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的小辮子搖搖晃晃,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小巷的另一頭,她熟悉這條小路,那時,她在這條小路上奔跑,在這條小路上捉迷藏。
只是,今天的小路,格外清淨。
楊興系好鞋帶,站了起來對著身後的陳念說:“應該不遠了吧,走吧。”
沐晴領著二人走到一個房子前,這是一個兩層的小樓,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大門敞開著,時而有人匆匆進出。
“是這裡嗎?”陳念低頭問沐晴。
沐晴點了點頭說:“這裡是我家啊。”
可是這裡好像哪裡不對勁兒。
楊興眼尖,瞅見了一個蹲在角落裡抽煙的民警。他走上前打招呼。
“同志你好。”
民警好像聽到有人叫他,趕緊把煙頭扔掉站起來,看見楊興穿著警衫站在他旁邊,他點頭說:“你好你好。”
“別緊張,我不是你們隊裡的。”楊興掏出一支煙遞給民警,“我想問一下這裡發生了什麽事嗎?”
民警接過煙,撓了撓腦袋說:“這家裡的老婆婆去世了。”
楊興愣住了,他抬起手指了指院牆,“這一家?”
“是啊,你是有什麽事嗎,同志?”民警疑惑地問。
“啊......是這樣。”楊興剛想說些什麽,陳念走了過來拉住楊興。
陳念沒有說話,眉頭緊鎖,搖搖頭。
楊興和陳念走到一邊,他小聲對陳念說:“我進去看看,你和這個孩子在這兒等著吧。”
“行。”陳念低頭看了看沐晴。
楊興剛剛走兩步,沐晴突然說:“我要回家。”她掙脫了陳念的手,走向大門。
楊興想攔住她,這時,背後傳來嘈雜的聲音。
眾人看過去,幾個民警抬著一個擔架,擔架上蓋著白布,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擔架上躺著一個人。
陳念不知道該怎麽說了,他站在原地,任由沐晴一步步走近。
沐晴走向擔架,呆望著,她似乎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但她可以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奶奶嗎?
有時候,親人相聚,卻不曾看過一眼。
有時候,生死離別,竟然如此隨意和。
擔架被抬上車,民警關上門。
一個民警走了過來,二級警司的銜,應該是個支隊長。支隊長看到穿著警衫的楊興和陳念,走了過來不耐煩地說:“收隊了收隊了。”
“不好意思。”楊興拿出證件說:“我是縣局的楊興,那位是省廳派駐市局的陳念。”
支隊長舒展了眉毛,疑惑地問:“二位有何貴乾啊?”
“我們想了解一下情況。”
“也沒什麽大事。早上接到報警電話說有個老婆婆死在屋子裡。我們趕過來後,經過檢查發現是心肌梗塞。其他情況我也不清楚了,你去問一下鄰居吧。”
楊興遞過去一支煙說:“那行,謝謝啊。”
陳念會意看向四周,他看見一個穿著工作服的男子正在一件小倉庫前搬著箱子。他對楊興說:“我看著沐晴,你去問問吧。”
支隊長開著車離開了。
陳念走到沐晴身旁說:“沐晴,你明白去世的意思嗎?”
沐晴扭過頭盯住陳念,似乎想得到什麽回答。
這個可憐的女孩兒,她甚至不明白生死隔離。
陳念說:“你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奶奶了......你的爸爸媽媽呢?”
沐晴沒有明白,
她隨即又說:“我沒有爸爸媽媽。” 陳念驚訝地看著沐晴,搞不明白現在情況。他說:“我們去看看吧,你可以我進你家看看嗎?”
“當然啦。”沐晴說。
二人走進大門來到院子,警戒線仍交錯著橫在院子裡。
沐晴跑進客廳,陳念跟隨著她,他不知道沐晴有多久沒有回家了,他也不想問,更不想去公安局。
這些事情,已經讓陳念折磨得夠狠了。
“奶奶呢?”
陳念蹲下身子,雙手輕輕抓住沐晴的肩,看著她說:“你奶奶,去世了。”
沐晴有些傷心:“她去哪了?”
“那個,去世的意思就是......”陳念頓住了,他眨了一下眼說:“出了很遠的門,要很久才能回來。”
“啊?那是多久?”
“很久很久。”陳念也不想說下去了,他看到沐晴眼睛漸漸濕潤。
“我想見奶奶。”沐晴始終沒有哭出來,只是在流下眼淚。
陳念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如何哄一個哭著的孩子。他隻好輕輕摟著她。
如果不是沐晴,陳念現在已經在市裡的住處休息著了。他也說不出來為什麽想要幫她。
有時候,世界就是這麽奇特,一切充滿未知。
楊興站在小倉庫門口,給搬貨的男人遞過去一支煙。他了解到,這個男人是個退伍消防兵,就住在這個倉庫樓上,做著小本生意。他住在這裡已經有九年多了。
“那兩口子啊,真是造孽啊,唉。”男子點起煙。
“哦?”
“當年那兩口子為了躲債,把老婆子和女兒都給扔下了,連家都沒回直接跑啦!”
“連家都沒回?”
“他們在市裡租房子做生意,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生意。這裡啊,就是他們的老房子。”男子指著小樓。
楊興若有所思地說:“那這老婆婆是怎麽回事啊?”
“我估計啊,是孩子丟了,給急得啦!”
楊興又問:“丟了多久?”
“不知道啊,隻記得那老婆子在一個星期前就整天念念叨叨地找孫女,挨家挨戶問,之後又經常跑出去不知道幹什麽了。自打昨天啊,老婆子就不見人影了。”
“原來如此,”楊興笑著說:“謝謝啊。”
“甭謝甭謝,俺看你是公安同志?”
“哦,是。”
“我給你說個事啊,那兩口子據說在給人家拉私貨,聽說乾的都是違法的勾當哩!”男子壓低聲音。
楊興皺眉,想起H縣昨晚剛剛打掉的孫先生特大走私集團,這會不會和它有關呢?
“這是我名片,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楊興隨手拿出一張紙條,上面有一個手寫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嘿,同志你這也是名片啊?”男子從左褲兜裡掏出一張明晃晃的金色卡片,“你看剛剛支隊長給我的名片,多高級,嘖嘖,我都不舍得扔。”
楊興暗自抹了一把汗,說:“我的你別扔就行。”他扭過頭,小巷的一邊,寂靜、空蕩。
一瞬間,什麽也看不到了。只有兩個人站在那裡。
在那裡。
陳念靜靜地站在大門邊。沐晴雙臂抱著他的手腕,看著大門裡,好像就在說: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