進出的腰牌,所以在第一道門檻外,那小後生就受到了阻攔。季順隻好讓他在門外等候,他一個人進入營門。剛到驛館跨院,便見景趙等人在車旁看著幾名軍士在往下抬運車上的物品,季順趕緊走了過去。

  趙師傅見季順一個人走回來,便提高聲音問道:“怎麽樣,找到了嗎?”季順高興的回答:已經找到。表哥生意繁忙,不能脫身親自前來與諸位晤面致謝。只打發一名小廝過來,幫我先把行李帶回去。因門衛阻擋,隻好站在門外等候。然後對景掌櫃和少爺說,表兄捎話,務必請各位賞光過去一坐,讓他的茅舍也蓬蓽増輝一回。如果實在無暇光臨,也望能給他提供一點時間,他將到城裡來設宴款待諸位,以表對我一路關照之謝意。此情由我代轉,還請諸位能滿足表兄的這一奢求。景掌櫃笑道:“季兄很會說話。你弟兄請我們到家一敘,我等卻之不恭。但我們的活動全已排滿,行程也已基本敲定,不容改變,此次恐難從命。這話等一下再說。咱要先把跟來的客人做個安排。來者是客,放在院門外站著,成何體統?我去求他們給說一聲,放行過來,以免失禮。”他馬上過去與一位站在車旁的軍爺說了兩句。那人急忙過來問:外面的人姓甚名誰。長相什麽樣。季順說,名字他說不來,他可以陪去認準引進來。於是季順一起過去將那小後生引進營門來。進來以後,景掌櫃讓少東家先在這裡過目搬運事宜。他便同季順一起回到房間,坐到茶桌一側的椅子上, 先問季順可否讓這後生將東西拿上先回,讓他本人明天再走。季順說動身回來之前已經與表兄說好,所以還是一起回去的好。

  景掌櫃並未強留,隻說:“你的事,趙師傅同我已細談過了。多日來我也覺察到,你是個既講忠孝之道,又極具情義之人。旬日之前的一場國難,才使你有了此次出行的舉動,也為我們之間提供了相識的機會。可謂一見如故、相見恨晚。以至於有些難舍難分,此乃人之常情。你此行目的就是回家,早日同親人團聚,是你的最終目的。現在你已經是家山在望,近親也已取得了聯系,我們幫人要幫到底。雖有不舍之心情,也不能再挽留了。至於你表兄的一片真情,我們暫時只有心領。你走這半天時間裡,又增加了本地商會和醫藥行業的兩份請柬。故而表兄那裡只有請你代我轉致謝意。這條路線是我經常過往的。今後一定找機會登門拜訪。我估計最多不過五幾日我們也要離開這裡,我相信,再見之日不會太遠。你想在家過恬靜的田園生活、盡享天倫之樂,很可能也不會太久遠的。”說著話,他又叫過來那個跟來的小僮。因為在他們說話期間那小家夥一直沒停手的床上地下的幫助收拾房間和床鋪,還用抹布將空閑的座椅以及茶桌擦拭一遍。地面上的廢棄之物全部撿拾乾淨,提出房外。插空問季順還有什麽要帶的東西需要歸整。得到‘無須’的答覆後,便垂手站立在季順身旁。景掌櫃對經過歷練或涉世不深的年輕人都有很強的洞察能力。今天他對這個染坊來的小夥計又產生了疼愛。特地將他叫到身邊問話。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