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源覺得自己現在可疑炸了。

　　他以前打零工時也做過不少工作，便利店店員、發傳單的、食堂打飯的……不過當主神忽悠人的代理者，可真是第一次。

　　以前看的小說裡，人都是挺好忽悠的。

　　只要告訴他們可能得到金錢、權力、名譽，可以死而複生，他們就會像沒頭蒼蠅一樣湧來……

　　才怪。

　　現代人可是很精明的，很多人都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管在什麽作品裡，就算最後真的得到了許願的機會，主角們也會發現，得到的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主神的忽悠方法，早就不好使了！

　　這也是二狗會在人間物色代理人的原因之一。

　　忽悠人類的事情還是讓人類自己去做比較好，沒有神比人類更懂得忽悠。

　　“請問，謝靈女士，你平常看小說嗎?”

　　程旭源問道。

　　幽魂的面上出現了一絲遲疑，“不看。”

　　“那就麻煩了……不是很好解釋啊。”程旭源沉吟道，“具體來講，我們的這個遊戲，其實就類似於人間的密室逃脫之類的東西。只要您順利通過一系列遊戲，就能夠對主神許願。”

　　“實話實說吧，我看謝靈小姐似乎有些不願意。不過，除了選擇我們的遊戲，你已經無路可走。”

　　程旭源攤開雙手，“你現在是一縷幽魂，什麽都做不到。我看你也做了很多嘗試來干涉外界，甚至差點傷害到其他使用這劇院的人……不過，你應該已經發現了，你的力量只能作用於死物，不可能直接殺傷人類。”

　　謝靈咬緊下唇，露出不甘心的神色。

　　他說得對。

　　她恨所有人。恨自己的前同事們，恨觀眾，恨一切。

　　謝靈不明白，自己的死為什麽會是“自殺”……她不會自殺的，明明是有人在火場裡將她殺死，然後偽裝成自殺！

　　白鳥歌劇院的鬧鬼事件，基本都是謝靈所為。她有段時間瘋狂地想要找出自己的死因，試圖像鬼故事裡講的那樣，在人類身上作祟。

　　然而，現實很殘酷。她根本干涉不到活生生的人，只能夠觸碰到沒有靈魂的死物。甚至，她最後發現，自己連這個白鳥歌劇院都無法離開，更別提要找到殺害自己的凶手了。

　　“或許你想要像鬼故事裡的惡魂那樣，直接去殺害人類。不過，很遺憾，這個世界和小說並不一樣，你做不到那麽神通廣大的事情。”程旭源說道，“只有通過我們的遊戲，你才能得償所願。否則……”

　　“否則，你就只能一直被拴在這個歌劇院，直到某一天，你的執念減輕，靈魂被回收。到時候，你可沒有這樣的機會哦?”

　　“不管是復仇，還是復活、回到家人身邊，回到舞台之上……主神都可以為你實現。謝靈女士，請慎重考慮。”

　　程旭源說完，笑眯眯地看著她。這些關於幽魂的小知識都是二狗在腦中告知他的，沒想到這個世界的幽魂還算得上弱勢群體，即使被人害死，也沒法輕易復仇。

　　對於這些執念深重的幽魂來說，無法完成執念的事實，比死亡更加可怕。

　　果然，謝靈的臉色幾度變換。她被黑氣暈染的臉龐上，五官扭曲，有如羅刹鬼一般。她想到自己的死就這樣塵封、自己熱愛的舞台被殺人凶手佔據……漆黑的液體不斷從她的眼眶之中滑落。

　　“看來你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程旭源說道，“嗯，別擔心，

我們主神很善解人意又很仁慈。簽下我們的合同，你一定不會吃虧。”　　唉，我越來越像可疑的售貨員了。

　　程旭源在心中哀歎著自己的形象。

　　謝靈的雙手緊緊抓住自己被燒掉一半的裙擺，她平複了一下心情，抬頭看向程旭源。

　　這個陌生的男人的到來，徹底擾亂了她的認知，讓她產生了一絲躊躇。確實，如果不答應的話，自己很可能在這裡待上三四年也無法達成願望。

　　更何況……謝靈她還有難言之隱。

　　她開口道:“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真的。比金子還真。”

　　除了主神特別仁慈那部分是假的……

　　謝靈抿起蒼白的嘴唇，片刻後，她點了點頭:“我，我知道了。但是，你——你真的是那個所謂的主神的使者嗎?該不會是在逗我玩吧?”

　　“我怎麽會閑著沒事乾，編這種奇幻的東西來騙鬼呢。”程旭源露出無辜的神情，“只會被當作神經病罷了。”

　　二狗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你可以給她表演一下自己的能力，這樣更有可信度。”

　　“……我有能力?你給我能力了嗎?”

　　“你可以把頭卸下來當球踢。”二狗冷冰冰地提醒道，“看到了你這麽做的畫面，沒有人會相信你還是人類。”

　　“我可真謝謝你……”

　　程旭源咬牙切齒地駁回這個系統兼主神的提議。

　　謝靈看他臉色變得有些猙獰，問道:“怎麽了嗎?”

　　程旭源立即換上了一副商業微笑，溫和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所說，那麽我可以證明自己。你希望我怎麽證明自己是神的代理人呢?把頭拔下來給你當球踢怎麽樣?”

　　“咦?什麽?”

　　“放心， 就算拔下我的頭，我也是不會死的……”

　　“不，不需要這種證明。”謝靈愣了一下，隨即語速飛快，“如果你是神的代理人，那麽……你一定知道一件事。”

　　程旭源眨了眨眼。

　　“你應該會知道……”

　　謝靈的話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是誰殺害了我。”

　　原本就不會有人進入的白鳥歌劇院中，陷入了更加難以忍受的死寂。

　　程旭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問道:“你不知道你是被誰殺的?”

　　和所有偵探小說的情節一樣，謝靈並不是自殺的，而是被某個人所殺害。正因為無人懲罰凶手，她才會留在人間，渴望復仇。

　　但是程旭源萬萬沒想到……謝靈她自己也不知道凶手是誰。

　　那你復仇啥啊?

　　妹，你有問題！

　　我尋思你自己都不知道誰殺了你，我能知道嗎?

　　程旭源心中萬馬奔騰，謝靈的臉蹭地紅了起來，紅潤得堪比生前:“我……那個……那天晚上……太黑了，我，我也不知道！不然我怎麽會在這裡呆這麽久啊?”

　　“我就是不甘心！我連凶手是誰都不知道就死了，也，也太丟人了……”

　　謝靈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她現在倒是沒有了初見時氣勢洶洶的女強人模樣，看上去有點楚楚可憐。

　　“總，總之。你是神的代理人吧?”她忽然提高音調，“你得告訴我，是誰殺了我！不然，我就算參加了什麽煉獄遊戲，也不知道找誰復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