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出酒節
第六節:角鬥場(4)
雇傭獵手退場後,大蜘蛛沒了干擾,鎖定了它的獵物方向,它像盲人使用探杆兒一樣,不斷用閃電般速度的八隻腳在地上觸探,然後一縱、一縱地爬了過來。
兩名北地農坎家的水手看到距離合適了,他們一前一後,將盾牌搭成一前一後的跳板。女神蜘蛛爬到面前五步,果然欠身低頭,腹部將一團粘液噴射過來,就像腹部的女神將一張大網甩了過來,正面兜住了四個海民面前的大盾。
“走!”小山大喝一聲,三步踏過傾斜的盾牌,最後一蹬已經越過張開的鉗形口器——他一下子就衝入蜘蛛無法刺到的死角兒。小山在大蜘蛛長滿複眼的頭上用力一蹬,將蜘蛛前身兒踩低,他則高高躍起,揮起鯊齒船槳看準了蜘蛛腰部,用力劈砍下去!
在整場觀眾震天歡呼聲中,哢嚓一聲巨響,大蜘蛛發出一聲慘叫,劇痛使它向側方滾動,黑綠色的血液和漏出的蛛絲粘汁液隨著大蜘蛛的滾動四處飛濺。小山幸好借力彈向了相反的方向,他緊握著鯊魚齒槳,在地上狠狠摔得七葷八素。他看一眼局面,之見翻滾的大蜘蛛正努力重新站起來,他的八隻腳全在前半身上,因此攻擊力並未受損,但它的後腹部不但抬不起來吐絲了,而且歪歪斜斜地拖在後面地上。它似乎知道自己受到致命傷,因此凶狠地正在尋找仇人和他同歸於盡。
繭人船長帶著兩名農坎家水手迅速跑到小山前面,撐起盾牆。小山檢查一下自己身上和武器,鯊齒崩了一顆,並無大礙,他蓄勢待發:“再來!”
“等一下……我看它撐不了多久的……走!退到石陣中去!”繭人船長則更為謹慎,他帶著三個夥伴緩慢地退到四塊巨石中間,這樣減少了蜘蛛的進攻面兒。
他們的動作很快被重傷的蜘蛛發現了,它立刻拖著殘軀飛奔過來,畢竟比平時慢了很多,沒能阻止海民小隊躲到巨石後面。它同時用前面四隻觸手發起密集的進攻,鋒利的刺爪不住地衝擊在盾牌上和石頭上。農坎家的水手舉著盾牌死死頂住,繭人船長用力揮舞鯊齒船槳回砍過去,一下砍在觸手上,卻結結實實彈了回來——果然好硬!而且蜘蛛的力量似乎越來越大,眼看就頂不住了。
女神蜘蛛嘶叫一聲,一下衝破盾牆,將四個海民衝散,小山和繭人船長立刻分頭躲到兩塊岩石之後,另兩個農坎家的海民則也各找一塊石頭的深陷處,學著鮑魚螺一樣縮在岩石縫隙裡,用盾牌把自己死死護住。那大蜘蛛一下衝入四塊岩石中間,八隻手居然可以同時進攻四個方向,前面四根去追擊繭人船長和小山,後面兩根密集地刺向盾牌,打出咚咚的鼓聲……
小山看一眼形勢,知道那兩個人困住了,但他們也把大蜘蛛困住了,但現在不能跑開,否則只會被各個擊破。於是略退一點兒,卻用鯊齒船槳挑逗著大蜘蛛,保持在它攻擊范圍極限之外一點兒。然後,在這個距離兜著圈子跑向繭人船長。然後個他一個手勢,大聲喊:“送我上去!”繭人船長點頭會意,,一邊兒單手撥擋著蜘蛛的刺殺,另一手接過小山扔過來鯊齒船槳,讓小山騰出手來在他肩膀上一撐,躍上他肩頭——就像在地獄島的水牢裡一樣,再一躍,攀上了巨石。小山爬上石頭,繭人船長抬手將鯊齒船槳扔給了他。
這時,那大蜘蛛的主要精力在想辦法把兩個農坎家的水手從大盾牌後面摳出來,它忽然找到辦法——放棄追擊繭人船長和小山,把更靈巧的前肢騰出來,一下插入盾牌的縫隙,一發力,就掀開了一面盾牌。那農坎家的水手魂飛魄散,扔了盾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但大蜘蛛四根刺手揚起來就要刺下來。
小山大喝一聲,再次從岩石上躍起,再次砍向大蜘蛛的腰部。又是哢嚓一聲,大蜘蛛一聲慘叫,上半身痙攣著打著滾兒彈出了巨石陣,腰部以下卻留在了四塊巨石中間。
觀眾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小山拎起地上的盾牌,擋在夥伴面前,四名海民重新列陣,看著抽搐的大蜘蛛,松了一口氣。
繭人船長拍拍小山的肩膀:“好樣的!可是,我的時辰,似乎到了,不過,下一場應該還撐得住。”小山大驚,連忙檢查繭人船長——只見他脖子被刺傷了一點兒,但劇毒似乎已經侵入,而他天人蟲菌丁增生的犄角,開始不斷滲出膿血來。
小山知道這可能是他借力登上大石塊兒時,使繭人船長的動作變形了。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小山茫然無措。而在觀眾席最頂端,一個裹在黑色長袍中的黑發女孩兒,閃著黑色的眼睛看著他。
主席台上,白聖僧十分開心,他扭頭衝著坐在大司命次席的塗山家主母笑著說:“海民主母,看來今年角鬥賽的頭籌,會是你們海民獲得了,真是精彩的一場比賽啊。”
“希望我們海民的奉獻能讓您和天神滿意,並免除塵世的苦難。”塗山家主母看到小山度過一關,也不免有些高興。
“特魯烏斯,今年你要下場嗎?”南部的酋長西林*德拉塞厄打趣地看向北方的強力領主。
“大司命不許我下場,但白聖僧昨天已經讓赤羽胡燃向我發出挑戰,所以今天第三場,我還是得下去玩玩兒。尊主……”特魯烏斯憨笑著衝著大司命請示:“如果那女孩兒發出挑戰,我總不能縮頭烏龜吧?我想咱們蘑菇集市的出酒節,也還沒見過戰甲蟲對戰吧?”
大司命不快地瞥一眼白聖僧,乾巴巴地說:“既然聖僧發話了,你就下場吧。”
“您放心,我會手下留情的……”特魯烏斯笑道,眼睛卻已經看向白聖僧。
“我沒叫你留情,神聖的比賽,生死都是神的意思。”大司命語氣變得嚴厲了。
特魯烏斯嚇了一跳,馬上點頭應承,凶狠地說:“那我知道了。您放心吧。”
白聖僧怒氣衝衝地站起來,親自走到解說台,觀眾注意到白聖僧出現在高處,全都歡呼起來……
倉庫區,化妝的頎長挺直身板兒,看著眼前挖好的水溝——水溝已經通道每個倉庫前面了。他聽見遠處角鬥場雷鳴般的歡呼,點點頭,笑嘻嘻地走向摩爾拉斯。大聲說:“大人!我們已經挖好了……”
摩爾拉斯大喜,起身過來檢查,疑惑道:“你這溝不對呀,怎麽都挖進倉庫了?”
頎長揮起木鏟,就把摩爾拉斯打暈了,那些苦力紛紛動手,將為數不多的幾名團防營士兵一起乾掉了。
“快!把酒車都推進來!”頎長大喊。
角鬥場,白聖僧清清嗓子:“蘑菇城的市民們……讓我們為剛才勇士們的精彩表現歡呼!”在觀眾的歡呼聲過後,他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他接著說:“下面的比賽,會更加精彩……但不是一場比賽,而是前所未有的一場立體比賽。我們知道,就在不久前,海上發生了一場戰爭,海民的軍隊為了奪取寶藏,在繭人山和海盜經行了一場殘酷的戰爭。你們想知道是什麽樣子嗎?你們往下看……”
在他一聲令下,巡防營的士兵們跑步進場,掀起地上的大木板——在四塊巨石前,竟然出現一個二十步方圓的大坑,然後腔骨讓老二和肉龍走到入口,用力一抬杠杆,將水閘打開,環形水溝的水流一下湧入,大坑變成了一個水池。腔骨一揮手,五名依坎家的海盜全幅武裝站到巨石前嚴陣以待。
白聖僧笑道:“看……我們也有了海……也有了海盜……他們很多都是親身參加過海上那場戰役的戰士。現在他們需要再次戰鬥,再分一次輸贏。”
小山和剛剛參加比賽的幸存者們重新上場,小山小組當然被分配到與依坎家對立的攻方,而失格的五名無常信使分給依坎家協防——這和戰役真實情況也類似。還好南部剩下的兩個沼澤獵手和4名牧民則被選出來幫助小山,這樣形成了十人從水路進攻十人的攻防戰。
腔骨在水裡扔進去兩塊大木板,充當木筏,高聲說:“無論攻守,都要從這水上過去,不然就算殺光對方也是死定了。給你們十分鍾準備,挑選武器,制定戰術,聽好了,只能肉搏,沒有遠程武器!”
聽到這話, 牧民兄弟一聲咒罵。
小山扶著繭人船長好奇地問他:“我說,你們擅長什麽?”
“射箭……這幫混蛋!”那憨厚的牧民回答說:“我說,你又擅長什麽?哎……我看你們這位兄弟狀況可不大好啊……”
繭人船長冷笑道:“有什麽不好,告訴你,老子殺了一輩子海盜,想活命,就跟緊我們,水上作戰,還得靠我們。”
那牧民疑惑地看看他,搖搖頭,不想回話。
小山也是一籌莫展,皺眉道:“先來挑武器吧,看看他們都給了什麽。”
一輛大車給雙方運過去同樣的武器,果然不但沒有弓弩,甚至連投矛都沒有,但別的兵器倒是一應俱全,小山先抓了幾把短刀,心想這個也可以扔出去。他一眼看見梳著長辮子的牧民正要頂盔穿甲,小山趕忙說:“他們也沒有遠程武器,你穿盔甲幹什麽?用處不大,萬一掉進水裡,死沉死沉的。”
那人一聽有道理,趕忙又脫了,仔細地挑選長矛。
而對面依坎家的和無常信使,十個人忽然一起走到水塘前,向裡面尿起尿來。這舉動惹得整場觀眾哈哈大笑。小山這邊兒的十一個人則勃然大怒,他們這是準備死守岸邊兒不讓他們上岸了。
牧民戰士走到水塘邊大罵起來,小山拉住他到一邊兒,低聲說:“他們會用長矛陣頂住我們的木板,不讓我們過去。破綻就在水中,他們怕我們下水。”
那牧民張口結舌:“可是……”
“你們在上面掩護,我下去斬斷他們長矛。”小山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