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下隆隆作響，是預設好的炸藥，它們被安放在指定的位置以執行基地崩落程序，可以通過遠程遙控引爆。長長的裂縫在地表蔓延，把土地分割成一塊塊的版塊，版塊之間相互摩擦碰撞，漫天的塵埃幾乎籠罩了火場。

　　地基被搗毀，版塊在慢慢下陷，連帶著它上面的一切，建築物在隨著地面下沉的過程中發生坍塌。所有建築物和結構體震成碎片掉入地底深淵，山巒中的ONI火槍基地就此從地圖上抹去。

　　所有人在三十公裡外的懸崖上目睹了全部過程，桑迪上校心中五味雜陳，他盯著遠處火槍基地曾經在的那片土地，現在只有一個不規則的無底大洞。他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年，早在聖約人出現在人類的世界以前。

　　他還記得聖約人不存在的日子，埃普西隆星際海盜團讓他們費了好大勁，可那還算小事一樁。是在2522年嗎，海盜團聲稱他們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其實就是子虛烏有。

　　三十年很慢，三十年很快。三十年可以發生很多事，而這三十年裡都發生了些什麽。UEG殖民的黃金時代過去，銀河系各處叛亂活動達到高潮，聖約人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遠地殖民地一個個的失去。現在，火槍基地就親眼毀滅在他的面前，而後就會是瑞曲……然後是地球。

　　“長官，長官。”

　　哈維遜把無線電遞給桑迪“基地的崩塌同時消除了聖約人對無線電訊號的干擾，看來它們就把干擾設備安置在那裡。我已經聯系上了多特。”

　　“謝謝，能給我一些空間嗎。”桑迪接過對講機，目視哈維遜走開“我是桑迪，請講。”

　　人工智能多特報告“UNSC部署在這片大陸的軍隊正在陸續撤離瑞曲，在你們之前與我通訊時我安排了一個臨時撤離點，但現在已經被聖約人攻佔。截至八月十五日二十點三十六分，這個大陸上往星球外的軍事撤離點已所剩無幾。”

　　“我們該怎麽辦。”

　　“你們必須到達位於雅薩的廢船廠，翠鳥級戰艦秋風之墩號正在那裡進行緊急維修。”

　　桑迪不敢相信“你在開玩笑嗎，那裡可是在大陸的另一頭啊！”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抱歉，上校。那裡確實是離你們最近且最為安全的撤離點。”

　　“還有，多特，幫我聯系海軍陸戰隊的卡裡略上校。”

　　多特報告“卡裡略上校和他的部隊已於下午撤離瑞曲。”

　　桑迪目光呆滯，對講機慢慢從嘴邊放下。已經撤走了……這得怎麽和科赫解釋，如果直接這樣告訴他是不是就等於說他們被拋棄了。

　　…………

　　……

　　HALO——灰雨

　　2034時

　　他考慮再三，還是打算原話告訴科赫。若是對他們有所隱瞞，也沒有辦法強製把他們留在隊伍裡，只能希望他們能對這件事看開一點。

　　“嘿，科赫。”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這個現實可相當殘酷，他也一點都不想看到科赫對此的態度“呃，我剛剛和多特聯系，我得知你們的原屬部隊已經撤離了瑞曲，就在今天下午。我很抱歉，如果你想責備我……”

　　科赫就像一塊石像一樣定住，他的目光在草坪上定格，似乎呼吸也同時停止了。桑迪同樣也承受著這件事的壓力，不過好在他一口氣把這件事說出來了，現在是好過點了。接下來就是先打破現在的尷尬氛圍，然後想辦法引導科赫等人走出情緒低谷。

　　“多特已經給我們找到了能離開星球的撤離點，小夥子，振作起來！走完這最後一趟路，你們就可以和戰友們團聚了。”

　　科赫輕輕點頭“嗯……”

　　看著他往那兩個陸戰隊員的位置走去，桑迪感到一陣心悸。是自己導致這三個陸戰隊員無法及時撤離，只要他們還留在自己的隊伍裡，自己就得扛起這份責任。而眼下最重要的莫過於成功帶領眾人完成最後的旅程，也就是把所有人都帶到雅薩去。

　　他走來人群中間，各位也都圍繞在他的身旁。

　　“我與多特取得聯系，UNSC的部隊正在接連從瑞曲撤退。我們得到達雅薩，對我知道，那裡很遙遠。我們的家園——地球正在向我們呼喚，我們所有人都是地球存亡的關鍵！巡洋艦秋風之墩號正在那裡等待我們的到來，讓我們一路殺到雅薩去！”

　　眾人發出歡呼，高舉手裡的武器，不僅是在肯定桑迪的這番發言，也是在給自己鼓足乾勁。

　　…………

　　……

　　希斯找到桑迪“長官，我的家人還在這個星球，我不能就這樣從這裡撤退。衛星電話也沒用了，通話線路不是被干擾就是過載了。”

　　桑迪和哈維遜坐在巴士門口的台階上，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你的家人?”

　　“我的母親，和我的兄弟，他們居住在新利物浦市。”

　　哈維遜輕描淡寫地說道“新利物浦，那邊已經淪陷了。”

　　“至少我想知道他們是否撤離，我沒辦法拋棄親人就這樣自己先走。”

　　桑迪說“如果他們在城市淪陷之前撤離，那你們會在地球團聚。如果他們沒能及時撤離，那恐怕……很抱歉，我們無法得知這種消息。”

　　“長官，請允許我脫隊。”

　　“為什麽?”桑迪這才看著他

　　“我要找到我的家人。”希斯給出的理由乾脆利落

　　哈維遜說“從這裡到新利物浦和到雅薩一樣遠，如果你一個人上路，多半無法抵達。而且你要在被聖約人佔領的城市中搜尋他們，難度無異於登天。我們說過了，如果他們撤退了，你們就能在地球團聚，如果沒能撤退，你也不要抱什麽希望。”

　　“難道你就不肯給我一點希望嗎！”希斯朝哈維遜大吼

　　哈維遜顯然也多少被激怒了，他啪的站起來，很快啊！對希斯舉起右手食指“好！我們可以給你選擇！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命令，如果你執意脫隊，就脫下這身軍裝，以平民的身份離開！你成功獨自前往新利物浦的概率遠遠低於我們集體前往雅薩，更別提你要面對整個城市的敵人！更有可能的是它們已經把那裡燒成灰燼了！國和家從來就難以兩全，你作為軍人應該顧全大局，想想你是為什麽加入的！”

　　希斯握緊拳頭，幾乎就要忍不住動手，他敢打包票自己肯定完勝這個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情報員。是啊，自己是為什麽加入的。有很多人問過他同樣的問題，但最清楚這個答案的莫過於他自己。

　　“希斯，我能和你談談嗎。”

　　…………

　　……

　　自從希斯加入他的小隊，科赫就在重點觀察他的表現。他知道希斯對敵人的態度很強硬，更害怕總有一天他會把這種情緒置於自己人身上。希斯重視友情，這是好事，可以凝聚班組成員之間的情誼。但若是他把自己的壞脾氣衝著組員，造成的損失足以大過他能帶來的好處。

　　他之前一直在擔心希斯會影響他的指揮地位，或是把自己的消極情緒發泄給自己人。一直不知道哪個會先來，看來現在結果很明顯了。

　　若是在平時，可以說希斯一直是他眼裡的定時炸彈，他在找機會等希斯犯錯誤的時候數落他，這樣解決問題的同時還可以鞏固自己的領導地位。但現在情況有所不同，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得和這些ONI的情報員呆在一起，這裡面隨便挑幾個都比他官大且不受他的指揮，也就是說他的屬下現在僅此兩個。傑克森和希斯每個人都彌足珍貴，科赫也不再想著去挑希斯的刺，而是試著去真正的解決問題，去關心他手下的每一個人。

　　科赫把希斯領到一邊，希斯還是怒發衝冠，隨時就有可能衝上去和那個哈維遜打。其實科赫也一直在注意希斯是否會依著自己出色的戰鬥水平在戰場上我行我素，無視他的指揮。不過讓他有些驚訝的是，希斯從來沒有違背過任何命令，哪怕有些命令事後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

　　現實總是能狠狠的給你來一巴掌，科赫決定開始從希斯那裡了解希斯，而不再完全靠自己的猜疑。

　　“你參軍的目的是什麽，告訴我，希斯。”

　　希斯也不想再拐彎抹角，把情況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科赫。或許是因為憤怒，或許是想給出足夠的理由讓他們支持自己。

　　“你急著想知道自己家人的下落我可以理解，你參軍是為了養家的話，那麽若是失去親人這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不過你得清楚，沒有國，哪兒來的家。我們在入伍時都曾立誓去保衛它，誓言要求我們必須把國家置於家庭之上，這是UNSC每個軍人都應盡到的職責。話雖如此，但你無論作出什麽決定我都尊重，不會阻擾你。哈維遜說的其實沒有錯，你能成功的幾率很小。”

　　希斯看似稍微冷靜下來，或許他是在考慮著目前的情況，科赫不能看穿他的心思，即便他很想。

　　“你要是想跟著我們，我們歡迎。”科赫沒法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隻好掉頭離開。他由衷希望希斯能夠冷靜分析當前局勢，作出理智的決定。

　　…………

　　……

　　新利物浦市

　　2426時

　　“呃，26號車，你們的目的地被重新指定，請前往十七大道。”

　　“伯萊塔大廈發生槍戰，請附近的車輛盡快趕到。”

　　“第五大道遭遇猛烈敵火衝擊，有警員傷亡，重複，有警員傷亡。”

　　“我們與14號車失去聯系，直升機B2你能重新整理信號嗎。”

　　“控制中心，這裡是特倫托大道北，我們有八個人陣亡了！我們無法一直抵擋它們的攻擊，那些該死的海軍陸戰隊在哪兒！”

　　警員麥克駕駛著伊麗莎白皇冠巡邏車衝撞街道上的障礙物，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與07號和36號車在第八大道上碰頭。副駕駛上的李抓緊車窗上方的扶手“麥克，你可以稍微降低車速。”

　　“好的！”進氣格柵前的金屬保險杠砰地撞上橫檔在路中間的車輛，閃出一片金色火花，轎車被撞在一邊，聖約人幽靈戰車引擎蓋燃著藍色的飄逸火焰衝鋒過來，撞翻了右車道上的轎車。

　　麥克驅車從爆炸的煙霧中脫身，李瞪大眼睛“噢麥克！當心！”

　　警用直升機從高處俯衝下來沿著街道超低空飛行，妖姬戰鬥機緊追不舍，藍色與黃色的火光互相激烈碰撞，直到消失在盡頭也沒有分出勝負。

　　幾輛國安局的黑色防彈卡車從他們身邊繞過，警笛大作直撲前方疾馳而去。三輛警用摩托車尖嘯著在二層立交上行駛，被突如其來的空中打擊阻礙，妖姬戰機往高架上扔下一枚燃料炮彈，駕駛員帶摩托車被衝擊波震得從橋梁上翻滾下來。幾個昂苟依敢死隊員高舉雙手上啟動的等離子手榴彈，從街邊的小巷裡出現，被人行道上行進的特種警察擊斃。

　　麥克踩死油門讓巡邏車加速衝過十字路口，經過街口一排排列整齊的APC裝甲車。國安局正在封鎖這片街區，這可能是件好事，意味著這裡還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國安局探員的便服上套著灰色防彈背心，手裡持著短突擊步槍，正在午夜時分穿過街道，這可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

　　一輛巡邏車闖出巷子，把擋道的桑赫利戰士卷入底盤，它的等離子火力也掃蕩了駕駛座，司機被擊斃前傾倒在方向盤上。直到車輛迎頭撞上牆壁，黑煙從引擎蓋下泄出，刺耳的喇叭聲還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

　　兩架亡魂戰車從前面的T字路口出現，它們利用反重力設計的優勢迅速旋轉車身，打出絢麗奪目的等離子迫擊炮彈。麥克咬緊牙關，猛打方向盤輕踩刹車，輪胎在柏油馬路上摩擦出尖銳的噪音，就在車頭就要旋轉到位時打下倒檔， 松開刹車猛踩油門。

　　巡邏車快速倒車進入小巷，算是擺脫掉那些重火力載具的威脅了。而危險還沒有結束，敵方幽靈戰車咬住了他們，小巧的車身在狹隘的巷子裡飛速向他們逼近。

　　麥克駕駛載具一路倒車，倆人趴低身子以躲避襲來的等離子火力，幽靈號的射擊先是在擋風玻璃上融出一個個窟窿，最後擊碎了整塊玻璃，玻璃碴子碎得倆人身上和駕駛座上到處都是。車頂的紅藍警燈被打碎，警笛的規律變得扭曲最後嗚咽停止了。

　　整個車身砰砰砰地輕輕抖動，麥克和李從側窗探出一隻手槍還擊。小口徑手槍彈拍打在幽靈戰車的前蓋上無異於隔靴撓癢，好在這時巡邏車嗖的一下退出巷子，麥克擺動方向盤用側身迎接敵人的撞擊。

　　左後車門被撞得往裡凹陷變形，桑赫利駕駛員被撞擊往前甩到巡邏車車頂。麥克加速倒車讓那個聖約人從前面滾落下來，然後再碾壓過去。

　　“控制中心，我們遭到路障不得不改道前進，可能會晚點到達目的地。”

　　“收到，請盡快。”

　　伊麗莎白皇冠巡邏車帶著紫色胎印前往第八大道，這時國安局在公用頻道宣布了最新的情況。

　　“所有單位請注意，UNSC輕型護衛艦巴丹號在軌道部署完畢，重複，卡戎級護衛艦巴丹號已經進入預定位置。”

　　“行星軌道空降部隊即將進入戰區，預計著陸倒數三十秒。”

　　新的通訊進入頻道，夾雜著無線電噪音“ODST進入戰場，我們是牆角的陰影，我們就是那個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