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你是誰?”
汪文樂的口中斷斷續續地擠出字來。
周圍的學生有的被嚇跑,有的去叫老師們來,還有的正遠遠站著拍照。范慧雅急忙趕到,衝上來按住程旭源的肩膀,口中小聲道:“從後門出去,有個隱蔽地方。”
程旭源會意,拽起汪文樂,便在范慧雅的掩護下撤離。他們已經引起太多騷動,要趁著汪文樂被帶走前問出真相。
“你到底是誰……啊!”
汪文樂仍然在複讀這個問題,程旭源捏了他手腕一下,令他住了嘴。
“我是誰你還不清楚?”程旭源陰森森道,“你自己做了什麽,該心裡明白。”
“我……”
“我們可是盯了你好幾天了啊,謝靈那事情,你別想著能蒙混過關。汪文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做的事情交代清楚,你才可能有生路!”
程旭源將他手臂後絞,口中嚴肅道。
都是胡謅罷了,從亂七八糟的電視劇裡學來的台詞。汪文樂看起來心虛得不行,如果能震住他就再好不過。對付心裡有鬼的人,就是要理直氣壯地撒謊,方能取得最大成果。
汪文樂的眼中果然恐懼之色更濃,他囁嚅道:“你……你這是暴力執法,你的證件呢?”
“你一個殺人犯也好意思指責我暴力執法?”
程旭源挑起眉毛,一副懶得和他辯駁的樣子。
嗨呀,咱可沒啥證件,全靠演技。
“我,我要告你……”
“小兄弟,你一個殺人犯,是不是搞錯了什麽?”程旭源悠哉道,“你以為這樣有用?不知道是誰對謝靈做出了那種事情……”
“不是,不是!”汪文樂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我沒有!”
“還沒有呢?你手上的傷疤被死者看到,她生前可是留下了最後的信息。”
“但我,我真的沒有……”
汪文樂的表情極其古怪,看上去像要哭出來了。
程旭源謎語人了半天,現在只知道了這小子似乎是有什麽事情瞞著不敢說,倒不一定是真凶。
“我,我,我……我沒有殺她,我真的真的沒有殺她!”
“那是你以為。”程旭源咳嗽兩聲,說得義正言辭,“真正重要的是事實,如果你有可能致她死亡的行為,你也必須承擔責任。”
聽到“如果你有可能致她死亡的行為”這一句,汪文樂瞬間臉色煞白,程旭源覺得這家夥實在是很好懂,什麽都表現在了臉上。
二狗的資料裡顯示,汪文樂出身普通,是村裡唯一大學生這種級別的。他其實是個乖兒子,不過常常對自己感到自卑。在上初中時,他得了一種家族遺傳的皮膚病,變得十分醜陋,因此落下心病。
上大學後,他的皮膚病好了些,但是手和胳膊上卻還是會留下醜陋的紅疹,正是程旭源卸下手套後看見的景象。
抓撓的痕跡應該是他自己焦慮或奇癢無比時留下的。那部分皮膚十分脆弱,就算是隔著手套抓撓,也會破壞表皮,變成這副模樣。
“說說看,趁著我的同伴們沒來,要不要試著說服我?”
程旭源拽著他的領子,笑道,“或者,交待一下你是怎麽把謝靈吊死的?”
“真的……我,我沒有吊死她……她,她是自殺的!”
汪文樂的心臟怦怦直跳,他絕望喊道,“我走的時候,她,她沒有死啊!”
“嗯?”
“我,我我我,
如果我說,會不會……能不能,給我減刑?我是家裡唯一的兒子,父母還指望我……” 汪文樂抖得像隻弱小無助的寵物,一瞬間把自己學過的法律知識都拋到了腦後。
程旭源看了也哭笑不得,他壓低聲音道:“當然!你要是老實交待,能證明自己是無辜的,我們又不會強行讓你認罪。”
“不過,你如果還撒謊……哼哼,就得好自為之了。”
在威逼之下,汪文樂臉色發青,他低著頭,終於斷斷續續道,“我,我雖然,有想過……殺了她,但我沒下手!我,我沒得手!”
還真想過下手是最騷的,謝靈,你這金色玫瑰沒有正常人啊。
“我真的沒得手!而且,我也是臨時起意的。”
汪文樂回憶著那天的事,表情皺成一團,“我和謝靈不熟,她那樣的女神,應該很看不起我……這我還是知道的。我也不是她的追求者,說真的,她雖然長得好看,但是那麽冷豔,吊著那些男的,到底為什麽會有人喜歡?”
哢嚓,汪文樂的手肘發出被扭動的淒慘聲音,讓他差點尖叫起來。
“說重點,給我把重要的簡化到五百字以內。”
程旭源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不然死刑。”
汪文樂背後一涼,立即老實道:
“我和她無冤無仇……如果不是那天,我大概不會想害她!”
“我從小就有皮膚病,既然你們找到我,應該也查過。”他聲音之中帶著痛苦,“我恨我的病。它讓我變得很醜陋……讓我受人歧視。”
“所以呢?有皮膚病和殺謝靈有什麽必然聯系?”
“……謝靈,她之前不小心跌入了火盆,燒傷了臉和手。但她如以前一樣漂亮,即使燒傷很醜陋,她還是那麽漂亮,你能明白嗎?”
汪文樂瞪大了雙眼,眼白之中蔓延出血絲來,看上去極為可怖:“她為什麽可以那麽漂亮?!那張臉,她的手……為什麽不會變得醜陋?”
“我不能理解!!她應該變成一個醜陋的女人才對, 為什麽……還能夠如此耀眼!”
“我靠我也不能理解……”程旭源咂舌道,“你這想法也太給力了,所以就因為這,你想殺了她?就這?”
汪文樂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程旭源忍住把他的頭往地板上砸七八下的衝動,歎了口氣,“繼續。”
“我本來沒想動手。畢竟這可是殺人……但是那天,實在是太巧了。不知道是誰放了火……我以為是孟準放的,畢竟他的暴脾氣,如果被謝靈那樣指責,肯定要發火。”
汪文樂苦笑了一下,“所以我鬼迷心竅,想著如果我弄暈她,把她丟進火裡燒死……或許就發現不了……”
程旭源拈著下巴,不知道怎麽評價,“你啊,想的還挺缺德。”
“我沒那麽做!”汪文樂立即驚慌道,“我隻想了!我確實,確實弄暈了她,而且當時情況很急,我太緊張了……手套被丟在了其他地方。”
“不過,我真的沒有殺她。我弄暈她後,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就跑掉了!”汪文樂嘴唇顫抖,“對,對對對了,是不是那個人看見我,然後找你們說了?他,他可以給我作證……”
“還是說找到我的指紋了?但,但是我沒有碰過繩子,能不能輕判……我真的沒有……”
程旭源從後方握住他的腦袋,將他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然後松手站了起來。
他望著天空,感慨道:
“人類真難懂啊。這動機是什麽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