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悲大師已經知道如果比試下去的結果是自己慘敗,還會連累少林的威名,而對手刻意容讓自己,不由得對慕容複大是感激,合十說道:“燕施主仁義過人,老衲既感且佩。”慕容複深深一揖,說道:“晚輩犯上不敬,還須請大師恕罪。”玄悲大師微微一笑,說道:“燕施主竟然能有如此修為,老衲以前做夢也料想不到,日後有暇,還望駕臨敝寺,老衲要一盡地主之誼,多多請教。”本來武林中人說到“請教”兩字,往往含有挑戰之義,但玄悲大師語意誠懇,確是佩服對方武術,自愧不如,有意求教。 慕容複忙道:“不敢,不敢。少林派武功博大精深,晚輩年幼淺學,深盼他日得有機緣求大師指點。”他這幾句話發自肺腑,也是說得懇切之極。
大理段氏君臣見了比武的過程,對慕容複更加敬佩。
又過了幾日,慕容複終於在大理城與司空玄派來的人聯系上了,結果發現天山童姥那裡一直沒有消息,難道是天山太遠,消息還沒來得及到?慕容複不能在這裡一直坐等天山童姥,他還有一些要事要辦:既要返回戰場,又要回家看母親,還要完成與甘寶寶的交易。所以,慕容複懇切辭別段氏君臣離開了大理北上返回大宋。
慕容複離開大理城北上,馬不停蹄,在道非止一日。行在大道上,兩邊景色美不勝收,慕容複卻無心觀看,心中在不斷湧現自己在大理期間的豔遇與別離,一會兒想起刀白鳳,一會兒想起木婉清,心中百感交集。正行間,猛然聽到遠方有馬匹的鈴鐺響,有至少十騎在向這個方向緩慢接近。慕容複在馬上運功於目仔細觀瞧,遠方一行騎士與自己的距離越來越近。當先一匹馬上坐著一個僧人,身穿黃色僧袍。又見這和尚身後跟著九個騎馬的漢子,自是這和尚帶來的隨從。
慕容複心中一個念頭閃現,從背上的行囊中拿出一些物件,三下五除二地在自己臉上裝飾了一下,頓時變成一個威猛的虯髯大漢,這是慕容複根據自己以前見過的蕭遠山的相貌改扮的,然後再用黑布蒙住了臉。至於為什麽這麽做,慕容複只是憑借感覺做出的,並沒有細想。
慕容複已經從前世的記憶中知道了來者是誰,為了再確認一下,將自己的馬停在了道路正中,這條道路雖然也是大路,但並不寬闊,他正好擋住了那一眾人的去路。
那些人見慕容複擋了去路,也不得不停了下來,慕容複只聽得眾隨從漢子大聲吆喝,說的都是番話,自己聽不懂。就在這時,那和尚騎馬過來,做到近前,問道:“吐蕃山僧鳩摩智見過施主,施主有何事擋住小僧?”這和尚不到五十歲年紀,布衣芒鞋,臉上神采飛揚,隱隱似有寶光流動,便如是明珠寶玉,自然生輝,一看就是一有道高僧,讓人不禁心生欽仰親近之意。
慕容複心道:“不管原著中如何評價這個鳩摩智,不愧為一國的國師,起碼的儀表和涵養還是有的。”
見對方如此客氣,慕容複下馬,同時答應道:“哦,原來是吐蕃的大輪明王,久仰久仰。”
那鳩摩智從慕容複的動作中看出他的武功不弱,心中更是慎重,也是出於禮節,躍下馬來說話。
“這位施主攔住貧僧有何貴乾?”
慕容複不回答他的問題,道:“明王來大理所謂何事?”
鳩摩智在吐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幾時見過這麽無禮的人?被慕容複這麽毫無禮節的一問,不禁心中有了火氣。只是因為身在異國,
他還不想馬上發作,道:“貧僧此來大理,是專程拜訪天龍寺的各位高僧。” 慕容複心中其實一直有一個衝動,就是能夠同當世高手較量一番,之前雖然與段延慶一戰,與玄悲一戰,都不夠盡興,在他心目中,鳩摩智才是真正的頂尖高手,只有與這樣頂尖的高手真正一搏,才能對自己的武功有助益。想到這裡,慕容複故意想激怒對方,道:“我看明王的氣色,此行必不順利,還是帶上你的部下,回吐蕃去吧。”
這話一出口,鳩摩智即使涵養再高,也不能再淡然處之了,怒極反笑道:“你難道是來送死的?”
“對,”慕容複笑得很愉快,“我是來送你死的。”
這人看來明知自己的身份,還敢攔路,看來是有備而來。鳩摩智心裡想著,外表卻不動聲色:“你要殺我?”
慕容複道:“是。”
鳩摩智道:“我們有仇?”
“沒有。”慕容複道:“但以後會有的。”
此時,鳩摩智的恨意已全被激發,已不能再忍。在這一刻間,他決意要眼前的這個人,澈底的消失。但他卻說:“如此甚好,那就請施主賜教。”
鳩摩智這麽做並非有意謙讓,而是他感覺敵手是有備而來,對自己的武功可能是有所了解,而自己對對方卻一無所知,所以故意要對手先出手給自己一些觀察的線索。
慕容複見他這麽說,也不謙讓,運起“大力金剛掌”勁力,雙掌齊發,向前擊出。這一擊是慕容複畢生功力之所聚,相比上次與玄悲比武是毫無保留,以此時慕容複的內功修為,這一招的內勁如排山倒海萬濤裂壑一般地湧卷了過來。鳩摩智不敢怠慢,當即揮掌全力迎出,掌風中隱含必必卜卜的輕微響聲,姿式手法,正是般若掌的上乘功夫。
兩人終於隔空對陣,這第一招就是真力對真力相碰,中間實無閃避取巧的余地,兩人同時“嘿”的一聲呼喊,都退出了三步。鳩摩智剛想緩一緩內息,對方第二掌就到了,這下正是鳩摩智被迫對掌,力道用不滿之時,登時被震得雙臂酸麻,身子不由得一晃,再看慕容複,穩如泰山,紋絲不動。這下還是佔了鳩摩智輕敵的便宜,鳩摩智輕視了慕容複的回力速度,第二掌運力稍慢,力道未足,如果他不輕敵,急運內勁,不至於如此,慕容複光靠實打實掌力的威力,還不足以達成這樣的效果。鳩摩智還來不及感到吃驚,慕容複第三掌就到了,隻覺對方掌力中一股強悍絕倫的氣勁洶湧而至,難當難耐,隻得運起全身功力勉力維持。就這樣,十余掌劈空掌對過,鳩摩智一張臉已脹得通紅,眼見對方又是一掌擊到,此時若在硬接恐怕有受傷之憂,他左掌虛引,意欲化解,右掌卻斜刺裡重重劈出,正是他原本打算用在天龍寺的絕技火焰刀。
這一刀的內勁極強,卻無聲無息,總算慕容複及時覺察到了這一刀劈來,撤回一部分掌力,用左掌的掌力消掉了這一刀的力道,但自己臉上的黑布還是被劈開落在了地上,露出虯髯大漢的相貌,當然吐蕃國師並不認識。慕容複右掌劈向鳩摩智的勁力減弱,剩余的掌力被鳩摩智艱難化解,鳩摩智在吃了暗虧後又被迫連對了十多掌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所以化解這沒有一半勁力的一掌仍然痛得臉色大變,嘴唇都咬出血來。
慕容複暗自佩服,鳩摩智真是了得,自己的內力修為在他之上,連發“大力金剛掌力”都被他化解,實屬不容易。如果換成是玄悲大師,已經死在自己掌下了。
鳩摩智的額上已冒出了汗珠,看來,這個對手的確要比他想像中難應付,而且,還難應付得很多很多。那麽,他是誰呢?鳩摩智從未見過。
鳩摩智此時雖然處於下風,卻仍要做困獸之鬥。只見鳩摩智雙掌如抱圓球,內力運出,身前嗤嗤聲響,“火焰刀”威勢大盛,取一個隻守不攻之勢,火焰刀勁守得身前是無懈可擊。
慕容複看了看這個架勢,心中有了計較,運起輕功,圍繞鳩摩智觀察破綻。
鳩摩智本來運集全身功力,已經想好了如何對付慕容複攻來的掌力,火焰刀勁已如箭在弦,伺機而發,可是慕容複全無按他設想的那一套行事,那蓄滿的一擊,始終不能擊出,登時心口一片煩躁,難過之極。
正在鳩摩智的心神因為慕容複所采取的策略而有一絲慌亂的時候,慕容複敏銳發現了這一細微變化,突然從鳩摩智的右方攻至。只見鳩摩智手中刀氣,在這電光石火間,迅疾地轉了個角度,變成迎面向慕容複劈來。
慕容複一直就在等這樣一個機會,他並沒有選擇在刀勁最盛之時出手,是避免給對方拚個兩敗俱傷的機會,畢竟刀勁比掌力殺傷力更巨。只有提前引發出鳩摩智的刀勁,才能為自己迎擊創造主動條件。一見這樣的機會,慕容複竭盡全力,後發製人,終於一掌對在了火焰刀內勁的鋒銳之上。無邊無際的龐然巨力,如山洪暴發般,衝散了本來凝聚的無形刀氣,又繼續湧過去,這股力量撞在了鳩摩智身上,鳩摩智一聲厲嘯,借勢直向後方倒飛而去。
慕容複本欲乘勝追擊,結束這一戰。可是鳩摩智向後退飛的同時,一邊退,手上一邊布下一重氣鋒,利比兵刃,把整個身前的空間封了起來,使慕容複欲進不能,坐失良機。
鳩摩智的背脊撞上了路邊的一個土堆,將土堆撞塌後才滑倒地上。鳩摩智借助這一撞卸去了慕容複的大部分掌力。鳩摩智落下之後暗暗叫苦,暗忖剛才慕容複那驚天動地的一擊雖經自己的刀氣抵消,又凌空飛退,撞在土堆上,已經化去了大部分的威力,仍然不免受傷,現下提氣困難,渾身脫力,一陣暈眩,再難與人動手,在這要命的時刻,真使人心焦。他自問若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恢復大部分的功力,那時最不濟也可落荒而逃。鳩摩智剛要勉強站直身子,慕容複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面前。鳩摩智暗歎,就差這一口氣,眼看只要他再來一掌,自己就要死在對手手上。
哪知慕容複卻道:“明王武功不凡,在下佩服,若不是明王輕敵,當不至於敗。明王此番回去,再增修為,與我一戰可否?”
鳩摩智正在閉目等死,一聽他這麽說,心情放松了一些,道:“施主武功高絕,小僧佩服,敢問施主大名?”
慕容複哈哈笑道:“我本無名之人,明王何必多問,當明王到中土之時,我會再戰明王。”說完,一翻身上了坐騎,絕塵而去。
慕容複在與鳩摩智一戰後, 繼續北行,一路上山林濃密,長草叢生,這一日傍晚,將近草海,一眼望出去無窮無盡都是青青野草,左首是一座大森林,眼看數十裡內並無人居。慕容複心中一動,想起木婉清曾和自己說起過的,她們師徒兩人曾到這裡燒過王夫人的莊子,這莊子正是王夫人離開江南後的居所,不知現在如何。慕容複很想知道她們的下落,就在這一片樹林草海之中尋找。
慕容複進了林子後,馬蹄踏入爛泥,一陷一拔,行走甚是不便,但慕容複毫不灰心,堅持尋找各個區域。
走了幾日,眼看這一片的樹林和草地都搜索遍,終於見到林中一處居然搭著有七八間木屋,屋旁推滿了木材,顯是伐木工人的住所。雖然屋內一個人影也無,慕容複卻從前世的記憶知道,原著中曾記載這草海邊上正有王夫人的一處莊園,還曾用醉人蜂擒拿過段譽等人,當下在附近運起輕功認真檢查,終於找到了這個莊園。
讓慕容複失望的是,木婉清所言不虛,卻見莊子果然已燒成一片白地,一凍房屋都不留,可見,自從秦紅棉師徒來過後,莊子又被燒了一次,這次燒得更加徹底,連一點線索都沒有留下,難道是王夫人自己為了隱藏起來而為嗎?只是不知王夫人、王愈嫣母女已遭到了甚麽劫難。這一趟尋找讓慕容複失望,也讓他更加思念王語嫣。
慕容複身有要事,不願在此多停留,出了樹林,找到通往北方的要道,直奔江南,歸心似箭。聽著途人的口音,漸覺清雅綿軟,菜肴中也沒了辣椒,終於到了蘇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