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在冰天雪地中盡心職守

　　隔天早晨，太陽剛一出山，季順已經離家向松嶺走去了。與兩名軍士一起繼續東行。下午，他們已到廣寧，兩天后到達奉天。在奉天府，他見到京城送來的函件。根據指示他們啟程前往嫩江方向。這時天氣已經開始撒冷，雖然他們三人都生在北方，但都是冀遼一帶人。從未見到過這等環境景相。在白城地區就為他們又增加了皮衣皮褲、靰鞡、皮帽。過到江北，已是滿目銀白、冽風如刀。馬匹已派不上全部用場，沿嫩江兩岸上溯的大部分路程多是依靠爬犁。而且須要地方上按需要給派響導、翻譯。到野外去勘察一些林相、材質等情況時發現，就是一點風絲都沒有的徹晴藍天下，空氣裡仍然可以見到瞟浮著細小的雪晶。一路所見，不論是站戶還是驛所都燒木柈子，住下來還算暖和。在嫩江，他們接到轉來的內務府指示，對他們寫回的第一份報告十分滿意，要他們再趕去小興安嶺和長白山，返京的時限可以向後再推延一個月。如果能過到黑龍江和烏蘇裡江以外，也可以到外興安嶺做些考察。若能成行，時間可再放長一個月。

　　季順沒考慮什麽時候回京的問題，只是一個心眼兒的考察、記載著什麽地方出什麽材。現成的材原、儲量如何。歸什麽地方管轄，交通運輸條件怎樣。他還細細探討，如果不經轉手，要多長時間能運到出關口岸。

　　按規定，他該去的地方，走的還不到一半。他已經感受到，過去自己看到修建一所殿堂所需木料量，簡直大得驚人。而今天到這裡一看才知道，僅這關東一地的木材儲量，與那點需求一比，真乃九牛之一毛。一次到一個采伐現場，看到的竟是，采伐哪一片，便連大帶小一起剃光。他過去所見過的那樣一根木材，也只是被截取中間的一段，其余皆做拋棄處理。他曾問，如果需要單選其中看好的大材，每砍倒一棵，是否就要把周邊的多少大小樹也要先行砍倒，而且還要開出通道。得到的答覆也是肯定的。這種損失簡直不敢想象。至於價格，正如柯掌櫃所說，產地果然十分低廉。真正出力的山林苦力，收入極為菲薄。他看見那些伐木人的衣食穿著，簡直行同叫化。在這裡，他進一步讚賞柯掌櫃的想法:不擺脫中間非隻一次地轉手，就無法降低國家采購這些物資的價格，實現給真正出力采伐之人多些報酬的兩利效果。更發現，在這裡，有錢都沒處去花。最盛行的要算是賭與嫖。還發現，這裡也是要犯們藏身的好去所。一見有外來公差之人，便相互嘀咕“又來抓誰了?”

　　到達黑河後，他把一路考察實情和各地材質、儲量、出山的價格，以及直接采辦、運輸，至少是能讓朝廷在這一項需用上減少過半銀兩開銷的想法，也寫成稟報文書，壓在包裡。然後他又與當地官員商量過江問題，官員都說絕對不可。他親自去看了一下實況，當夜又加寫了一份稟報，將他親眼看到的一切，特別是過到黑龍江對岸或到海蘭泡一帶去了解外興安嶺地區的情況，已完全沒有可能。俄國守軍已在我國那塊領土上全面布防。凡我大清臣民，包括獵戶、漁舟，但凡他們認為屬於越界者，一概射殺無論等情附加原件之中。並提出從這裡取道寬城子返回天津的打算，一起寫好，密封後交當地衙門快遞內務府。兩天后，便折回頭沿黑龍江南的站道，重穿小興安嶺，開始了他們的返程。

　　一路走下來，他細致的觀察到許多情況。他看到，

這邊的木材品種更多、材體更大、更適合殿堂建築之需要。一個重要的發現是當地人在計劃明年林木外運時談到的經水路運輸方式更為方便。他聯想到在嫩江時所見大興安嶺東坡的冰封水道流量，足夠寬大，不知可否學用。為此他詳細的詢問了水路運輸的細節，他感受到這是最省時、省事、省錢而又快捷的方法。可惜季節關系他沒能親眼目睹那壯觀的場面。但他沒忘記與那些冬季歇下來的‘放排’之人進行交談。還探究了經水路走時，除直接運到安東出海口之外，還有什麽站點。他還特別關心了在水運途中，在哪裡轉陸路，若是去往關內，哪裡最為合適等等。對這些資料，他都牢牢記在心裡，晚上回寓所後詳細記錄下來。到達海倫時，已近大年。他們只能在這裡完全休息下來。過了‘破五’，他提出動身返回的打算，當地官員勸他們等過了十五再走最為合適，因為到那時好替他們找向導。就這樣，他們又住下來。年後這十多天裡沒事可做，常到街上溜達。見到這裡皮貨物美價廉，與二軍士分別選購了些。　　早春時節，已到達松遼平原。在長春廳，又休息了十天。他利用這十天時間，把一路掌握的情況認真進行了一番綜合整理。諸如哪裡有什麽材，上級點到的預計所需材種何處蘊藏最多。砍伐加整理成毛材後待運，估算要多長時間。他建議，渤海灣北端的東海口為最佳集結地。因為那裡不論陸路、水路，交通皆為便利。從那裡再經海上可直運天津。在這裡繼續走陸路水路均可等。這事辦完，他又同二軍士到街上選購了一些特產，一並帶回。

　　此後的路程，不需向導便能自定行止。季順特別感謝跟他來的兩位軍士，在那荒野嚴寒之中，三人就像是在長白山地區經常聽到的，找‘棒槌’之人結伴同行那樣，誰都離不開誰。那二人對季順也佩服得五體投地，說他倆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才有跟著這樣好人的機遇。既完成了公務、學到了榜樣，也享受了遊歷的歡娛，他們將終生難忘。

　　由於為來此而兩次規定的時限寬余很多，也為了回報這兩位兵士的無怨陪伴。每到一個地方，只要他們提出要去玩一玩、看一看，他都答應。致使三人都深深的感到此行不僅開擴了眼界，知道了‘世界之大’，也領略了‘無奇不有’觀感。對今後怎樣做人、做事，受益都非常深遠。

　　離開長春廳的第一站，住在奉化境內。因為年後往回走的這一路，山水地貌越來越與家鄉雷同，讓他們感到格外親切。路上隻保持曉行夜宿，中間不誤打尖、覽勝。在離這個縣城還有十幾裡路時，一看太陽雖快要落山，也就沒策馬加鞭的再往前趕。見路旁有一個較大的堡子裡有一家吃住一體的車馬客店，便決定當晚就在這裡投宿。進去包了僅剩的兩間房子住了下來。進店時發現，廚房那邊人手之多和忙亂情況，廚房裡備品的豐盛和數量，都與這個小店的規模不成正比。說明這裡像似有更大的接待任務在準備著。

　　剛住下來，便有一名小二忙三迭四的打水供他們洗漱。緊接著就問吃什麽，馬上做好給端過來。季順感到這裡客店真是周到，連酒飯都負責給送到客房來。便隨口誇獎了一句。那小二笑著說:“客官誤會了。這裡今天飯堂已經全被佔用，並已擺好了席面。再有不到半個時辰，預定的客人就都要來入座了。您的飯菜是單作。正趕上今天高廚雲集，只是飯堂裡的包間雅座實在騰不出來，就隻好委屈您在客房裡吃了。我馬上給您擺好桌子，到時我們給您依次傳菜，和您在包間是一樣的。”

　　季順一看這位小二的服務很是到位，而且易於交流。於是隨便點了菜，要了一斤當地的好酒，告訴先上涼盤和炒菜，後上燉菜，飯和湯要等酒後再上。

　　那小二點頭出去，還沒有半盞茶功夫，就又滿臉帶笑的回來說:“客官，飯菜最好接連著上。您要的菜正好全由一位當地名廚給您掌杓兒，包您滿意。只怕那邊開始上人後， 再換廚師，有可能不合您的口味。”

　　季順一聽便說:“你看著辦吧。若是這樣，酒和涼菜就別上了。”

　　那小二趕緊又跑了回去。不一會兒，上來兩個人，各端一個托盤，四個菜一盆湯、一盆白米飯一次上齊。隨手還帶來一大壺開水，放在地上。那跟來的一個，放下飯菜，隨手把托盤全拿走。原來說話的那位笑著對三人說，他還會抽空再來關照，有什麽需要的再說。

　　季順笑著問他，今天是什麽日子，如此隆重?小二說，這是當地一個財主家的孩子中了舉，今晚在此宴請賓朋。季順說:“怪不得的，這是好事。大家都應該主動為他們讓位，讓他們度得盡興。你去接應那邊吧，別誤了你們的生意重點。我這裡吃完後把東西替你放在外間。你若忙，不用過來也行了。”小二滿臉陪笑的連聲說是，便退了出去。

　　這時外面已經人聲起伏，像似開始上客了。他們三個人很快吃完，自己沏了茶，三個人便坐下來閑談。外面的宴會熱烈的進行著。過了好大一陣，那小二又進來問還有什麽需要，季順說沒有了，仍催他去照應那邊。那人說:“你們三位真好，配合酒宴順利進行。不像另兩位客人，為此還鬧了很多不痛快。最後隻好減免了費用才算了事。所以一等那邊的菜基本上完，大忙已經過去，就剩看著他們勸酒、劃拳和閑談了。掌櫃的馬上叫我將主要精力改放在您這邊來，照顧好您三位。”

　　季順同他客氣了一陣，說行路之人碰上各類慶典應屬好兆，該主動給他們‘讓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