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靠!你打我幹嘛?”
程旭源仆倒在地,絕望地喊道。
他的頭頂,一隻鋒利的蟲足劃過,削掉了他的一縷頭髮。原本就禿得不行,這下以後肯定會變得更禿,程旭源一下子莫名悲憤。
不過再怎麽悲憤呐喊也沒有任何用處,因為李知才不會管他,他的聲音在怪物的耳中只是噪音而已。
所以該躲還是要躲。
程旭源的腳踝一陣發燙,可能是傷口惡化的征兆,讓他有點擔心。
陶娃娃的臉已然碎裂了一半,露出裡面空洞的部分。它的空洞中散發出一陣糟糕的惡臭,像是屍體腐爛的氣味,又像是一個巨大的潲水桶傳來的味道……程旭源皺起了眉毛。
陶娃娃對程旭源的敵意很大,想必是由於它們的主人的原因,陶藝家莫名其妙被掄一棒子,肯定恨不得把他吃了。
但是李知對陶娃娃的敵意更大。
在李知的心中,仇恨排行恐怕是這樣的:陶藝家陶藝家的作品程旭源,因此,陶娃娃和陶藝家都在的場合裡,程旭源的安全度頓時上升好幾個台階。
趁著這個機會,直接跑出這棟樓怎麽樣?
記得當時,屏幕上顯示的是讓他逃離這棟樓無誤。應該只要逃出去了,就會被判定遊戲完成吧。
程旭源的目光在蜘蛛外形的怪物與陶娃娃之間流連。
李知越戰越猛,和陶娃娃簡直不是一個級別的。霎時之間,屋子裡已經一片狼藉,到處布滿了碎片,幾桶顏料也盡數被打翻。
顏料的色彩在昏暗的室內格外引人注目,陶娃娃碎裂的肢體上被染上了各種顏色,看起來極其奇異。
李知靜靜地佇立在房間之中。
她和蜘蛛完全融合的下半身,蜘蛛足伸出,其中幾隻黑色刀刃貫穿了陶娃娃的各個部位。
混合的、女人的尖叫聲從陶娃娃那些黑洞洞的殘缺當中冒出。痛苦的臉一個接一個浮現在陶土外殼之上,她們的臉仿佛被塗了彩繪,在昏黃的燈光之下,扭曲如修羅。
“救救我……我……”
“我想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
求饒和哀鳴的聲音充斥了耳畔,尖利且淒涼,讓程旭源想起從音響中聽到過的李知的哀求。不知陶娃娃究竟是用什麽做成的,裡面是否有和李知遭遇相同的女性?
但是李知毫不手軟。
蜘蛛足瞬息之間將陶娃娃完全肢解,然後碾碎。尖叫聲達到了頂端,繼而完全消失了,仿佛陶娃娃之中的靈魂已經熄滅。
外殼再也不活動了,顯露出一種古怪的灰敗光澤。
李知的黑發遮住了她沒有眼珠的眼眶,低著頭的模樣就好似普通的女子。如果忽略黑發之間暗藏的小蜘蛛,程旭源也要被她的風華所吸引。
不過怪物的安靜只有一刻。
畢竟她是完全沒有人類的智力和理性的生物,眨眼之間,便扭動著青白的死人身軀,將目標轉向了陶藝家的工作間。
這是一間小房子,程旭源在遊戲中看到的、放著許多木製櫃子的工作間就是這裡。
陶藝家這廝,雖然腦子有病,思路還很清晰,居然已經上好了鎖。
程旭源在外面觀察許久,這工作間的鎖居然還是特別安置的,與公寓自帶的鎖完全不一樣。
“居然用這麽高級的東西……這是密碼鎖吧?連門也重新裝過了。”
程旭源喃喃自語。
李知好像完全無視了他,
甚至吝嗇於給他任何一個眼神,只是不斷地敲擊著門。蜘蛛足劃過門扉,在這特殊材質的門上也留下了極其深的痕跡。 然而,仿佛有一道無形屏障保護著門,她的努力完全白費。
在外面可以清晰看到,李知確實是被某種不可見的法則擋住了。雖然能夠觸碰,但是永遠不能通過。
咚咚咚咚咚。沒有神智,隻記得對陶藝家滿腔仇恨的怪物敲擊著門扉。
程旭源快速地在密碼鎖上點了幾下。
當然是失敗、失敗和失敗。
程旭源聳了聳肩,指紋驗證更加通不過,讓他忍不住有“剛才為啥沒有把陶藝家的指頭砍下來”的想法。
雖然可以現在就離開,讓李知和陶藝家在這裡糾纏。
不過……他選擇了留下來。
就和剛才突然條件反射錘了陶藝家一棍差不多,他只是想錘陶藝家,所以下手了。
他只是想幫李知錘陶藝家,所以留下來了。
“喂,李知!”
程旭源喊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擊聲不停,程旭源的喊聲完全被無視了。他歎了口氣,今天自己的活動已經超過宅男的日常活動程度了,累得要命,大聲喊都沒啥力氣。
“喂!李知!看過來!”
程旭源撿起地上陶娃娃碎裂時留下的一角殘骸,將瓦片一般大小的碎片向李知丟去。
砰!
瓦片撞上李知的腦袋。她的黑發抖了抖,旋即又繼續了敲門的動作。
程旭源再撿起碎片,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
李知霍然轉動頭顱,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頭斷裂聲,她的腦袋轉動了不可思議的角度,微微歪斜。
程旭源心中一陣毛骨悚然,不過他還是堅強地丟了第六塊碎片。
幾隻蜘蛛足一同擺動,扎向程旭源的方向。
“OK,OK,打這裡。”
程旭源揮舞著手,指點李知應該襲擊的方向。
雖說不成功便成屍體……但是他還蠻享受這種逗狗的感覺的。李知的智力儼然已經降低為零,從她只知道懟門的行為就能看出來了。
既然門通不過,幹嘛不直接砸牆呢?
程旭源避開黑色蜘蛛足,在煙塵之中咳嗽了兩下。牆體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縫,再撞一下應該就能塌陷。
李知那和蜘蛛融合的巨大身體,恰巧向他衝撞而來!
被撞到應該會去世。
被倒塌的牆砸到好像還是會去世。
程旭源一咬牙,主動迎上李知。他盡力一躍,伸手去抓李知的黑發!
冰冷滑膩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哆嗦,雖然知道抓住女孩子的頭髮不好,他還是死死不願放手。幾隻小蜘蛛被他碾死,流出了一些古怪的液體。
程旭源閉上雙眼摸索,好不容易調整好姿態,另一隻手摸到了李知還屬於人形的腰部。
他摟住那冰冷的皮膚。
還挺……好摸的?
呸呸呸,不對勁,我腦子不對勁。
牆在他的胡思亂想中轟然倒塌!
頓時, 連帶著工作室裡的大半作品也變成了碎屑。陶藝家正跪坐在地上,神情呆滯,他的手中捏著打火機。
“你……你為什麽能進來!”
“哈哈,傻了吧,爺會推牆。”
程旭源對他比劃了一下。
李知幾乎在“看到”陶藝家的瞬間,就調轉了目標。程旭源趕緊抱緊她的腰部,生怕自己被甩下去。
陶藝家看起來已經失心瘋了,他只是舉著手中的打火機,“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只是撞開牆就可以?那為什麽,為什麽之前……”
“因為她之前沒智商啊,你傻麽?”
“……燒掉,燒掉!我現在就燒掉!”
陶藝家看起來完全聽不進去別人的話了。室內的木櫃被撞開,裡面散發驚人的臭味,不知究竟存放過什麽東西。
他再次按下打火機,向李知的屍骨丟去!
就在這刹那,響起了一聲響亮過頭的撞擊聲。
砰!
陶藝家的表情凝固了。
他像被切斷了線的人偶,直直地倒了下去。在他身後,程旭源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花瓶。
花瓶正是陶藝家精心製作的、用李知作為原料的那個眼珠花瓶,方才一時慌亂,他抄起這個就砸上了陶藝家的頭。
此刻他一松手,花瓶落在地上,在一地狼藉之中……
摔碎了。
聲音還挺脆。
“怪物”李知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程旭源僵硬的松開還環著她腰部的手,低頭認錯:
“我……我賠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