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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年自訟》第11章
  進到房中,見表兄正與幾位顧客談著生意。見季順回來,便高興地對哪幾位客人說:“我這裡剛從京城來了一位多年不見的近親,我必須立刻接待。你們剛才所提的條件,我全部滿足。只是你們帶來的那些要染的線料,無法按要求的期限交貨。因為那些活,不論是洗漂、脫蠟,還是入缸染漬,每一個流程都有嚴格的規定,工序不能、時間都不能有差池,才能保障染品色澤鮮靚、牢固。你們可不必在這裡立等,把線料和要在這裡采購的東西,列出清單放下。然後先去辦別的事情,等返回時一並取走,豈不兩不誤事?今天我高興,便開一個特例,你們所列顏色的布料和繭綢,我這裡都有現貨,走時保證一次帶齊,價錢全部按你們的回價結算。你們想先到別處看看、比比也行。返回來,我依然不變。我今天要陪客,咱回來再見。”

  兩位客商交換一下眼色,一致答應成交,並立即支付了定銀。藺儒入帳並開給收條,把鑰匙扔給小三,讓他收銀。小三放下東西,操過盤戥量好銀子,打開銀櫃,收好鎖畢,交回鑰匙,帶兩位客商出門。藺儒這才做了個如釋重負的手勢,請季順入座。不一會兒,小三子回來,藺儒讓他到東院去:“告訴你嬸子,就說今晚上客人住在家裡。讓翠環告訴廚房,準備酒飯。”小三剛跑出房門,一位師傅又進來請示,有一鍋的原料均已齊備,請東家過去投料下鍋,掌握火候。

  藺文生苦笑著說:“這才真叫‘不可開交’,一刻也離不開。”季順看著自己的表兄無可奈何的走去。過一陣子返回來,解嘲似地說:“咱這也是為了保持聲譽、保證質量。這行當,哪一步都差不得分毫……”

  季順說:“哥哥這種精神真是可嘉。不過你這樣一個人,身體和精神都勢必難以承受,再老了怎麽辦?你真是該有個幫手才是。便是你這世代摸索出的經驗,甚至是一些絕活、配料方劑都隻存在你一個人腦子裡,那怎麽能行?要有個人繼承、錄輯才是。《天工開物》就是先例。”

  藺文生說:“記注是有的,但都是用我與師兄才看得懂的代號寫的。”

  沒等他說完,季順便說:“不知哥哥想過沒有。一旦這些技藝在您手裡失傳,您能對得起姑夫和向您傳技的師長以及這一行當的祖師嗎?”

  說到這裡,藺文生連連搖頭歎氣:“嗨!說來慚愧,你嫂子並未生下一男半女,我也沒個兄弟姐妹,你說該是怎麽個傳法?……”

  季順立刻接過來說:“哥哥此言差矣,世上千行百業,怎麽可能都是隻傳予自家人?就拿您現在身懷的這點技藝,深追下去,究竟來自何姓,您能說準嗎?再說了,即便是自家有後,也不一定就是最佳人選和唯一取向。因為對此行當愛與不愛,有否承擔傳承此業的本錢才是最關鍵的。因此,傳藝的主要條件並不只在於血緣。姑夫的第一個徒弟便是小三子的父親。有時師徒是勝於父子的,這例子太多了。”然後他說:“這事咱慢慢再說,咱先回家,因為我還沒去拜見表嫂夫人呢。”說著便提起他的背包、物品,做離開這裡的準備。

  藺儒也起身從季順手中要過提袋和葫蘆,出門向東跨院的角門走去。

  東院也是石基磚木結構的海青房院落,正房加東廂房各五間。前院牆與大院連成一體,沒開大門,顯得十分緊湊。剛過角門,藺儒便喊:“屋裡的,有客人來了!”

  這時一條黑狗出來,見生人輕吠了兩聲,

被藺儒喝住。兄弟二人剛到前門石階,便見從正房西屋裡扭出一位由一個十六七歲姑娘扶持著的中等偏胖的小腳女人來。左手還托著長長的旱煙袋。邊走邊說:“貴客臨門,未曾遠迎,失敬失敬!”  季順一看,知是嫂夫人,搶一步跨進門,施一禮:“嫂子您好!”

  這位夫人稍作萬福,說聲“好,好!”然後手示著說:“請東屋坐,請東屋坐!”季順說:“哥嫂先請!”經謙讓,還是那嫂夫人先‘請’了。看來她的雙足自小纏裹得極其到位,走起路來,全身肌肉和關節都在配合,扭得極具時代風韻。扶的這位雖然年方及笄,但也是金蓮三寸。說是在攙扶自己的姑姑,倒不如說是在借著對方做她的支撐而在同步向前扭搭著。表嫂並不回頭的邊扭邊說:“剛才閔三兒來告訴說,表弟來了,我們也不便過去。你這是幾時從京城動的身?怎麽想起來看我們?這可真是不敢當!”等她倆進門扭向炕邊之時,這邊兩弟兄才稍事謙讓,季順便掀起門簾側身先一步邁進門檻,回身替表哥掀著簾子。

  進到屋裡後,季藺二人分賓主坐在地中間的八仙桌兩邊。表嫂那裡也已由那姑娘幫著爬上了炕。那姑娘過來給季順道了一個萬福、叫了一聲表叔好。炕上的表嫂忙糾正說:“還是叫姑父的對,是吧?”這裡誰也未加可否。姑娘隻好瞟了一下二人,然後到堂間裡去喊人要水泡茶。

  一位穿圍裙的中年婦人送來一個盛開水的銅壺。藺儒告訴她再準備些溫水以便洗手,那人答應一聲,放下水壺退下去了。那姑娘要提水泡茶。藺儒說:“我來吧,別燙著。”便自己動手將茶泡好,茶壺放在八仙桌上,那姑娘接著給主客各倒了一杯茶。給炕上的姑姑也倒了一杯放在她身邊的小炕桌上。這時下房那位婦人端來盛好水的臉盆,放在架上,退出。季藺二人洗完,藺儒告訴季順,房門後的豎櫃是他自己專用的,讓季順將隨身物品都放裡邊,櫃門上掛的鎖鑰,告訴季順隨身帶好。季順點頭,然後環視了一下屋內,倒也十分儉樸。這時藺儒向季順介紹說那位嫂嫂姓范,家在寧遠城北的山區裡,和他續母家距離不遠,而且還沾點親。這姑娘叫翠環,是嫂嫂的親侄女,在這裡幫助‘扶持’嫂嫂。

  這時一直坐在炕上抽著長煙袋的嫂夫人說話了:“說這些幹什麽,呆久了自然熟悉。太陽都下山了,張羅吃飯吧。”那姑娘說:“已經告訴灶上了。”

  季順也說:“不忙的,我們中午吃的比較晚,不餓的。”

  正說著,小三子跑了過來,說是有一種料的染料配比,幾位師傅都拿不準,要東家趕快過去看一眼。藺儒無奈的說:“你看,這才多大功夫,都不能安生一會兒!”一邊準備離位一邊又解釋:“這是給邊外加工的一批地毯線料,色彩種類多,色差要求非常嚴格,時間又緊,誰都不敢接這活,慕名來到咱這裡,只能做好。”讓季順先坐一會兒,他處理完就回來,說著便與小三子一起出去了。

  季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對一直盤腿坐在炕上抽著煙袋的表嫂說:“表哥這樣的下去,身體哪能受得了?為什麽不找個幫手協助他?”

  嫂夫人立刻說:“誰說不是呢。你表哥他們家上一輩就是老哥倆守他一根獨苗。我又不爭氣,沒給他生下一男半女。”

  季順立刻接過來說:“手藝傳承,作坊管理,都不一定非是自家人。我們聽到見到的多少文人武將和才藝精絕的技師工匠,大多不是只有自家傳授。您要多勸說他盡快物色得力人選,這不僅讓他身懷的絕技有了傳人,自己也得到了充足的休息。”

  “可不是怎的,幾年前我就勸他把這點技術都教給我弟弟。那也是個識文斷字,什麽世面都見過的人。可他就是不乾。前些時他病了一個多月,作坊差點停了張。我那弟弟主動來幫他,要他把各種方子和關鍵技術都告給他,他不乾。這回你來了,好好勸勸他。”

  季順一聽,還有這支插曲。隻好說:“不管怎樣,這樣下去不行。”

  說著藺文生走了回來。坐下後互相問了問身體情況。藺文生說他這幾年自己就感到身體大不如前,可說是力不從心了。但自己也有難言之隱,你住下來,我們慢慢細談。季順是很明白事理的人,自然也就無須在這裡細問了。這時灶房的那位婦人進來問是否上菜,文生立刻答應‘上,上!’。那姑娘趕緊收拾炕上的小桌。季順一看這可能是要在炕上吃飯。自己在外多年,已不習慣盤腿坐在炕上吃飯的方式了。現在回到家鄉,又是在親戚家,只有客隨主便了。過一陣兒,那位廚娘過來整理八仙桌。這時表哥從豎櫃門裡,取出一小壇好酒放在桌上。廚房師傅親自端來葷素兩個平盤,季順才知道他倆是在地下用飯。藺儒說:“你嫂子吃素,不與我們同桌。”這時下房的那婦人也將炕上的兩樣素菜和飯都端過來放在了炕桌上。季順這才明白過來,坐下來與表哥開始對酌。喝了兩杯,季順說他很少飲酒,便主動停杯用飯。藺儒要上主食飯菜,也是有魚有肉有湯,還算是豐盛的。哥倆用完以後,一切撤桌收拾全由灶房的人來做。那姑娘隻給她的姑姑倒了一杯水,便一個人扭出去。這時藺儒對抗上的夫人說,今晚他要跟表弟在東屋一起住,讓翠環把行李搬過西屋。那嫂子說:“那你就自己把行李搬一下,她那腿腳搬東西不方便,不行我就喊林媽來……”

  沒等她說完,藺儒說:“灶上正忙著給作坊師傅們開飯,怎好意思讓人家過來替你搬行李。我跟順弟出去散散步,這屋裡的事,你甭管了。我回來自己處理就行了。”這中間,季順已一個人從堂屋的後門走了出去。

  房後是個與跨院等寬的大園子,東北兩面是與院牆登高的牆壁。跨院與作坊的後園間,有一道與人齊胸高的低牆相隔。周邊栽有桃棗梨桑等樹木,這邊種有各種蔬菜。西半部後園很大,靠這邊的一半也排滿了木樁和拉繩,上面也涼曬著各色染好的線料與其他染品,靠西一半是架起的大棚,看樣子是防風雨、或防暴曬的陰乾處所。天已接近擦黑看不清裡面的東西。由於有人走動,那邊的兩隻狗發出了吠聲,這時一位看守的人,從大棚那邊一邊喝止那狗,一邊向這邊走了過來。同東家搭訕了幾句,兄弟二人便從這邊園牆北的一個小門走向園外。出門是一條土路,路北也有幾戶人家,有的已經掌燈。遛達中間季順問藺儒,表嫂吃齋,是否也念佛,怎麽沒見房間裡有佛龕佛像供奉?

  藺儒笑著說:“她的吃素與信奉什麽無關系。是因為前些年她經常說‘心疼’,找了多少先生都不見效。後來這裡來了個洋和尚,既傳教,又看病,而且不要錢。也號脈,但非常簡單。主要是用一個小筒子前後聽。那洋和尚說中國話不流利,都是一邊比劃,一邊一字一字的往出崩。說你嫂子的‘心’有了毛病。她反問什麽毛病,那洋和尚一邊用兩手比劃,一邊琢磨用什麽詞兒得當。吭哧半天,說是心裡有洞,又說是個窟窿,最後憋出來,說是有個眼兒。我加問了一句:是心上的眼兒嗎?那洋和尚立刻又點頭又撫掌讚成:‘對、對,噎死(yes)!是心的眼兒。就是你那個走血的眼兒出了問題。除了用藥以外,還要少吃肥肉。多運動,又不要勞累。若不然你心上那個眼兒再壞下去,就沒辦法治了……’對此她理解成洋人竟能看破他的‘心眼兒’有問題。一下子便‘五體投地’。牧師走後她對我說,洋人真厲害,連心眼兒怎樣都能看出來。從此倒是把沒事愛作踐人的毛病改了些。另一個是在吃的問題上,改成了吃半素。”

  藺儒介紹自己現在這個家庭的相互關系說,表嫂是他續母的侄女。他在安東學藝期間,由父母之命結成的。由於續母非常和善,來到藺家後自身無出,待藺儒勝是親生。在她看來,侄女嫁過來,更沒的可說。

  婚後,藺儒發現這位夫人,雖生在山村的貧家,卻完全不懂農桑,甚至五谷不分,連棉線都不會紡。從不離口的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而且心胸狹小、妒忌之心極強。”

  藺儒是在外跑達的人,自然有很多地方同她擱不來,經常發生矛盾,但從未打鬧過。繼母看在眼裡,對雙方都做過工作。老人家辭世之前曾向藺儒囑托:要他待好她的侄女。甚至講,藺儒可以‘納妾’,但絕不可以休妻。為了讓待自己如親出的繼母安心,在繼母彌留之際,他向老人發誓:此生唯以此人相伴,絕不遺棄、也不納妾。老人才含笑合目。藺儒說:“你這表嫂雖有許多毛病,但在婦節方面是絕對好的。”

  季順又回到藺儒應盡快解決身邊助手的問題,當問到表嫂的弟弟據說年輕有文化,為什麽不留下來傳授給他時。藺儒停下來看著季順苦笑著說:“怎麽,你嫂子還向你叨咕過這件事情來?”季順隻笑一下沒作聲。

  藺儒說:“這件事不說還好,說起來不好意思。她是有兩個弟弟,老大在家種地,是個老實莊戶人。只是不僅目不識丁,而且頭腦翻個慢。小弟弟倒是年輕,在私塾裡讀過一年多書,認識幾個字。可小小年紀在鄉下不好好乾,整天聚賭。他家原本窮困,哪有銀錢供他去玩那個輸贏?於是就跟幾個賭徒偷雞摸狗、騷擾鄉鄰。那年她爹去世,我到鄉下去,家人都對我說,讓我拉他一把。她家老大也說,家裡有他扛活掙糧食,女人們種好園子,養點豬雞,能活下去。弟弟離開這裡也許更好些。

  “我尋思,讓他離開那幾個賴貨,在城裡又有他姐姐在身邊,一定會好的。就把他帶了過來。誰知到了寧遠,放在染坊,不僅不乾活、不學藝,沒幾天就與這邊的潑皮無賴,甚至惡少們混在了一起。先是夜不歸宿,到後來竟然一兩天不見人影。

  “有一次後院值夜的師傅家中有事,向我請幾天假,我就讓他去頂幾天。照說這該是最可靠的吧?沒曾想,兩個黑夜過去,就發現客戶放下的布坯和我們自己沒入庫的染成品丟了不少。搞得人們相互猜疑不已。

  “我那位師兄是個有心人,看出些苗頭。但這樣的事還是不能妄言的,何況還礙在他是你表嫂的親弟弟這層面子,更不好說明。但當時收藏保管的事,師兄負責,從無差錯。一下子發生這等事,總得有個交代。於是便不聲不響的蹲守在後園內,從內外信號聯絡以及經他手親自扔出包裹的全過程都被師兄看在眼裡。在這種情況下,師兄都沒有就地抓住他。

  “隔一天,又沒了不少東西,大家都急了。晚飯後,師兄讓我別跟任何人打招呼,悄悄地留在作坊裡不要走,才告訴我所以。到後半夜,他與外面擊掌接頭完畢,這位內賊便親手往牆根倒騰東西。剛要往出扔東西,我倆便站了出來。我不讓他做聲。師兄先放他去牆外告知同夥:這次沒得手,悄悄了事。這不僅是給了我面子,也還了相互猜疑中受牽連的其他人的清白。我隻好‘打掉牙、往肚裡咽’,自己了卻此事。前兩次丟的,凡是自己的東西都自認倒霉。屬客戶的來料,都高價賠償了事。你說這樣的人我還能用嗎?可跟你那嫂嫂婉轉一說,她先是說,這是有人看到店裡又進了自家人,設套坑害他……我無奈告訴她,這是我與師兄親眼所見。她又罵我那師兄多管閑事,說“我們家的東西,想拿就拿,怎麽叫偷?”這樣的混帳話來。過一陣又撒潑說:這是有人借機順手牽羊、趁火打劫,說不定外面的人就是自家作坊裡的……丟這麽多東西,不能都賴在他一個人身上……還說“你去告訴他,我那兄弟也不是好惹的,操心鬧急了,去收拾他們全家……”進而是放賴沒完。我這時才發現她一年來因錯解洋人說的‘心眼兒’一詞的診斷絕對‘歪打正著’的準確。我告訴她,咱們作坊多年來這是第一次,還有誰參與‘順手牽羊’?何況此事一經挑明,我已經暗氣暗憋,賠錢了事啦。還說有人趁火打劫?她這才消停下來。對她這位弟弟,我隻好先把他放進夥房來幫廚。等於是放在離你表嫂的視線附近,能更好的關照著他。可這位舅爺搬到廚房來,還是不好好乾。整天價在外面胡混、不著家。

  “那天晚上的一切,雖說只有我二人見到。但其他人不可能一點都沒察覺。所以自打連續失竊之後,作坊裡的人,一見他去哪裡,都一步不敢離。調他到廚灶這邊來,他再過作坊院去,就屬不正常了,別人對他盯得更緊。可他並未就此罷手,進而偷到他姐姐頭上來了。也不知經過怎樣的踅摸,發現他姐姐的首飾匣子,在梳妝台裡常不加鎖。趁著一天這院上房沒人,他溜進房間,把一個金簪子和一隻翠鐲裝走。你那嫂嫂素來對自己的東西特別心細。那天跟翠環出去,走沒多遠,忽然想起門沒加鎖,就回來了。一進屋,發現她那匣子像似有人動過。打開一看,最顯眼的兩件愛物沒了。一琢磨,這院裡只有廚房裡的人能進來,馬上到下屋廚房,要去搜翻別人。一進門,見他弟弟正在收拾小包裹要出門。他奪過來一看,人贓俱獲。再錯一小會兒,真髒實犯都沒了影兒,還不知要胡賴到誰頭上。這下她沒詞兒了,自己出面打發他弟弟回家。而且沒商量,立馬攆出門。

  “可這小子說是回家,其實並沒離開城裡。沒幾天又跑回來向他姐姐借銀子。說是要做一筆生意,自然達不到目的。臨走時竟放話說要放火燒了這裡的房子,或者領山裡的胡子來抄家……她嚇得對我講,問我怎辦。我說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就不應該讓他到城裡來,現在混上地方的地痞惡棍,摘都摘不開。最好找人把他面對面送回去,方為妥當。

  “都到這份兒上了,這個渾人還人前人後的說是我那師兄多管閑事。還說是他把她弟弟給‘擠兌’得學了壞。還埋怨我,如果當初他弟弟一來就讓他當內櫃,絕不會生出後來這些事。我驚訝的問她:‘讓他當內櫃,管銀錢!?’她竟強辭奪理說,真那樣,她弟弟就不會學壞。

  “過些時,又從她口中生出我那師兄曾調戲過她的誣陷,要我為她做主。他這越來越沒邊的胡編,讓我都哭笑不得,甚至有點忘了自己姓啥了。最可笑的是你這嫂嫂太有點高看她自己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值得人家調戲嗎?再說了,我師兄從未與她單獨接觸過,怎能想出這等屁話來。有機會我帶你到我那師兄家去看一看,我那位師嫂是何等人才?人家不僅人樣秀麗、身材標致,而且曾經受過良好的教育,孩童時應是大家閨秀之列。既通達賢慧、又知書明理。他家的孩子在學庠裡連老師都讚賞不絕。對你嫂子這種自我美化,我想起來就惡心得想‘噴飯’。後來不知怎麽著,這閑話竟傳到師嫂耳朵裡,人家是既不興師、也不問罪。兩口子一起到我這裡來,說是師嫂老病犯了,他要一邊伺候、一邊侍弄家裡的園地。和氣的向我辭了工。我心裡明白緣由,卻又說不出口。幾次婉轉謝罪,請他回來,都被婉拒。前些天我又去了,死說活說均不回頭,讓我有苦說不出。後來我提出要把他的三兒子帶過來幫我跑些零雜事,兩口子勉強答應下來,我這心裡才算得到些安慰。”

  說著話,走到了村子中間一條寬路上,兩人站下來觀望著村子的夜景。藺儒指著路西的一個普通農家的院落說,那就是閔師兄的院子。然後便從另一條路轉回到作坊西跨院的大門前。進到大院。向當班的師傅和更夫問了問情況,回到東院。點著燈,見炕上兩床被褥都已鋪好,茶也泡好。一桶熱水也已放在堂間裡。洗漱完畢,坐在炕上繼續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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