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去世挺突然的，雖說年紀大了，卻走得毫無征兆。

　　去世是在阿珠七歲的時候了，家裡人給阿珠在村裡的一個小學裡報名臨時上了學。

　　說是那教書先生很有名，教了好幾代人，別看屈居這個小地方，也是桃李滿天下了。

　　阿珠每天中午放了學就回到姥爺家去吃飯，學校和姥爺家都在一個村子裡不算太遠。

　　那天還是和往常一樣回去，剛走上小坡一段距離老遠就看見小院兒大門掛了白布。

　　懂事的阿珠知道肯定發生不好的事情了，趕忙往家裡跑。

　　……

　　“發生什麽事了?”阿珠氣喘籲籲地問。

　　院兒裡聚集了好多人，村裡的大人們都來幫忙了，幾個阿姨舅舅也都回來了。

　　披麻戴孝面無表情，給小阿珠也找了一塊白布巾搭在頭上，腰間也系上一圈。

　　大姨告訴阿珠:姥爺走了。

　　阿珠知道:走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再也沒有了，只能看著他的照片，在回憶裡見他，碰不到摸不著也吃不到他做的飯了。

　　大姨說爸爸媽媽明天就會回來了，已經買了票往這兒趕路了。

　　一時間小阿珠有點接受不了但卻哭不出來，隻呆呆地看著姥爺的棺木，好像要把那棺木看穿，姥爺就能起來似的。

　　姥爺的棺木擺在堂屋正中間，棺木前頭擺了些貢品和兩個跪墊，來人只要是小了姥爺輩分都要磕頭。

　　阿珠磕了頭大姨就讓阿珠去吃飯，讓她不要想太多。

　　其實這算壽終正寢也是喜事了，大家都刻意沒有過多悲傷，太難過的話“下面的人”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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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夜，大人們都去村裡的一個廟旁哭孝唱道，隻留下老姨、明明和阿珠在東屋陪著姥姥。

　　明明是阿珠的表弟，是老姨家的，那時候不管大人小孩都喜歡叫他“豁牙子”。

　　因為調皮搗蛋摔倒了門牙沒了一顆，所以得了這個稱呼。

　　想想那個時候的稱呼還真是別致有趣得很。

　　明明還非常小，根本除了頑皮不懂得死亡和悲傷，他隻覺得天那麽晚了還不能回自己家十分無聊。

　　為了打發困意就一直在一旁惹他的阿珠小姐姐，讓姐姐和她嬉鬧。

　　老姨倒也沒阻止，本來就是喜喪也怕姥姥太冷清，熱鬧就熱鬧點吧。

　　幾乎一天都沒喝水，阿珠有些渴，要去廚房倒水喝，明明這時候又來了興致，偏偏故意不讓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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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樹乃我栽，此路乃我開，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明明雙手打開撐在門框上攔著阿珠。

　　也不知那麽屁大點的孩子哪兒學來的這梁山好漢的台詞，阿珠本就煩悶隻想給他個大白眼沒理他。

　　“去去去，別攔我。”阿珠正準備拿開他的小手徑直出去。

　　卻看到供桌前一個穿著紅衣服扎著高馬尾的背影，以為是媽媽回來了。

　　阿珠激動地喊了聲:“媽媽！”，然後轉頭告訴老姨:“媽媽回來了！”

　　老姨聽到她喊趕忙也出來看，卻什麽都沒看見，阿珠再轉過身來也是什麽都沒再看見。

　　“我剛剛真的看見媽媽了，穿著紅皮衣，媽媽有一件那種衣服的。”

　　阿珠堅信自己沒有看錯。

　　“我看見媽媽好像餓了在吃桌子上的點心！”

　　這可把老姨嚇得打了激靈，姥姥倒是一把年紀了很淡然， 什麽也沒問。

　　只是看著門外淡淡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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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大人們都回來了老姨轉述給了大家，這不說不要緊，一說大家都嚇得不輕。

　　哪有人家辦喪事穿紅衣服來的，還吃那棺材前的貢品。

　　“生人”都不會那麽大膽，況且阿珠媽媽還沒到家，更不可能是外人。

　　打那晚後村裡都傳的沸沸揚揚，版本變得越來越離譜，都說小孩子能看見大人看不見的東西，氛圍十分緊張。

　　天一黑就沒人再敢出門了，深怕遇上紅衣惡鬼索命似的。

　　直到後來，有個隔壁村的老者也聽到了這個事，出來給大家講了他和姥爺年輕的時候遇到的一件事。

　　“年輕的時候我們一起乾過活，在我們村的田裡她姥爺救過一個穿紅皮衣的女子，當時田間都注滿了水，那女子面朝下溺在水裡已經死了都飄起來了，撈屍隊都不敢撈，說穿紅衣服死的怨念重會倒霉，只有她姥爺二話不說給撈上來了，盡管回天乏術但聯系到了女子家裡人，後來給好生安葬了，也算善了終。也來人調查過說是暈倒在田裡淹死的，那家人後來就再無音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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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老者這麽一說，大家心裡都踏實不少，姥爺這也是行了好事積了德。

　　估計是女子為了報恩來替他引路的，也有人說就是那隻黑貓早已在報恩了，現在顯化原形來見姥爺，不管怎樣都不算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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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真的有鬼嗎?人真的又會怕鬼嗎?

　　可能怕的只是心中見不得光的和所臆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