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拿著手槍,緊張地大喊:“誰也不許靠近!”
“好!好!我們誰也不過去。”張黎和他一樣,緊張地直流汗。
情況已經上報指揮部,指揮部正在派遣支援和心理戰專家趕赴渡口。
孩子們害怕極了。有幾個孩子抱成一團,有的孩子蜷縮在樹根旁。
那個被槍口頂著腦袋的孩子一直在發抖。他並不知道槍是什麽,他只知道自己害怕極了。
老炮從來沒這麽緊張過,他心中在默默地喊“冷靜”。
“你們誰也不要動,不然我會打死他!”老炮惡狠狠地說,然後他站起身抱著一個孩子緩慢移動。
“他想走到那輛吉普車那邊兒去。”一名武警戰士提醒張黎。
“我他M的看出來了!現在趕緊想想辦法!”張黎左右望著。
他期待出現轉折,他期待出現奇跡,他期待這地獄般的黑夜出現一道光!
老炮已經快到院牆門了,張黎他們和從後麵包圍上來的武警絲毫不敢亂動。
突然,一道光從院牆裡射出來,它是那麽明亮,是那麽耀眼。以至於老炮眯起了眼抬起手試圖遮擋這光芒。
光線後,陳念閃了出來。他跳下裝著探照燈的皮卡車,舉起槍,他幾乎沒有猶豫,甚至都沒有時間瞄準。他扣下了扳機。
這一槍,可以終結這黑暗;
這一槍,可以摧毀這地獄;
這一槍,可以消滅這一切。
一個人手中的槍穩穩不動,一個人手中的槍怦然落地。
武警戰士們愣住了,但隨即反應過來。他們一擁而上,控制住了倒地的老炮——他已經死了。
張黎看了看,罵道:“雖說打的很準,但也太冒險了。”他轉移視線到陳念身上。
“你是誰?”
旁邊有個武警戰士告訴了張黎陳念的身份。
張黎氣呼呼地打了陳念一拳,大聲說:“臭小子!你知道剛剛拿一槍如果失誤,你會害死幾個人嗎?”
陳念沒有說話,他盯著老炮的屍體。
張黎瞅了瞅皮卡車上的探照燈,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此時基本上沒用抵抗,武警戰士在押送剩下的犯罪份子。
陳念想到了什麽,轉身跑到貨車旁,果然——洪誠友不見了。
幾名穿著防彈衣的警察走了過來,問陳念:“有幾個孩子你清楚嗎?”
陳念搖搖頭,說:“不過你可以問那個叫阿石的孩子。”
“阿石?”警察轉過身大喊:“阿石在這裡嗎?”
無人回應。
“阿石!”
還是沒有人回答。
陳念抬起頭疑惑地盯著孩子們,他的目光掃過一遍,確實沒有那個叫阿石的孩子。
他問孩子們誰見了阿石。孩子們都搖晃著小腦袋。
陳念向剛剛地樹叢裡跑去,大喊:“阿石!”
幾個警察也跟了過來,幫忙尋找。
一個九歲的孩子,能跑到哪去?
陳念心想著,千萬別出事!他撥開層層灌木,推開簇簇草叢。
“阿石!”
沒有人回應。
陳念著急地找來找去。這時,一位警察喊到:“那邊有東西!”
陳念跑了過去,燈光下,警察們臉色並不好看。陳念心裡一怔,他緩緩走過去。
一個孩子躺在草叢裡,脖子上流著血,一動不動。
是阿石。
陳念咬著牙,氣憤地對著樹乾打了一拳。
樹乾絲毫未動,自己卻打的手疼。 他失望地走了回去,把現場留給了那些警察。
......
張黎把對講機丟在車上,對旁邊緊張兮兮的新警說:“去把那個什麽陳念叫來。”
新警好像沒有聽到。
張黎一掌拍在他肩上,臭罵道:“你小子,人都抓走了你緊張個屁啊。”
“是!”
“你聽見我說什麽了嗎?”
新警說不出話了。
“我讓你去找那個省廳的陳念!”張黎舉起拳頭,似揮打狀。新警看見了,急忙敬個禮,跑開了。
陳念走到院門口,警察們因為缺少車輛,讓孩子們坐到那些貨車裡去。
孩子們還在害怕著那些貨車,幾個女警在不斷哄著孩子。
陳念站在貨車旁,看著這些“貨物”,他笑了笑,自己昨天還想著把貨物燒掉的可能性呢。
孫老板在一眾武警的押送下經過貨車,他看見了陳念,自嘲似地笑了笑。
陳念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被押進車。
一個警員合上車廂,拍了拍門,前面開車的警察立馬發動了車輛,掉頭,向院子外駛去。兩輛警車隨之跟上。
一個緊張兮兮的警察跑了過來大喊:“陳念是哪位?”
陳念:“有事麽?”
“我副隊長有事找你。”警員又說:“估計他想和你商量一下怎麽讓那些毒品上天。”
“上天?”陳念嘀咕著。
上天?
記憶隨之湧來。
大廳裡,陳念站在酒桌旁。
“他們運什麽?”
洪誠友搖了搖頭,端起酒杯望向遠處,不由自主地說:
“不用擔心,如果有人來,孫老板會立馬讓這些貨車上天。”
......
陳念猛的抬頭。
貨車已經駛出渡口大院。
“停下!”陳念飛奔過去。那個警員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快停車!”
突然,光芒四射,最後一輛小貨車瞬間埋沒於光線中。
小草被甩到一側;
黑暗被推到角落;
山頂上那棵挺拔的樹竟為之抖動!
轟地一聲,陳念楞了一下,隨即被掀飛摔在地面上。
大火肆虐,竟然看不到孩子的身影。
狂風呼嘯,甚至聽不到慘叫的聲音。
“不!”陳念大叫。
附近的武警官兵和警察趕緊圍了上來,企圖尋找幸存者。
可惜火勢太大。
張黎跑了過來,大聲對後面呼喊:“快叫消防!”
陳念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完成了任務,阻止了犯罪團夥交易;他失去了希望, 眼看著孩子們死去。
一名武警官兵想拉起陳念,但陳念仍在原地發呆。
另一名武警看到了,隻好兩人合力講他拖到安全的地方。
張黎跑了過來。他看到,這兩輛燃燒著的車再正常不過,他的警察生涯中見識過無數燃燒的車輛。
然而,他知道,這兩輛車裡有十幾個孩子,他們甚至都未曾掙扎。
燃燒著的車廂,裡面藏匿著無盡的痛苦。
陳念站了起來,摸了摸口袋,發現衛星電話不見了。他沒有想那麽多,徑直走到樹叢中,找到一片草地坐了下來。
他不想再去思考了。
他回想起自己的大學生活。那時大家罵罵咧咧、打打笑笑。他的舍友,他的導師。操場上破洞的足球門網,廁所裡堵著的蹲式便池,食堂中耐吃的老醬面條。
黃昏時刻站在操場主席台上能看到最美的夕陽,回到宿舍從髒兮兮的玻璃窗內能遇見耀眼的月亮。
這一切,都湧上心頭。
這個僅僅24歲的年輕小夥已經經歷了太多。他在臨近畢業時就被省廳以特別實習的名義調走。
那一夜,在省城的一棟小樓裡,一個陌生的男子對陳念說出了改變他一生的一句話。
“你將深入黑暗。”
那在些日子:
他偽裝成一個流氓;
他學會了很多黑話;
他知道了如何打人;
他熟練了收保護費;
他懂得了時刻防備;
他見證了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