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大姨待了一段日子,大姨的農活到了很忙的時候,阿珠要去和姥姥姥爺住一段時日了。
大姨家和姥姥家離得倒也近,中間隻隔了一公裡的斜坡,沿著走都不需要拐彎就到了。
晚上還是回大姨那住,只是白天吃飯讓他們照料著。
像黃泥巴糊起來的院牆,蓋的是個四合院的構造,看起來倒也像個農村的大戶人家。
堂屋建的很高,兩邊分別是姥姥姥爺住的東屋和閑置的西屋。
西屋原本是舅舅舅媽住的,後來去做了茶葉生意就在城裡安了家。
下頭還有間南客房也是空置的,按照姥姥姥爺的話說如果他們去世了,子子孫孫要守頭七來這老房子都能睡得下。
院內還有雞棚、廚房、雜物間、烤火屋等。冬天就能把紅薯放進去邊烤火邊等吃,暖身又暖心,很是周到。
阿珠的姥姥一直坐在一把老藤椅上,說是癱瘓了許多年了,如今已經有七十歲了,頭髮花白,臉上常掛著笑容,說話也是溫柔的很,並且十分慈祥。
“阿珠,來,姥姥給你個好玩的。”
姥姥對這個從小沒回來過的外孫女也是特別疼愛,常常給她好吃的和零用錢,深怕阿珠被虧待了。
血脈這東西真的是奇妙,阿珠覺得特別親切,一點隔閡都沒有。
四合院前有一顆大橡樹,果子取了下來加工磨粉用開水衝了加些糖吃,就是上等難得好吃又養人的下午茶,口感有些像現在吃的藕粉。
……
“真好吃,阿珠好喜歡!”
每天阿珠都隨大姨早起去姥姥家,早晨和傍晚大姨都會把姥姥背到那棵樹下去乘涼,阿珠就這樣陪著姥姥。
吹著山間的風、喝著井裡的水,聽著四周的鳥叫蟬鳴和姥姥說的故事。
那種日子就像涓涓細流淌在心坎裡,清澈簡單,舒坦極了。
姥姥生了八個孩子,還有個大姨但是與前任丈夫所出,一直待在城裡。
還有一個小時候在河邊玩水不小心跌到塘裡溺死了。
現在五個女兒一個兒子,而阿珠的媽媽排行老四,阿珠則被大家稱為“四姐兒的女”。
大家口中的四姐兒年輕的時候是特別的很。
長得水靈剔透,性格活潑大方,腦子聰明口齒伶俐,還與三姨夫學過做紙扎。
出門乾農活都要把自己收拾的乾淨好看,總扎著個高馬尾,白酒可以當水喝,像個女中豪傑。
而現在的她也最終沒有鬥過生活,已是全然變了一個人。
……
時間是帶不走悲痛的,能帶走的或許都只是不夠深刻。那些深刻會是你永遠的隱疾,會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發作,讓你撕心裂肺。
盡管姥姥已經是如此高齡,也還是沒放下,說到動容之處,還是會聲淚俱下。
看得出來姥姥是個要強的人,這些話只和小阿珠說過。
雖然家中子女多,就只怕說出來他們都要曲解成別的意思。
畢竟人老了只能是累贅了,子女也都不太富裕,但都算孝順,被接到哪家去照顧她都於心不忍。
那個年代,家裡基本都算兄弟姐妹好幾個,就好像不多生家裡就沒有人,生不出兒子就不光彩,要被戳脊梁骨。
還有那些無理取鬧的惡婆婆,也是奇了怪了, 重男輕女反而更多的是女性,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那麽看不起自己。
直到生出了阿珠舅舅,姥姥終於松了一口氣,再也不用生了。
一個女人,上鬥不過天下鬥不過地中間鬥不過世俗的烏煙瘴氣。
這輩子的青春都用來生孩子養孩子,懷孕還要去照顧一大家子的飲食起居,孩子大了還要操心他成家立業。
可能還沒好好看看自己眼睛就花了,回頭看看這一生,滿是遺憾,如果年輕的時候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如果你在看,那你一定要答應自己,勇敢一點,年輕就應該去冒險、去追逐。
……
與姥姥姥爺待了有些時日了,有天,姥姥看見四下無人,就讓小阿珠來到身前,神神秘秘地。
“來,小妮子,扶我起來,我想走走路。”
這個要求驚呆了小阿珠,直接就愣了神,難不成姥姥也是個老神仙?
眼前浮現起姥姥騰雲駕霧的畫面,被姥姥點了一下小腦袋才且回過神來。
……
沒想到姥姥真的可以站起來,而且閑庭信步般輕松自在,後來姥姥告訴阿珠,她沒有癱瘓。
她不是站不起來,只是身上多年沒有知覺,所以也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
也省得子女左右把自己接來接去,乾脆決定下半輩子就和姥爺與那把老藤椅過了。
姥姥告訴阿珠不要與任何人說,連和母親都說不得。
“好!阿珠答應你!”
阿珠是個信守承諾的孩子,或許這是她和姥姥之間永遠的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