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縣城郊的小社區外,一群孩子在玩著“摸電棒”的遊戲,你躲我藏,十分開心。
一輛白色奧迪車緩慢地駛到社區對面的一棟小樓下,經過孩子們嬉戲的地方,停到了一個停車位前。
陳念站在那裡,身後躲著一個小女孩兒。
車門打開了,陳念壞笑著招了招手。
楊興下車跺著腳走了過去揮起拳頭罵道:“這些年你給我找的麻煩真不少啊!”
陳念聳聳肩。
楊興走近,打量著陳念身上的藍警衫,調侃道:“還真tn的合適。”
“所以,走吧。”陳念轉過頭向沐晴伸出手,沐晴拉住陳念的手,跟隨二人坐進了車裡。
“說吧,哪個局的?”
“下水前我應該屬於省廳。”陳念轉了轉眼說:“不過現在我要去Z市公安局報道了。”
楊興從後視鏡看了看陳念,說:“什麽時候去?”
“現在不去,老頭子那邊說讓我晚上六點前到,在這之前呢。”陳念看著沐晴說:“我得先把她送回家。”
“交給縣局不就完了?”
“我不放心。”
“你不相信別人,你相信我嗎?”
“不相信。”
楊興悻悻地說:“隨便你吧。”
“我說的是真的。這些年我在走私團夥裡學會的最有用的東西就是,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更何況就我所知,好多警察都和組織有個勾結。”陳念忽然又笑了一下,調侃道:“指不定你就是孫先生的余黨呢。”
“滾你丫的!”
楊興點上煙,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煙氣。
陳念摸了摸口袋,又想起自己沒有煙了。他扭頭看見沐晴捏著鼻子,一副難受的樣子。
陳念說:“討厭煙味啊?”
沐晴捏著鼻子點點頭。
陳念對著楊興說:“老楊別抽了。這還有個孩子呢。”
楊興透過後視鏡瞥了瞥二人,索性把整支煙丟到馬路上去了。
車駛到高架橋上,陳念望著連片的居民樓,不由得想起他下水前和丁源的最後一次見面。
那是一個黃昏,陳念約好傍晚帶著貨去見一個叫七哥的人。出發前,丁源來到平房邊,看著路邊的陳念,說不出話。
“丁叔,緊張個什麽?”陳念笑著說:“我都不緊張呢!”
“臭小子你嚴肅點。”丁源取下墨鏡,良久乃說:“等到時候了,你就會明白責任的全部了。”
......
陳念閉上了眼,仰頭靠在靠背上。
他看到了什麽呢?
那些日子裡他走過的路,
那些日子裡他運過的貨,
那些日子裡他打過的人,
那些日子裡他砸過的車,
那些日子裡,他見證過的黑暗。
這些回憶,將陪伴終生。你無法接受黑暗,但可以走進黑暗。
楊興開車駛入第七人民醫院外的和平大道,這條路是著名的堵車路段,醫院車位供不應求,車主們經常“霸佔”醫院附近公共單位的停車位。
陳念問:“這條路,熟悉嗎?”
沐晴的臉貼在車窗上,看著人來人往的大街。
“那個,是賣奶茶的宋阿姨!”
陳念看過去,那是一家小小的奶茶店。
看來他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楊興拉起手刹,堵車實在讓人無奈。他索性掏出一個文件夾翻看起來。
“老楊,我......”陳念想說些什麽,但又止住了。
楊興轉過頭嘟囔道:“你這小子,有話直說,事兒還不少。”
“啊這,我是想說,過去幾年給你添麻煩了。我是個不太會表達的人。”
“嘿!真要說添麻煩,你應該找打黑組長去,你和洪誠友那些人可把他整死嘍。”
陳念聽到洪誠友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即說:“你們找到洪誠友了嗎?”
楊興說:“我哪知道,那天晚上突擊渡口我沒去。不過我沒聽說他,估計是沒抓到。兄弟,要我說,你要小心點,洪誠友一天不落網,他就有可能報復你。”
陳念苦笑。
這時,前面的車開始緩慢地移動了,楊興見狀按下手刹,踩住離合開始加油門。
陳念讓沐晴指路。
車走走停停,半個小時後,車輛駛入一個小巷。這是醫院的西面,都是一些兩三層的居民小樓。有的還有小院,大一點的還建有車庫。近年來生活水平地提高導致人們幾乎家均一車,各種各樣的小轎車堵在小巷裡。楊興隻好找了個清涼處把車停下。
“天氣有點涼了,給她披上這個吧。”楊興從車裡拿出一件警用秋執勤服,遞給陳念。
陳念拉開拉練,披在沐晴身上並扣住了最上面的那個扣子防止滑落。
衣服對她來說很大,像一個大風衣。
陳念笑著瞅了瞅沐晴,這個小女孩兒和他相處的時間不多, 但他挺喜歡這個安靜的孩子,她很像陳念小時候鄰居家的那個女孩兒。
“冷嗎?”
沐晴搖搖頭說:“謝謝叔叔。”
楊興哈哈大笑,“叔叔。”他誇張地對陳念敬了個禮,然後嚴肅地說:“陳叔好!”
“去你的!”陳念笑罵道。
“你好高啊,你有幾歲了呢?”沐晴問道。
“我才24歲而已,還不到叔叔稱謂的那個時候呢!”
“哦。”
“走吧,我們快點。”楊興催促道。
陳念站起來,拉著沐晴的手走起來。
這個小巷安靜地出奇,行人都是匆匆走過。好像發生了什麽大事。陳念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也說不出來。
心中有些憂慮。
就這樣,兩個穿著警衫的男人領著一個披著警服的女孩兒走進了巷子。
城鎮邊緣的小巷是最具有詩意的地方。
破舊的院牆,磚鋪的小道,茂盛的爬山虎和牆上的兒童圖畫交錯在一起,時而有路人匆匆地走過,時而有鳥兒嘰嘰喳喳地叫。陳念看過去,是一個鳥窩。
太陽藏匿於雲層,狂風攙扶著沙礫。風有些腥味,牆有些潮濕;有雜草滴著水,有蜜蜂采著蜜。一位少女打著小傘輕輕走過。看起來這裡剛剛結束一場風雨。
就像《雨巷》所寫的一樣:
撐著油紙傘,
獨自彷徨在悠長、
悠長又寂寥的雨巷。
......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