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源還沒有過女友。

　　女性不開心了該怎麽哄，他一竅不通。更何況……嗯，李知應該已經一半變成蜘蛛、一半變成屍體了，遠非普通的女性。

　　怎辦啊?怎辦啊?

　　程旭源頭皮發麻。

　　這個花瓶很重要他知道，但是當時離他最近的地方放的就是這個花瓶，情急之下用這個砸陶藝家也無可厚非吧?

　　大概?

　　看看那花瓶上扭曲的彩繪和滑動的兩隻眼球，再看看李知空無眼珠的眼眶，程旭源覺得自己應該知道這花瓶的原材料有什麽了。

　　這……我難道要賠她眼睛?

　　不能吧。

　　我尋思這眼珠子也安不回去了啊。

　　我總不能把自己的賠給她?

　　程旭源趕緊在花瓶的碎片裡撈那對眼珠，不過，可能是與花瓶結合已久的緣故，眼珠也一起碎成了許多塊狀物。

　　程旭源撈了半天，撈出一點疑似眼珠子的碎屑，捧到李知眼前。

　　“這……這樣行不?”

　　“……”

　　披頭散發的“怪物”默不作聲。

　　她垂下了頭顱，黑發的縫隙之間隱約露出青白色的皮膚。無論程旭源說什麽，她都不為所動，只是靜靜地將自己的影子印在已經腐爛的遺體之上。

　　黑洞洞的眼眶好像在注視著留在人間的自己，李知一動不動，在昏暗的房間之中，連她的輪廓也變得模糊了起來。

　　程旭源悻悻放下手裡的碎片，歎了口氣。

　　“那我走咯?”

　　“……”

　　“我真走了啊，拜拜。”

　　程旭源從地上撿起陶藝家的打火機，然後一瘸一拐地從現場撤離。

　　一直到去按電梯按鈕為止，李知都沒有追出來，整層樓安靜得不像人間。隨著門扉緩緩閉合，程旭源的心也漸漸不再劇烈跳動，恢復了平穩。

　　他松了口氣，乾脆癱坐在了電梯一角。

　　“唉……今天這都什麽事兒啊?我在做夢?但是這夢也真夠疼的……”

　　程旭源齜牙咧嘴地去看自己的傷口，褲子被扯了一半不說，腳踝那裡似乎都能看到骨頭了。

　　方才來不及疼，現在才發覺，疼得他有點想哭。

　　哎，你說我好好一個宅男，怎麽就遭罪了呢?

　　四樓、三樓、二樓……

　　電梯平穩地向下移動著。

　　程旭源忽然覺得自己的手背有點瘙癢感。

　　他舉起手，看到手背上居然還留有一隻黑色的小蜘蛛。這隻蜘蛛好像從九樓開始就在他身上了，沒想到這麽堅挺，一直活到了現在。

　　它也不咬人，程旭源此時倒是沒有捏死它的打算了。

　　叮叮叮。

　　電梯到達了一樓。

　　顯示燈亮起，門緩緩打開。程旭源艱難地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從門縫之中湧入一股雪白的霧氣。

　　“這什麽鬼啊?”

　　程旭源不由得驚歎道。

　　電梯門外，一片白茫茫。

　　霧氣、霧氣、到處都是霧氣，淡淡的白色籠罩了一切，盡管有亮光，但還是看不到任何東西。

　　程旭源從電梯裡走出，就在他走出的刹那，霧氣便將他的後路堵死。他回過頭去，發現電梯已經不見了，即使伸出手，摸到的也只是無形的霧罷了。

　　腳下還是地面，可以走。

　　程旭源向前走了兩步，觸感堅實沒有問題。他自身已經完全被來路不明的濃霧所包裹住，前後的視野都是純白。

　　會有什麽在等待著他?

　　是和之前一樣的怪物嗎?還是說像陶藝家一樣的瘋子?

　　霧氣濃鬱。

　　程旭源在其中走著，接著，他在前方看到了一抹光芒。光芒吞沒了霧氣，漸漸的，他走出了白霧，走到了光芒之中。

　　耳邊忽然憑空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音調。

　　鐺鐺鐺鐺鐺！

　　聽起來像是遊戲機通關時會發出的歡快音調，接著，他的腦海中無端出現了冰冷的機械音:

　　“確認遊戲結束，回歸主神空間。”

　　“???”

　　程旭源捂住自己的腦袋。

　　下一秒，霧氣盡褪！世界變成了完全的純白。不只腳下變成了純白到能完全映出他身影的地板，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也變成了一片白色。

　　在這完全的純白當中，中央處懸浮著一個白色的球體。

　　它看起來巨大無比，但是輕飄飄地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沒有一點花紋。

　　程旭源向前走了兩步，發現了不對勁。

　　他的傷口不痛了！

　　程旭源立即去看自己的腿部，不僅僅是腿，手臂也沒有一點傷口了。甚至，他的衣服也恢復了原樣。

　　我這是在夢裡嗎?

　　程旭源仰起頭，謹慎地看向那個白色的球體。

　　宅男平常的娛樂當然不只有玩遊戲，還有看小說。對於這個球狀體，他覺得自己好像隱約能猜到究竟是什麽東西。

　　不對，已經不是猜了……

　　剛才，他確實聽到了，“回歸主神空間”之類的聲音吧?

　　莫非這個球體，就是傳說中的“主神”?

　　程旭源的心中閃過無數的猜測。

　　面對主神，千萬不能作死。

　　所謂的作死，指的就是對著主神大喊大叫、出言不遜，說什麽都是演戲騙人的之類的話。一般這麽講話的都是路人角色，活不過第一局。

　　“……”

　　程旭源眯起雙眼。

　　接著，他開口道:“你是誰?”

　　嗯， 這是個中規中矩的問題。

　　問了等於白問。

　　那個純白的圓球漂浮在半空中，接著，程旭源聽到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既不像男性也不像女性，不像成年人、老人也不像小孩子，只是純粹的，機械的聲音。

　　“在人類的文化裡，可以稱呼我為主神。”那個聲音說道，“不過，對於你來說，稱呼我為刻耳柏洛斯也可以。我就是聯系你的網友，刻耳柏洛斯。”

　　“……啊?”

　　程旭源愣了一下。

　　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主神這種東西，在小說裡的設定，不都是完全沒感情的一個大圓球嗎?只會給人類發去可疑的選項框，拐騙他們點進去，然後參加什麽無限遊戲……

　　“你好像對主神有誤會，我們不全是那種發可疑選項框的神。主神也分為很多種。”

　　“……我可沒說出口啊。”

　　“在神的面前，說不說出口是沒有意義的。”機械音說道，“我完全知道你心中所想，隱瞞是愚蠢的行為。”

　　主神是這麽麻煩的東西啊。

　　程旭源的眉毛跳了跳。

　　不過，看來這位主神脾氣不錯，願意容忍他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吐槽。程旭源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那麽我就直接問了。”程旭源道，“為什麽把我弄到這裡來?剛才發生的……又是什麽?”

　　“剛才是測試，是我所製作的遊戲的一部分。”

　　主神回答道，“至於邀請你的原因，是因為，我是你的粉絲。”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