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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耄年自訟》鄰村軼事 第37章
  住下來後,經過與當地官民各方的不斷接觸,了解到這裡地價極為便宜。深一步訪察,一個叫廟兒溝的地方,是他發展的最理想地段。那裡官府也答應,只要給現銀,購買荒山甚至協助收購少數已被開墾的土地都不成問題。他們又追加了在當地出資建立學校、就地培養當地的人才一項更讓官紳和鄉民都一致認可,聯系進展非常順利。他們又進一步向周邊擴大考察面,便堅定了信心。給家裡寫信,著手籌集現銀和做匯兌準備。

  在等候家裡信息期間,他們除走出門觀賞地貌植被之外,還借機擴大了增加人文考察的范圍。在山下一條入海河流的西岸,常聽到人們講述一個自己在家鄉也曾聽到過的一位主人公名字、事跡盡然相同,結果卻截然不一樣的故事,即一千多年前有關駱賓王的傳說和結局,竟然就發生在這裡。一次他隨簡廸專程參拜與這個故事有關的三霄娘娘廟。他在廟裡遍尋一切角落,卻找不到關於該廟來源的隻字記載。這更讓他感到費解。

  他們在老家就常聽老人們講,駱賓王因武裝反對武則天雖被圍剿卻並未被抓獲、殺死。還說駱並未遠離家鄉,只是剃度為僧。而且時隱時現,還給人續詩,以示自己不僅活在世上,而且堅守原來志向不改。長大些,也曾對這種杜撰有過不解。認為這只能是當時乃至後來的人們對駱賓王的擁戴和敬仰之心不死,故而如此編綴,聊以而已。那首詩的存在,肯定是與駱的思想和筆風相同的人,所做的‘贗品’。因為駱賓王所犯的罪行已屬‘滔天’等級,在那種統治之下,就算一時能逃得活命,在統治者高度聚焦之地怎能藏得了身?更別說還敢‘猶抱琵琶’、暗謫朝政而無人追究。這能是武周時代能容忍得了的事件嗎?駱賓王自己的智商也不會低到僅靠投水逃脫一時,然後鑽出來便就近找個廟宇、剃光了頭,就認為可以萬事皆休,甚至膽敢露面、續詩,宣示自己的存在。就算武則天也跟男皇帝一樣,剿滅叛匪後便沉溺於面首之中,無暇於此。但其手下的骨乾黨羽都是何等精明狠毒之士,誰人不知?按自己在老家所聽到那些流傳,在任何聖上面前都沒有幸免之可能。何況當時的駱賓王,文的方面,辱罵當朝的文字已達到讓聖上顏面盡失的程度。武的方面,又是武裝叛亂的首犯,國家曾為此發重兵剿滅,致將士喪亡無數。連開國元勳都剜棺掘墓、禍及嬤孺。何況他這已上升為仍然活著卻不肯降伏的頭號人物。這樣的人,僅以一個‘水性’好加剃度皈依就萬事皆休。絕對沒有這種可能。就算他會借‘水遁’、逃離險境後,也得趕緊尋找一個在當時屬武皇‘法度’之外的地方,隱姓埋名、徹底銷聲匿跡。家鄉人千百年後還願意說他是活著,這只能是一種祈盼、一種懷念,可以理解。但不可將臆想當真話去論證史實。今天,他在這裡聽到的駱賓王跳水後被民船搭救、成功逃脫出險境後,想去日本或高麗,這應該是合乎情理的。甚至讓他耳目一新、頓開茅塞。他從此確信,駱賓王亡命途中,在東海或黃海遇到巨風,被吹入渤海灣也合於情理。因為在隋唐乃至宋代時期,關東這裡仍處於極度的封閉狀態。內地發生的事傳到這裡來,不知要比他從海上被吹到這裡來要慢幾十甚至千百倍。這裡的人對駱賓王也沒有像其家鄉之人的那種情懷。何況那期間還沒有利用‘名人效應’為當地爭得或提高知名度的習俗存在。就有,在當時也不敢用駱賓王的品牌去招搖。

所以他對當地的這一傳說和證物(口口相傳三霄娘娘廟來源)都耳目一新。比哪個編撰和猜想都更有說服力。也符合歷史上一直對駱賓王去向的推斷——未死、但下落不明。如今這一收獲與解讀,同找到東山那塊寶地一樣振奮。他還就地與簡迪爭猜,駱賓王在狂濤雨幕中最先見到的山影應是哪個。他們判定,此間天晴時從海上可見的大山甚多,而在颶風潑雨加驚濤之中,能認準並發下建廟弘誓,絕非遠山。只有歡喜嶺和離岸不遠的一個叫小嶺子的小山梁可能最大。他們登上那小嶺子的山崗上指點觀察。同時,兩人都進一步堅定決心,要在千年前自己同鄉先人獲得重生機會的地方做出一番事業來。  先是投資,在當地當時以很低的價錢購買了整片的荒山土地。其中一些早已開墾的零星小片土地,都以個別接觸,按開墾年限長短等條件不同而給予不同價位和準予子弟進入園中做工和上學等許諾達到雙方滿意。然後就地開辦專業培訓班類的學校,招收貧家子弟,培養具有所需專業知識和技能的勞動力。又親自前往和派人發信聘請南京、北京等大學教授前來指導授課。先是培植桃、李、葡萄等。成功後,又親自溝通大連、熊嶽等地的日本育果人,引進果種。進而又引進了美國的蘋果品種,也獲得成功。從此名聲鵲起。在生活過程中,他發現當地仍在使用土舊方法制造食用調料,他看準了這一商機,從寧波特聘來的高級技師,由簡迪親自督辦,在城裡投資興建了一個工貿實業。從此形成了陶東家主管東山果樹種植,簡迪在城裡主管一個當地獨家生產的食品醬園企業的格局。

  後來簡迪的夫人也攜女兒昳璠來到關東。因柯簡兩家早就相識,走動甚是密切。昳璠隨父母來過柯家。柯家老太太知此女尚未婚配,曾向其父母探討過擇婿條件。昳璠父親說,對城裡所見之子弟多不如意,打算過一年後,探家時送其回家鄉再定。恰好這次若蘭到海邊看紅蓬草與黑石頭景觀,到柯家休息。柯家媳婦一見便認定:這不是簡家的佳婿嗎!她將此想法對公婆一提,二老都感到合適,便打發兒媳去探問一下。

  如楠自從兒子一回來,見他那裝束喜好、言談舉止大多感到很不得勁。對那種無拘無束的形象,越看越像曾帶過的兩個洋娃。早就想在家鄉給他找個合適的女人管束管束。今天聽到這份親事,雖屬南蠻一族,但與柯家交處多年,看問題絕不與尋常人等同。便對柯家兒媳說,只要你公婆看好的人,他們絕對相信。他們再探探兒子的底細。後來柯老掌櫃進城去溝通,讓雙方老人和兒女都直接見個面。這在當時人們眼中可是一件很是超前、甚至是離譜的事。

  誰知這兩個年輕人竟然一見如故,沒有一點拘謹扭捏。尤其是還沒說兩句話,便洋文鳥語的交談個沒完沒了。柯老東家說,他這媒人太好當了。兩家老人還在策謀搞什麽換帖、批八字。可人家兩個人早都攜手同行去逛街了。看樣子,就是八字不符也拆不開了。

  很快,若蘭也學昳璠買了一台英國產的自行車,一起踏春、訪友,一起去拜訪東山陶家的大女兒,聯手戲耍。秋後便完婚了,如楠兩口子真有‘大事完畢’的感覺。婚事期間,大良、士誠、筆匠爺倆和妹妹、妹夫、女兒,以及在天津的小三子閔德臻兩口子都坐火車趕了來。連隔壁兩家的房屋和東村一個老相識的大院子的一半,都騰出來做接待客人之用。從此如楠進一步堅定了前些時從柯家回來後就打算加蓋房屋的計劃。並決心在近年付諸實現。

  喜事辦完,閔三要去興城看望爹娘。如楠挽留北京來的幾位親人多住了兩天。並向直系親屬和父輩摯友公開了他所知道的五十多年前老父親的那段經歷詳情和幾年前他所做的那件蠢事的全過程。當時無顏在京城呆下去,才回關東鄉下的真實心情。隻對曾給景暉夫妻各以珍寶陪葬一節,隻字未提。對此,景士誠心中明白,因為他目睹了如楠在自己父親蓋棺前整理蓋單的那極短時間的麻利舉動。今天他談敘這樁往事時,竟剪掉了這段情節,可見他為了保護逝者免受襲擾的用心實在讓人敬佩。這中間只有妹夫問如楠,現在回憶在京城丟失如此重寶有否遺憾時,他隻說對其中一對已打磨成型的田黃石印料,未得好好把玩些時,深感遺憾。其余並無留戀,因為那原本就是不應屬於自己。還認為老天最終安排的那種結果,也是對前人一直都是要將其沉入大海深處,而不是自己享用的意願的最好歸屬。幾個人都讚成他的說法,並當場決定這是對這一件事的最後一次談論。向下一代人一概不再進行傳遞。

  幾位親友,特別是士誠與妹夫,在閑談中曾問起如楠的下一步打算。他說,一是要仿效東山那位浙江人,在山上栽種果樹,利用荒山致富。因為東西兩山一脈相連,他們已先行一步,完成了實驗。我為何不借勢跟進?但欲達此目的,必須首先解決掉自己門外漢的現狀。因為那比一般種莊稼的技術知識不知要高多少倍。自己這把年紀、這點文底,想借讀書本、上學堂解決都不現實。他為此琢磨已久。想來想去只有一條捷徑可取。那便是到已開發的園林裡去呆一段時間,借機學些基本技能。自己先有了這方面的知識基礎,將來再物色專門人才聯手合作。但這都是一廂情願、心目中的規劃。如何促成現實,感到甚難。而且自家這邊的山地,已有幾家開墾為旱田。雖有東山的經驗可以借鑒,而我的力量夠大與否,都是未知數,不好解決。隨著時間變化,人的要求也有不同,肯定需要一番周折、協商才會實現整片開發的規劃。二是要把自家的院子擴建或重建一下。人們都讚成並支持他的計劃。

  喜事辦過後,家裡的生活基本進入正常。新媳婦雖說是南方人,由於在當地生活了一段時間,對北方的生活還是很適應的。屋裡屋外、園田灶上都能幫上手。婆婆更是把兒媳當成親閨女,生活很是和美。不久景士誠在北平幫若蘭聯系到一家植物研究所去做事,先是他一個人到北平去了。兒媳一人留在家裡,便常與東山陶家的女兒來往。不久,季家開始擴建院子,昳璠乾脆搬到東山,同閨中待嫁的女友陶李春一起住了很長時間。

  如楠見兒媳與東山聯絡並走動頻繁。後來又見那邊的女兒也來過他家來兩次,相處甚是和氣、隨便。便想過利用這層關系,打開自己夢想學習果樹栽培的大門。只是一時不好開口。兒媳暫住到那邊去之後,東山那邊的消息愈發能更多更快的傳到這邊來。件件都打動過如楠的心。只是苦於自己年紀太大,去學習和打工都已過時。其他合適的途徑一時難於想到。院子修好後,媳婦搬了回來,一次陶家姑娘來見昳璠,閑談中說到她家辦的一個培訓班,已正式批準更名為耕讀學校。他爸爸很想找一名當地人做學生宿舍的舍監管理人。總是沒有合適人選,問季伯伯,能否幫忙物色一位老成可靠的人選。如楠一聽,當場表示自己願往。當時對方還認為這是一句婉言謝絕的推辭,並未認真。不久媳婦去了北京。如楠見一直無消息,便親自上門去找那閨女,她方知季伯是真心,此事自然很快定了下來。

  如楠上任後,把這些從城裡和鄉下招來的子弟的生活,作息,包括飯堂規矩、飯菜質量,孩子們的禮節、不良習慣的校正,都做得頭頭是道。使得耕讀學校的面貌,頓有改觀。深受東家、教員和外請教授的稱讚。他見陶家開辦的學校除文化、理論的學習之外,主要是以果林栽培技術的授課和實地教習操作為主,而且都是公開進行。如楠也就依據這種情況合理安排自己工作時間,利用機會旁聽專業講課和隨從野外實習,人們都稱他‘窗台外的老同學’。這樣他等於全程學到理論和技術。有時還撿些母本樹苗帶回家去,在自家園田裡進行少量實驗性栽培,第二年也分品種的進行嫁接,竟然大部都得到了成功。他又在北山一片荒坡上也接活了二三十株各種蘋果。隨著那批學員的結業,他也算是‘畢業’了。

  由於他這一年多的耕讀學校雜務管理得認真負責、誠信踏實,得到陶家上下一致的信任。於是便又兼做了管理整個內務雜事的管家。一年多後,前一個職務便由他推薦的支家大剛接任,做得也非常出色。他便成了專做林場全面日常事務的管事人了。這樣學校那邊的事,他就沒有原來那樣的可以去‘跟班學習’的機會了。他似乎又成了果園在當地選用帶班管理人員的‘參謀’。 東家有些技術之外的雜項事務,也都願與他商量。但在這期間他便常說自己精力、體力不勝重任,打算離去。東家再三挽留,他也沒好意思再說。

  恰在此時他的兒子在京因病請了一年長假,返回家鄉來進行治療修養。他以此緣由向東家再次請辭方得獲準。為酬謝他幾年來的辛勞,東家給他加帶了半年薪俸,送回家中。

  他在家一方面照顧兒子,一方面將柯家每次幫他賺回的紅利和自家原有積蓄合在一起,將自家的一些好地及小北山南坡的大部荒山以及別人已開墾的連片熟地,都‘學步東山’,依樣購賣過來。然後招人雇工,還聘請了在耕讀學校中成績很好的兩名學員過來,做技術骨乾。學東山方式,保吃住、給固定月薪。人不多,小步走、不張揚。來的人都甚安心、用心,自己也邊做邊學當時雖沒東山的大,卻也有不小的規模規劃,年成也幫忙,成效可觀。

  他兒子若蘭的病,是當年夏秋之交因飲食不當,得了一次痢疾,在醫院用藥很快好轉,膿血雖然不見了。只是急性症狀消失之後,長時間總有便意。每次內急時排便很少或根本並無排泄物,甚是痛苦。醫生說這種‘裡急後重’的症象,要慢慢恢復。生活調養與藥物治療相比,前者勝於後者。在京應用中西藥物均不見效。一個人在京很不利於恢復,便打電報來讓媳婦回去。伺候了一段時間,反而更顯嚴重。如楠便去松嶺鎮與那位老回醫商討,說是可以回來用他的中藥試一試。於是便寫信讓他們回家來治療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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