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龔昌國的計劃是成功的,這次交易為其獲得上百萬的資金,貨車離開後,他和門衛交代些瑣事後就回去了醫院,繼續扮演他的“好醫生”角色。
經過此事,膝下無子的他對這個侄子也算是百分之百信任了,雖然張雅對他們而言一直是顆定時炸彈,但因為陸江濤已經牢牢跟他綁在一起,他不過多擔心。
交易結束後,陸江濤一個人回到倉庫裡,趁著夜色將張雅抱回宿舍。
第二天上午,樓道裡打掃衛生的宿管阿姨發現了宿舍裡行為異常的張雅,很快,404宿舍三人失蹤的消息被散播出去,警方介入,可是沒有目擊者,樓內也沒有監控,調查取證尤為困難。
這種情況,樓下門衛的證詞就極其重要,但憑借一套由龔昌國安排好的完美說辭,警方沒能找出一絲紕漏。同時間,因為實習生與醫院並不存在勞務關系,作為全市知名的公立醫院,為了名譽,不明真相的院方領導也自然是三緘其口,盡量推卸責任。
這樣一來,瘋瘋癲癲的張雅就成了整起案件唯一的突破口,可惜,她第一時間被送至市第三人民醫院治療,經精神科副主任陸俊濤團隊鑒定,為重度精神失常、妄想性障礙。
有專業的鑒定證件,即使她嘴裡嘀咕的是真相,也不會有人相信,更不會有法律效應。
時間一天天過去,每天到訪13號樓的警察、記者、家屬等各界人士絡繹不絕,但不出龔昌國所料,這件事最終還是不了了之,成了一宗懸案。
失蹤案發生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騰達花苑的居民都對13號樓避而遠之,各種說法相繼出現,其中流傳最盛的,是說那個雷雨之夜,404的四個女生玩鬼神遊戲時候,意外打開了通往冥界的大門,三個女孩被帶走,剩下的張雅因為身體不潔而被拋棄。
總之,越傳越邪乎,但是13號樓作為醫院宿舍樓,除了404室被封鎖外,其余房間依舊開放,學生的實習生活依舊如常。
這期間,陸江濤也很少再去201室,幾乎都是在醫院裡度過,白天在科室,晚上睡值班室,學習和工作將他掩埋,因為只有忙起來,他才不會想起那晚上的夢魘。
“江濤,抽空來趟這裡。”
這天午後,陸江濤收到一條來自他哥哥陸俊濤的短信。
他知道一定是關於張雅的,就馬上打輛車去往第三人民醫院,住院大樓18病區,精神科。
“哥。”
“謔,來得真快。”
看到陸江濤站到辦公室門口,陸俊濤並不感到奇怪,自從女朋友出事後,他的這個弟弟就孤僻了許多,想約他出來吃個飯都難,但是只要是有關張雅的事,那一定是第一時間趕到。
簡單寒暄後,便去往病房。
精神科的病人是男女分開的,18病區是VIP病區,為單獨治療病房,病人的作息時間、活動區域,以及家屬的探視時間都嚴格按規定履行。
目前張雅在住院期間的治療費用都由陸江濤支出,因為憑此他才說服張雅的家人,把她留在這裡治療。
剛開始時候,龔昌國心裡還不放心,會到此探望張雅,幾次下來,也就逐漸打消顧慮,不再過來。
陸江濤那時還在心裡稱讚張雅的演技能成功騙過龔昌國,但萬萬沒有想到,陸俊濤告訴他,經過測試,張雅確實有嚴重的精神問題,這結果叫陸江濤很是痛苦。
穿過數道門禁,陸江濤再次見到坐在病床邊的張雅。
這個屬於她的單間只有三十平米,一張床,一把椅子,牆上高掛著一台電視機,房間裡沒有任何金屬,甚至看不見棱角,凡是可能造成患者危險或自殺的工具都會被考慮到。
“她最近怎樣?”陸江濤問。
“中午護士喂飯的時候,她喊了你的名字。”
“真的?”陸江濤驚喜,因為此前的張雅因為精神刺激,忘記了所有人的名字,包括她自己以及她的家人,每天除了靜坐,就是對著空氣,與她身邊的“倩倩”、“姍姍”、“美娜”三個朋友聊天。
“她的記憶恢復了?”陸江濤接著問。
“沒有,所以喊你過來,有可能你就是那把鑰匙。”陸俊濤打開房門,“她今天的狀態不錯,你進去與她聊聊,記住,還是不要逼迫她。”
囑咐完,陸俊濤就退出了病房。
聞見背後輕輕的叩門聲,房間裡只剩下陸江濤和張雅兩個人。
張雅穿著白色病員服,即使只是個背影也叫人賞心悅目,從陸江濤進來始,她就沒有動過,一直盯著窗外的天空。
陸江濤輕聲地走到床邊,看到她烏黑的柔順的長發不久前才被梳洗過,有一縷垂落至腰間,一端蜷在食指上。
“小雅...”
陸俊濤小聲叫喚,但沒有反應。
再叫一次,她的頭機械地抬起,無神的雙目盯著闖入的不速之客。
“哥哥說,你中午喊了我的名字...”
陸俊濤試圖把她當作正常人聊天,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完,他不知道如何說起,來這裡無數次,每一次都害怕自己這張欺騙的面孔會叫她失控,叫她陷入更大的悲痛和混亂。
他有很多話說,但是看到張雅這張白淨木訥的臉,看到她白得如紙一樣的身體,他不止一次覺得自己僅僅站在她的身邊都是一種汙染。
雖然失望,雖然仿惶,但有些話還是露出唇齒。
“對不起,小雅,發生這麽多事,我也沒有想到......我不想的,但是......”
房間裡有監控,聲音和語音都被記錄。
陸江濤沒有說出他想懺悔的全部,依舊只能在心裡痛恨他所做的一切罪惡,對於他而言,最大的罪惡莫過於對所愛之人的背叛。
曾經多麽活潑開朗的女孩,現在變成一具毫無生氣的人偶,他恨自己的軟弱也恨自己的無情,當抓著對方的手,一半溫暖一半冰涼,
張雅沒有清醒過來,陸江濤說了很久,那雙無神的大眼僅僅只是疲勞地眨了兩下。
“我還會過來的。”
陸江濤失望地站起身,與以往一樣,離開前會習慣性地這般說一句。
“就這麽走了?”
突來的聲音,叫門口的陸江濤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