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的姥爺據說也是奇人一個,年輕的時候被“征用壯丁”,為了不離開妻兒老小,自己用家裡曬的辣椒面毀了一隻眼,然後逃了出來。
老爺子每天抽大煙喝白酒乾農活,還活到了九十多歲,你說抽煙傷肺,人家卻活得有滋有味。
阿珠記憶中姥爺每天拿著個長杆煙,去世的當天早上還一如往常般背著簍子拿著工具穿著乾活的行頭去山上砍柴火。
……
姥爺有隻黑貓,真的是通體黑色,黑的發亮沒有一絲雜色。
目光犀利桀驁不馴,一點沒有黑貓警長的可愛,但也不失威風凜凜。
黑貓在村裡很是不受待見,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大家就是都覺得不吉利。
說它眼睛邪乎不吉利,叫聲淒慘不吉利,就連它眯著眼閉著嘴窩在地上也覺得不吉利。
果然是不喜歡的東西存在連呼吸都會是錯的。
還說很多妖怪都是黑貓化成的,不過那黑貓才不在乎。
它除了那四合院哪兒也不去,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們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只要我不拿你們當回事,你們就什麽也不是。
……
在那個時候還沒人會把貓狗當寵物,但姥爺就把它當寶貝似的。
姥姥說比對她還親,活像個情敵。
黑貓也不知打哪兒來的,算下來也有七八年了,也屬於高齡了,那真就和老伴兒是一個概念。
黑貓每天就在院兒裡散步、曬太陽,晚上就睡在姥爺枕邊。
它隻對姥爺友好,對旁人都是一副“你不配碰我,敢碰我我就撓死你咬死你”的樣子。
就連姥爺的枕邊人姥姥也不例外。
……
小阿珠有點怕那隻黑貓。
有次媽媽回來看她,帶她去鎮上買了金魚回去。
那時候小朋友特別流行養這個小東西,買了裝到那方型的透明盒子裡。
哪怕它們只能無聊地遊來遊去也能開心地看上老半天。
那時候的快樂多簡單啊!
阿珠很久沒那麽開心了,回到了姥姥家就找地方把它們安置下了。
可剛放下一轉身,那黑貓就目露凶光撲倒了裝魚的盒子,把裡面的魚都咬碎了達到目的扭頭就走。
似乎它才不屑於吃掉它們,只是看魚不順眼就想乾掉它們而已,宣示主權。
這是阿珠第一次直面“死亡”,這個經歷給阿珠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再結合村裡人說黑貓不吉利的傳言,阿珠再也不敢接近那黑貓半步。
媽媽把死掉的小金魚都撒到院兒裡喂了雞,雞倒是吃得歡得很。
快樂要做好風險管理,不然真短暫啊!
……
黑貓卻又是通人性的,後來姥爺去世在棺木下葬的那天,小阿珠發現了它在堂屋的房頂上,大概在目送姥爺“出門”。
那一刻阿珠覺得它是那麽讓人生憐,小腳顫抖著踩著瓦片,不斷找尋姥爺而晃著腦袋。
“喵喵,這裡,你下來,阿珠接住你!”
阿珠向它揮手,它看了看,似乎思緒萬千。
本就沒吃過多少好東西,與來來往往穿梭忙碌的人群相比,它的身影是那麽瘦小孤獨。
恍惚間覺得它不是一隻黑貓,而是靈魂被關在黑貓裡的人。
即使有些人生而為人,也不如它。
其實家裡人也不曾驅趕它,也許它是打心底覺得沒了姥爺就再也沒了家吧!
長大成人後再回味,還真想有一隻這樣有情有義的小東西。
後來,你還好嗎?
……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