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峰一覺醒來,陽光破窗而入。 想起昨天寇仲舌粲蓮花,騙吃騙住,將這縣老爺騙的團團轉,心中甚為好笑。
喬峰洗漱之後,來到大廳與縣官吃早膳,尚離大廳又百步之遙,便遠遠聞得寇仲哈哈笑道:“不知縣城附近有甚麽名勝古跡,橫豎我叔父尚未來,就借此機會略作觀賞遊玩,也不枉曾到此一遊。”
聽到此處,喬峰已知道,寇仲心中已定下詭計,打算借賞玩之機離去。
這沉縣丞又矮又胖的,五官全擠到一起,露出個難看之極的笑容,賠笑道:“近年來盜賊四起,兩位大少爺還是不宜到鎮外去,否則若出了事,本縣怎擔當得起。”
寇仲心中恨不得把他捏死,表面當然裝作欣然從命道:“縣大人真想得周到,嘿!縣大人的好處,我們兩兄弟自會如實報上叔父,讓他論功行賞,不過我們兩兄弟最怕閑在屋內,這樣吧,縣內有沒有什麽青棲妓寨一類的尋樂之處,唉,離開大都後,便一直沒有……嘿!縣大人也該知道沒有什麽了,本以為到了揚州,就可快活一番,現在睡得精滿神足,怎也要去……哈……這等小事,自然難不倒縣大人了。”
後面的周乾道:“但樓內的姑娘怕仍未起床哩,”沉縣丞喝道:“未起床便教她們起床吧!”
見喬峰到了跟前,沈縣官立即起身相迎,問道:“喬爺昨晚休息的好嗎?”
喬峰淡淡回了一句道:“在南方始終無法跟在北方比,多少有點不習慣。請坐!”
沈縣官待喬峰坐下後,始坐下來,再轉向周平喝道,”還不去好好安排。“寇仲和徐子陵交換了個眼色,暗忖若不能借青樓鼠遁,他們偉大的前途和寶貴的小生命,都要宣告完蛋了。
兩人的舉動怎能瞞過喬峰,立時便明白了他們心中的想法。不過他們的想法恰好與喬峰一致,故並麽有出口阻攔。
喬峰開口道:“兩位公子,在下已收到訊息,會很快送你們至揚州。所以我們不能逗留太久,待會青樓之行後,我們便動身。”
兩人聞言竊喜,心知喬峰已經默許了他們的行動,而且他們的舉措不會對喬峰構成影響,所以才通過這句話向他們透露他的想法。
聽到這裡,沈縣官故作殷勤道:“喬爺放心,我已連夜遣人去揚州,剛好宇文大人目下正在揚州,宇文大人已連夜遣人過來。”
喬峰冷哼了一下,道:“不用你提醒我?”心中卻是吃驚,顯然是想不到宇文化及已來到了揚州。
沈縣官想不到自己的一熱臉碰到冷屁股上,大感無趣,心中卻是幡然醒悟,知道喬峰是怪自己跟他搶功勞,心中大為後悔,實想不到自己混跡官場多年,且因一時心急犯了官場忌諱。
不過也真因為喬峰的神氣,高人一等,才令他們生出錯覺。
喬峰一人騎在馬上,在前面與周平等開道,寇仲、徐子陵兩人則坐在馬車內,由沉縣丞親自陪伴,朝縣內最具規模的青樓開去。
北坡縣乃揚州附近首屈一指的大縣城,熱鬧的情況並不比揚州城遜色多少,由於屬隸江都郡,有直接外銷渠道,故手工業特別興旺。
沉縣丞口沫橫飛地推介自己在縣內的德政,沿途指點個不亦樂乎,寇徐兩入卻是無心裝載,隨口虛應。
尤其看到十多名縣差策馬護持前後,那感覺和被押赴刑場的囚犯實在沒有多大分別。
其實寇仲已非常有急智,想到隻有和青樓的姑娘躲進房內,
才有機會避開別人視線,但能否成功溜走,卻仍是未知之數,那能不暗暗心焦,又見喬峰一臉從容,實不知其葫蘆了賣什麽藥。 最大威脅是宇文化及隨時會來,將他們打回原形,既失面子又要丟命,那種窩囊感覺真是提也不用提了。
每次當沉縣丞望往窗外時,兩人就暗打手勢,以慣用的方式商量逃生大計。
,因為尚是太陽初升之時,路上行人並不是很多,隻是零零星星的瞧見幾個。待馬車迫近一處十字路口,馬車正要轉彎之時,喬峰突然喝住了眾人,下馬趨前道:“沈縣丞,我有事跟你商量一番。”
沈縣丞實想不到,喬峰會突然有事要與他商量,不過這正是一次表現的機會,他焉能錯過,當即道:“喬爺有事盡管吩咐,下官定會幫你辦的妥妥帖帖。只希望喬爺能在宇文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喬峰不勝其煩的聽他說完這番話後,才淡淡說道:“此時甚為機密,與兩位公子有關,還望・・・・・・”故作神秘的停了一下。
沈縣丞混跡官場多年,焉能不知喬峰的心思,對一眾衙差喝道:“你們退避一丈外警戒。”
喬峰心中暗喜,只見十幾名衙差紛紛避開,馬車朝向之處,搖搖可見是縣城的城門口處。
寇仲、徐子陵這對難兄難弟實不知喬峰要與縣丞商量什麽,只見喬峰登上馬車,入得車廂之內,寇仲知機的將自己的屁股挪了一下,在沈縣官身旁騰出一個空位給喬峰。
喬峰在沈縣官身邊坐下後,一句話也沒說,只見他伸出兩手,驀地裡哢嚓一聲,沈縣官便已不省人事。寇仲與徐子陵兩人尚未知道發生了什麽,便瞧見一條生命即在自己的面前消失,兩人尚是首次見到這種乾淨利落的殺人手法,心中駭然可想而知了。
可伶這沈縣官一心想討好喬峰,好攀上宇文化及這棵大樹,便死的無聲無息。
喬峰不理會寇仲與徐子陵臉上的駭然之色,跨出車廂外面,喝道:“你們先在此處稍等。”說著一鞭狠狠朝馬打下去,衝向千步之外的城門。
只見衙差們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隻以為是喬峰與沈縣丞商量一番後的結果。
待他們尚在懷疑是否有問題之時,喬峰已駕著馬車出了百步之外。陳望首先察覺似乎出了什麽問題,當即策馬追出,問道:“沈大人,請稍等一下。”陳望畢竟隻是懷疑,在事情尚未得到肯定之時,他斷斷不敢拿著自己的前途性命開玩笑,故說的留有余地。
周平等正要追去,只見十字路口的另一方向,蹄聲驟響,由遠而近,心中猜想該是宇文化及的人從揚州趕來了,當即勒馬迎駕。
喬峰駕車出了城門,百忙之余回頭瞧了一下,只見後方全無追兵。
待到已遠離北坡縣有一段距離之後,便勒馬停了下來,正要與車廂內的兩人說話時,勁風狂起,由上而下,喬峰知機跳離馬車,一道白影自天降下。
到爬起身來時,寇仲兩人巳不翼而飛,隻有被勁風卷起的塵土,仍在半空飄蕩著。
喬峰讚道:“好俊的功夫?”心中卻是暗歎自己功力全失,若換做以前,那白衣女子絕無可能從自己眼皮底下帶走兩個人。
正想著,蹄聲驟響,由遠而近,心知是追兵到來了,當即迅速入得車廂內將沈縣丞的腦袋割下來,迅速撤離了現場。
北坡縣城外的一處農家,一中年大漢與一小姑娘正在磨豆漿,遠遠瞧見一條少年由遠及近。
小姑娘停止手上的工作,向少年迎去,笑道:“喬大哥,你怎又回來了。”小姑娘雖穿著樸素,但仍難以掩蓋其清秀之色。
有如緞錦般纖柔的烏黑秀發一疋布地垂在背上,自由而寫意,白嫩似玉的肌膚和樸素淡雅的裝束相得益彰下,更突出她如花似玉的容顏,尤為動人的是那對似會說話的眼睛帶著一種仿似對世事一無所知、天真爛漫的神采,令她純美得有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蓮花。
若打扮起來,其嬌豔之色定不比那些高門大院的千金小姐差到哪裡,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喬峰輕輕笑了一下,說道:“我有件禮物,特意過來送與你們。”
這中年大漢姓管,年若四十五六,粗壯的身板,黑紅色的肌膚,容貌與在這大隋朝受水深火熱其他農民沒有什麽區別。
只見他停下工作,拍了拍手,道:“小菊去給喬大哥到口水來。”接著向喬峰問道:“峰仔帶了什麽禮物過來,來,這邊坐!”說著拉過喬峰的手來到院子內一方桌走去。
喬峰沉聲道:“小菊不用給那姓沈的狗縣丞做小妾了,說著將包裹放在桌子上打開。”
管大爺瞧了一眼,神情顯是非常激動,只見老淚縱橫,連聲說“好”。
小菊提了一壺茶從裡屋出來,問道:“阿爹,什麽好呀!”
喬峰連忙道:“小菊,你走慢一點,小心地下。”口中說話之余,迅速將人頭裹好。
小菊聞得喬峰聲音,笑道:“喬大哥真會說笑,我都走了十幾年了,這地上有什麽我會不知道嗎?”不過說是這樣說,還是下意識的往地上瞧了一下。
喬峰將人頭包好後,轉過身去,小菊見父親神情有異,臉上的淚痕顯是沒有完全擦乾,小菊道:“咦,阿爹,你怎哭了呢?是不是喬大哥帶得禮物令你不高興了。”說著盯著喬峰問道:“你帶的禮物呢,給瞧一下。”
管大爺突然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你喬大哥帶來的禮物,阿爹很喜歡。”說著摸著小菊的臉蛋道:“喬大哥給我們帶來了個消息,那沈縣官他死了,你說這是不是一個好禮物呢?”
小菊顯然不敢相信這條消息是真的,自從上個月她與父親進城賣豆子,被“視察民情”的沈縣丞瞧中之後,便沒有真的快樂過一天。
兩天前他與父親在運河之中,將不省人事的喬峰從河裡面打撈上來。當時那人尚不是喬峰自己,而是李子通派出去的一名斥候。
所以喬峰從雁門關外自殺後,醒來的第一眼,便是瞧見了這一對父女。也從這身體的主人的記憶中了解到,自己回到了幾百年前的隋末。
雖然一身功力隨著他自殺後已消失,但喬峰為了報答這父女的恩情,毅然決定憑著這身體原來主人僅有的低微功夫去殺掉沈縣官,為這父女解除禍患,重新回到以前快樂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