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村子裡說有道士做法事呢,好多人去了,別在家窩著了,我帶你去看看吧!”
弟弟妹妹對我還是很好的,他們懂事也早,也可能是看我可憐,經常背著父母親偷偷給我好吃的,還拉我出去玩。
這多多少少算是我活下去的慰藉。
……
“哎呀真熱鬧,這是幹啥呀?”
“說是捉了條狐大仙,獻祭了,咱們這的日子就能好!”
“真的假的,這麽厲害……”
現場嘮家常、嗑瓜子、搬小板凳坐著的、跳腳站著的男女老少,人聲鼎沸。
只見人群圍住一張鋪了紅紙貼滿符咒的長條木桌,桌子看起來有年頭了,五金件上已經有了銅綠。
桌上放了香爐,香爐插著高香,旁邊站著個道士,現場煙霧繚繞,加上天色陰沉,像極了拍鬼片的氛圍。
好在人多,不然我們可不敢湊這個熱鬧。
……
“嘛尼嘛尼哄……”道士左臂挽著拂塵掐著手決,右手拎著一隻被鎖鏈死死纏著的狐狸,閉眼念著咒決。
狐狸半死不活地耷拉著腦袋,口吐鮮血還時不時用盡全力掙扎。
但也只能睜開眼輕晃一下尾巴,盡管傷得不輕,但似乎還有什麽很重要的沒放下的執念。
人們都說狐狸是大仙,但這大仙的意思不是真的仙人,而是精怪的意思,萬不可去招惹的。
“你本該安份修煉,不該禍害人間,如今你業障太重,打回原形都不能再留你,因果報應,如今你就要灰飛煙滅,就不要執念太深了……”
念完咒決對狐狸說了一番話後,道士又仰頭看天道:“四海八荒的神,獻上這五百年靈力,保佑此地風調雨順!”
隨後把它扔在大香爐裡去焚燒了,一燒就冒了紅煙。
“沒用的,別想了……”
那聲音又幽幽傳來,又是這句話,到底是誰在說呢……
我望著爐子,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我心中卻有些莫名的憐意。
狐狸……也太可憐了……
……
爐子整整擺了三天,燒了三天,期間下了雨也居然沒淋滅,這樣大家更加信奉。
說是那狐狸成了精禍害鄉裡了,這道士在村子對面的深山裡找到了它的老巢,好一番鬥法才降服了它。
說這狐狸道行極深,有整整五百年,大家都誇這道士厲害了不得,要做他的信徒。
道士本是遊歷一方路過之人,見信眾這麽多便在此地安定下來。
現在這麽看感覺有些套路十足的意味。
……
那天獻祭父親也在現場,父親和母親不同,他看起來眉目清秀像個和善不愛生事端的人,像他們口中說的千年難得的好男人。
可和那副皮囊截然不同的是,那時他年輕氣盛,根本見不得別人的風光。
“我看那個道士就是弄虛作假,哪有那麽多神神叨叨的東西,人還能鬥不過一隻狐狸?”
父親回到家裡開始激動地說道起來,心想著大家都懼怕這狐大仙,他才不怕,那只要自己也去打一隻,就一定能讓不少人崇拜了。
……
因為是寒冬了,生了小狐狸的老狐狸就要出門去加大覓食。
小時候會偶爾在雪地和林子裡遇見覓食的老狐狸,不敢接近,遠遠地望著,發現它看見獵物就會跳起來把臉往雪地裡插,莫名的有些萌點。
父親行動起來了,走之前和母親吵了一架,母親不讓他去,他非要去,且任性慣了的。
然後扛著那把祖傳的獵槍喝了碗白酒就往山上去了,有點壯士要上戰場的意思。
狐狸和狗長得有一點像,叫聲也有點像,只是都纖細些。
有時候它們會好幾只在一起嬉戲打鬧,大概那就是最能放松警惕的時候,成群在一起。
獵槍一響,總會有一隻回不去的。
父親開了槍,他成功了。
“嗷嗚……嗚……”
我聽見了狐狸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