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耄年自訟》鄰村軼事 第31章
  (五)落日余暉與東方曙光

  這一年如楠的妹夫病故,季順讓如楠把如意和彌勒帶去西山,與字畫鎖在了一起,然後讓他一個人立即起程回老家去協助處理喪事。

  這一巨大的家庭變故,對季順打擊極大,一下子像衰老了許多。如楠走了之後,兩個洋徒弟對他關心備至,可他還是放不下對女兒的關心和憐憫。便只有更多的到西山去散心、消愁。園子裡很少能見到他的身影。

  恰好景掌櫃在這段期間裡正式退了下來,他原來的‘北線工作’已全部由趙師傅的兒子趙大良接手。嶽東家曾細問過景暉選在西山居住的目的。老東家在安排景暉退休前,親來此地觀察景暉自己選租的那三間小房。之後便決定在這周邊花較大的代價,買下另一套五間正房,一排廂房的獨門小院。門前的山坡小路及山下的散在的村居田野,加上房後的山石、疏林、遠峰,比原來租用的那套更加開闊而靜宓。對於景暉老兩口來講,兩個兒子都不在家,這新宅邸是絕對夠用而有余的。經過簡單整修,房間寬敞明亮,布置簡樸雅致,完全保持了原來的山野村居面貌,來人無不稱讚。景暉對東家如此安排更是滿意。

  景家正式搬過來以後,季順發現到他這裡來的人更多了。不僅有年老的商界知名人士,還有從未見過的一些神情文雅、英氣勃發的中年人。集聚談論的內容,不僅有山水田園,也有時政評說。京城的大事、趣聞都能從這裡準確及時的獲取到。像國人對瓦德西采取的外交策略與獨特的‘國防’戰略,到西苑、南海儀鸞殿等處接連的火災,都能在最遲第二天便傳到這邊來。直到《辛醜條約》的簽訂,在中國人心中引起的怒火,他也跟著有過強烈的反響。從這時起,他有時甚至夜不歸營,就在景家過夜。漸漸的,他對許多新聞和政見也開始有自己的見解,同時也越來越看到大清的末日即將來臨。對於像季順這種從來都是在皇權至上的傳承灌輸下長大,整天埋頭於皇家園林,很少與外界接觸的人。以往連國內甚至園內的事情都知之甚少,更莫說對世界的了解了。他能有今天的機遇,應該說是對他相當信賴了。他在這裡還知道了很多在皇家園林裡聞所未聞的全新‘遲到消息’。像幾年前就已經是很活躍的興中會以及後來的華興會、光複會等。他隻言片語的聽到一些,再向景暉個別請教,自然也會在思想上對這個國家究竟該怎樣的改法才最為合適,有個篩選的空間。他基本是讚同君主立憲那一思潮,對後來的皇族內閣,也感到那絕對是換湯不換藥。對他來講,這不也等於是思想更新、是一大進步嗎?

  他是個很知自愛的人,十分清楚在這一群體裡,他對社會知識了解,應該是最少的。但所有人的談論又都不避開自己,這說明已是把他列為自己人。所以他常在他們談到關鍵問題時,便主動去擔當對外瞭望之職。每次回到園裡去,不僅什麽都不說,還要注視著如楠有否反常的言行。因為他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這樣的水平,如果也去參與那些‘翻天’的大事,除了做無益犧牲之外,不會有任何其他作用。

  第二年太后和皇帝還朝,雖然還沒聽到嚷嚷要重修園子,但對園子的進一步清理已經開始,各種等級限制又恢復到了從前。只是在早些當年的那種生機、輝煌卻一去不複返。留下的只是滿眼淒涼和頹廢,從進出的高官顯貴們的精神面貌上,就已經能明顯地看出帶著一股頹靡不振的氣息。

偶而雖也能隱約聽到‘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聲音。不知是自己的精神作用,還是客觀實際果真如此,反正是顯得有氣無力、不像往日那樣的高亢、充滿底氣了,而且一天不如一天。對他們這些處在禁區之中、內圈之外的人,擰著乾的也不像過去那樣嚴厲、滿負荷了。有時他一兩天不在,也沒人過問。這正適應了他的身體現狀。  季順的身體大不如從前。反應遲鈍、行動遲緩,還常感氣不夠用。雖經景暉多次為他請京中良醫用藥,均無顯效。景暉曾有過送他回家的想法,但一方面是路途遙遠,一方面是如楠接替了他爸爸的崗位,無法脫身陪送。再一方面是回關東去不如在京城的醫療條件好。多數人認為,在京城多用一段時間的藥或更有利。萬一不行,趙大良不斷去關東,不愁找一次合適機會,跟著送回老家,更合適些。老筆匠也讚成後面這個意見。

  誰知這一病,竟一直沒有大見好轉。此期間,季順曾在他們在園中住的小院裡無人時,將家中埋有珍寶和這些珍寶的來歷、經過、現藏的具體地點等詳情全部告給如楠。對他說:“這件事現在只有我一人清楚。連你祖母和母親也只是在祖父臨終前才被告知有這些東西存在和埋藏的地點,但所有來龍去脈均未曾講過,更未親眼見過實物。四十多年前,往回帶這些東西時,景伯分析出個大概,但也不知細節。到今天,這世上知此詳情者又增加了你一個。你爺爺在世時,曾反覆叮囑將來在何種情況下如何處理這些東西的意向和原則。我今天也都告給你。”

  詳情告知之後,一再強調‘在當今,絕對不得使這些東西重見天日’這一原則。並告訴如楠,現在看來他本人來日不多了,無力實現下一步安排。如果到如楠也到年老之時,社會依舊是當今的形式,便不要再向下代人傳遞如何管好、藏好的意向。而是由他看都不要看一眼,便親手將其拋入深海,此事就算結束了。還告訴兒子,他同景伯曾經有過的‘戲談’和所指的幾件玩物。若是當真到了可以交公家的時候,只能是那時的最高官方當局,而不是任何下層地方官府或個人。

  對這些囑咐,如楠都一一應承。只是想,如果那時的官家也漂浮不定,該如何處置?但未講出口,因為眼下最主要的是安慰父親,要他老人家好好保養身體,不要為此事憂慮。

  這期間兩個洋青年起了很大幫助作用,白天大部時間都是他倆伺候著。過些時,季順的身體好了些,可以由人扶持著坐到屋外。這天晚上兩個洋娃回來對季順說,他們就要回國了。是搭乘德意志的撤兵船一道走。季順父子對他倆十分的留戀與不舍。臨走那天,二人與季順執手道別,雙方都流出了眼淚。如楠一直送他們到東宮門外才灑淚擁抱分手。

  筆匠爺兒倆也過來探視兩次。景暉也常來探視,見季順在這裡生活不好照顧,便決定把季順用車接到他現在西山的家裡去,那裡空氣環境都非常適合年老慢性病人的修養。而且時常有人陪伴、交流,生活上又有他本人和夫人關照,一定更有利於恢復。這樣,季順便搬去了西山。

  誰知到達西山後不久,季順又出現了中風症狀。緊接著病情惡化,很快便帶著未能見到盼望已久的孫子之面的遺憾而離開了人世。

  這一突然事變,可難壞了如楠,等於不知所措。景暉立即招來在京師大學堂做事的長子景士誠回來主持操辦。因為自打八國聯軍佔領京城,致使學堂暫時停課,他正可脫身,全力應對此事。村中的幾位友鄰老者也過來幫忙。買衣的、請人搭棚的各行其責,一切都進行得很是得體。第二天趙大良外差返回,筆匠父子也來這邊協助操持。家門裡的事由士誠主持、跑外的事則由大良、小筆匠二人擔當。這一天晚飯後,年長些的人在一起研究下一步安排。討論中產生靈柩先就地厝埋和運回故土兩種意見。幾位鄉鄰老者,大多讚成後者,因為當時正值寒冬,以運回故鄉入土為安為宜。問如楠,他說全由景伯安排。老筆匠也同意後者。並要親自護靈、把老友一直送回故土,誰勸都不行。

  這天晚上夜很深了,人們才散去。都靜下來以後,如楠一邊守靈、一邊想:連怎樣盛殮所需的棺木都未研究,如何運送。又深一步自忖,此事不論是按情理還是按傳統風俗,都只能是做兒子的去辦,不能依靠他人。可要置辦好些的棺槨,他手裡的銀兩加上銀票,也不敷應用。一整夜,他都為此事困擾著。忽然急中生智、頓然開竅、想到一個辦法。大早敬完香,並未去睡覺。找一個大包皮,包好與老父親一起買下那幾軸古畫,沒與任何人打招呼便進了城。先在一家棺木店看好一具上好棺木,問好店裡負責送至西山目的地的價格。默算一下,搜空手頭所有的現銀及銀票,仍差三成以上。忙與櫃上說好:他回去籌銀,馬上回來。出門不遠,便遠遠看見有一家門前掛有當字幌子和綠杆紅頭軍棍的高牆大門臉。走近一看,果然是一家規模不小的當鋪。

  一進門,一位正在門裡站著的櫃頭,見來人急步流星地抱著一個長布包走進來,便將他讓到一個小桌旁坐下,然後問:“先生想做點什麽。”

  如楠說:“因有些急需,要當幾幅畫……”

  沒等說完,那櫃頭立刻說,恕行規所限,書畫類不能接當,還是請您到琉璃廠或天橋一帶地攤上去試著買一買吧。然後就向外伸手,做出‘請出’的手勢。

  正在這時從裡面走出一個年約五十多歲、著裝考究、手托水煙袋,胸前還懸著一架眼鏡的人,邊走邊說:“慢著,典當行業,就是解人急難之地。這位先生一定是遇到了緊急之事,才匆匆然投向這裡,豈能不搭一把手,替人分分憂?”然後對如楠說:“先生,我能先看一看嗎?”

  如楠立刻將布包打開,展開一件,是一軸條幅的下聯。那老者臉上立刻閃出一股驚喜的光芒。接著穩了穩神,收斂起剛才的表情。拾起眼鏡細看一下落款。又打開另一寬些的畫卷,原來畫面是橫開的仕女圖畫,他更顯驚奇。雖依舊故作鎮靜,但從拿眼鏡那隻手的微顫中已看出他的激動。他隔著眼鏡在落款和畫中幾個印章及題字處細致端詳了一陣之後,便坐在另一椅子上。先說了些有關這些畫的真偽和存放的毛病等等一些該有、不該有的挑剔。如楠根本沒聽,將畫重新卷好,說:“就這東西,雖說‘挑剔的是買主’,可你這裡是當鋪,如不能收當,你說好說壞都沒用。行了,我再找別家看看吧。”便重新包好準備走人。

  那老先生又明知故問:“你此物到底是要當,還是要賣?”

  如楠說:“當,來這裡就是當,難道到你這裡來,還能是為賣嗎?”

  這時旁邊那櫃頭仍要插話,老者以手勢製止了他,繼續問如楠典當過東西與否?

  “沒有,‘大姑娘上轎——頭一回’。這很重要嗎?”

  “噢,沒什麽重要與不重要。請問你要當多少?”

  “您看它能當多少?”如楠把能字加重了語氣反問他。

  “當鋪不是買賣家,可以討價還價。你這幾件至多也不過五十兩。”

  如楠一聽,什麽話都沒說,便將包皮打好結,夾起來想走。那老者忙說:“慢、慢、慢。買賣不成仁義在,有事好商量、好商量嘛!你想當多少,我聽聽。”

  “差距過大,無法商量,何必廢時間呢?”

  “說說,說說何妨。你剛才說過了,你是來當的,又不是來賣的。你當得多,將來贖時還的也多。當鋪就是為解他人之急嗎,可以商量的。”

  “至少五百兩,少一兩我就去找別家。”

  “噢——,不過,字畫這東西,不像其他物品,期限不能長。一個半月之內必須來贖當,否則即按死當處理。”

  如楠一聽,心裡一推算,他回家處理此事,一個半月恐怕回不來,便沒說可否,抱起東西說聲“我另找轍吧,不打攪了。”轉身又欲走。那老者趕忙擋在前面,說了聲“三個月,看在你有急難的份上,開個特例,三個月如何?”他見如楠雖未說話,卻把東西又放下了。於是沒經過‘驗貨’者的手,便轉身對櫃頭隻說一個‘收!’字。

  那櫃頭見當家的今天怎如此不按行規、程序行事?先是一愣,緊接著強笑著過來與如楠一起重新掀開包皮,將畫放在高台上。做勢似的邊看貨邊對裡高聲喊了一些什麽‘蟲蝕、鼠咬、邊破、雨淋……’等許多聽都沒聽過的‘當詞行話’,如楠也不去細聽他們那‘鬼畫符’。 心想,管他說些什麽,給銀子就行。裡邊那位邊寫還邊複誦著,另一隻手劈裡啪啦的打著算盤。這邊‘唱’完,那邊響動一停,裡面已將一盤銀子端到高櫃台上。問如楠是否看天平戥秤的稱量。如楠一看全是帶戳印的官銀,點一下個數符合,便讓他將盤子端下來,然後拿出一個提袋,一股腦裝了進去,綁扎好、一提溜,扭頭便走。

  裡面的那位趕緊喊:“當票,當票!不拿這個將來如何贖當?!”

  如楠回來接過當票。台上那位不屑的加了句:“看來不是好來的。”

  如楠立刻停下腳:“你說誰不是好來的?”

  堂下這位櫃頭立刻攔住說:“他不是說你,是說裡邊那個。您走好。”

  如楠也不讓過兒,對著上面那人說:“你想要?明天我給你再抱一捆來,讓你開開眼?什麽東西!”堂中的老者也對櫃台裡的人說:“咱開的是當鋪,拿東西來的就收,驗好了就給銀子;出示當票和銀子,就給贖。哪來那麽多廢話?!”那位櫃頭趕緊奔過來‘解局’,笑臉躬身地對如楠說:“您再來,您再來,您是我們的財神,喜神!歡迎您再來。慢走啊、慢走。”同時掀起了大門簾。

  如楠提上銀子來到棺材鋪。一就手,問了一下這邊的掌櫃,連同其他必備的物件,全部買齊裝車。總共花費帶來的全部現銀又加當鋪給的現銀一多半,銀票一張沒用。他一路估算,連運靈到家的全程花費,現有這些銀兩已經足夠,所以心裡踏實多了。太陽落山前已將壽材拉到西山。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