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認真，眼中也是完全的誠懇，讓程旭源反倒覺得有些不適應。

　　“你在想我為什麽會說謝謝對嗎?”范慧雅抿了口咖啡，“其實，我和你是一樣的……”

　　“什麽?”

　　“沒有人質疑謝靈的自殺。沒有人在乎她究竟遭遇了什麽。”

　　范慧雅露出哀傷的表情，“我不相信她會自殺，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太悲傷，所以控制不了情緒……只有你，質問了我。”

　　“……”

　　程旭源沉默不語，打量著范慧雅。如果以直覺來判斷，他認為，范慧雅未必說謊。

　　但是，非常不和諧。有什麽地方極其違和。

　　“范學姐。我不能信任你。”程旭源緩緩開口道，“你認為她並非自殺的理由是什麽?你當時身在現場，卻不知凶手是誰嗎?或者，凶手就是你呢?”

　　在他咄咄逼人的問題下，范慧雅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快。

　　她撩起自己的黑發，“我認為她不是自殺的原因，只是因為她是謝靈……我認識的謝靈，不會自殺。你說的沒錯，我雖然當時在現場，但是火勢太大，局面也很混亂，我並沒有看見凶手。”

　　“當然，你也可以懷疑我是凶手。”她繼續道，“我看過校園論壇上的討論，有些人覺得，我可能嫉妒著謝靈，所以殺死了她……呵呵。”

　　她忽然笑了起來，殷紅的嘴唇看上去極其豔麗:“真好笑，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嫉妒謝靈。”

　　程旭源默默聽著，將白開水一飲而盡。

　　“我知道范學姐的意思了。”

　　程旭源說道，“還沒有自我介紹，我姓程。”

　　“我似乎……沒有聽謝靈對我提起過。”

　　“很正常，因為我並不敢出現在她面前，甚至不敢做她的朋友。”程旭源聳了聳肩，“你就當我是個變態吧。”

　　范慧雅眨了眨眼，好像不打算說什麽。

　　“我只是想找出真相。”

　　程旭源直視她，“不只是死亡的真相……還有之前的，造成謝靈燒傷的火盆事件的真相。”

　　范慧雅的眉頭顫動了一下。

　　“那件事……”

　　“那件事，我認為不是意外。謝靈學姐是個認真的人，她排練時也一向認真。”程旭源說道，“這種錯誤，我不相信她會犯。”

　　范慧雅的表情終於因此產生了輕微幅度的變化。

　　她之前一直天衣無縫的臉上，多出了複雜的情緒。范慧雅伸手去拿自己的咖啡，但是，白色的茶杯中已經沒有了液體，她悻悻收手。

　　“我一直覺得我已經夠相信謝靈了，沒想到你更勝一籌。”她說道，“那次事故……其實應該怪我們，要是我們扶住了她就好了。”

　　終於有些不太對的回答了。

　　程旭源抿唇道:“那，范學姐，我問你一個問題——最後的那場演出，謝靈又為何要上台與你們對峙呢?”

　　“……”

　　范慧雅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因為我們有些不愉快罷了。”

　　“那又是什麽樣的不愉快呢?”

　　“一點小事……”范慧雅遲疑了一下，閉上雙眼，歎了口氣，“唉，我還是說出來吧。謝靈她，和你一樣，認為火盆事件不是意外。”

　　“她說絕對有人推了她，是我們中的某一個人，但她什麽都記不清楚了。”范慧雅道，“孟準他們認為，很可能是謝靈遭受打擊太大，所以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　　“我覺得謝靈說得或許有道理，本想當天晚上去查看學校的監控錄像。只不過，後來……就發生了劇院著火，還有謝靈……謝靈去世了。那段時間我一直渾渾噩噩，也就沒有力氣再想了。”

　　范慧雅一口氣說完，向椅背靠去。

　　她的說辭似乎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沒有謝靈的證言作為對比的話。

　　可是一旦有謝靈的證言，范慧雅的話中就暴露出驚人的漏洞來——謝靈說過，她曾經在病房中質問過范慧雅是否有人當時推了她，而范慧雅不願多說便逃走了。

　　在范慧雅口中，卻又變成了謝靈直到死前才找他們提起這件事情。

　　不論她是不是凶手，都絕對與火盆事件有關系！

　　程旭源輕咳兩聲:“范學姐。如果……謝靈所說為真，你認為，會是誰推了她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范慧雅捂住臉，疲憊道，“我不想懷疑任何人……”

　　“所以你認為謝靈所說的是假的，只是幻覺?”

　　“不。不是這樣。”范慧雅反駁道，“我雖然不願意懷疑任何人，但是，如果謝靈這麽說，我可以去懷疑任何人。”

　　她的眼中充斥著一種奇妙的光芒。

　　狂熱——程旭源只能這麽形容。

　　一般而言，提到閨蜜之間的關系，很多人會沒由來地想到“防火防盜防閨蜜”之類的話……但是，范慧雅不同，她對謝靈的狂熱是貨真價實的。

　　仿佛就算謝靈在撒謊，范慧雅也會因她的一句話而去將無辜者當作嫌疑人。

　　范慧雅這個女人給他的感覺更接近危險——她絕不是溫柔的小綿羊。

　　程旭源忽然道:“我有個提議。”

　　“嗯?”

　　“范學姐，既然你我都是不能接受事實的人……那麽，為何不聯手呢?”

　　程旭源的唇邊溢出一抹微笑。

　　范慧雅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她似乎完全聽不明白程旭源的話，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這是什麽意思?”

　　“謝靈學姐的死，如果是凶手造成的，難道不該製裁這個凶手嗎?”程旭源逼近她，“如果燒傷不是事故，難道要讓始作俑者逍遙法外?”

　　“……”

　　范慧雅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我需要范學姐的幫助……幫我找到真正的凶手，以告謝靈的在天之靈。”

　　程旭源說得鏗鏘有力，完全是一個盡心盡力的舔狗角色。

　　范慧雅此時卻躊躇了起來。方才她明明說得冠冕堂皇，現在卻只剩下了猶豫——她抱緊懷中的提包，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才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能幫你什麽。”

　　“不需要幫我什麽。”程旭源笑道，“只需要幫我牽個線……讓我見見剩下的兩人，孟準和汪文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