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留在白鳥歌劇院中，李知不知為何，執意要陪著謝靈，程旭源隻好孤獨一人前去幫忙尋找凶手。

　　馬路之上，無數車輛飛速開過，不作一點停留。程旭源在街邊長椅上坐著，看車流不息，歎了口氣。

　　他的眼睛深邃漆黑，如果不仔細看，便發覺不了瞳孔當中的那一絲藍光。幽藍的光芒如火焰燃燒，映照著眼前的世界。

　　【陰陽眼Lv1】的效果發動，整個世界在他面前扭曲起來。

　　車流沒有變化，只是在馬路的中央，憑空多出了一個人影。依稀可以看到，對方是個已經不年輕的男人。他試圖從馬路上穿過，但是，每當他走到一半時，總會忽然跌倒。

　　然後，他的頭顱開始被壓扁，四肢也變得扭曲起來。不斷有紅色的液體從他的身上流下，程旭源仿佛能夠嗅到那腥臭的氣味。

　　男人的四肢幾乎完全換了個方向，身影躺在血泊當中不動彈了。再過了幾分鍾，男人又從血泊中爬起，再次試圖穿越馬路。

　　使用了陰陽眼後，許多地方都能看到這樣的人影。它們看上去像是真實存在的，可實際上，只不過是死人生前遭遇留下的影像罷了。人口數量龐大，當然死者也到處都是，程旭源見多了這樣的畫面，心裡勉強能把這些影像當作是遊戲內容來看待，才稍微平靜一些。

　　他穿過一個反覆跳樓的幽魂，在腦海中詢問二狗:“二狗，你能找到他們的所處位置嗎?”

　　“神無所不知。”二狗回答道，“這種程度的幫助，我還是可以給予你的。”

　　明明現在只是個系統，還這麽囂張。

　　程旭源默默吐槽著，不過作為主神的二狗完全不在乎他的怨氣。接著，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三人的信息來。

　　三人都是即將畢業的學生，這段時間忙著在學校裡處理各種事情，倒是比較好找。不知為何，謝靈的事情發生後，金色玫瑰劇團的核心三人組幾乎完全放棄了自己的劇團。

　　他們就像是要逃避劇團一般，甚至不願意再來一次白鳥歌劇院。

　　有鬼。

　　程旭源摸了摸下巴，然後在馬路上找了輛出租，直奔他們的學校。

　　四人的專業，甚至宿舍所在，都被二狗調出來輸入程旭源的腦海中。二狗似乎確實無所不能，甚至知道凶手是誰。但是，據祂所說，如果直接講出真相的話，程旭源的任務就沒意義了。

　　這主神只是想玩我吧。

　　程旭源欲言又止。

　　順著地圖，他找到了金色玫瑰劇團的活動室。在事情發生之前，謝靈他們就是在這裡起家，一同排練的。

　　活動室的門虛掩著，門上掛著的門牌有些歪斜，但是也無人扶正。程旭源象征性敲了敲活動室的門，然後走了進去。

　　裡面只有零星幾個人，許多道具凌亂擺在地板上，堆積成山。其中依稀可見一些漂亮的戲服，只可惜，它們全部落了灰塵。整個活動室內燈光昏暗，加之垃圾遍地，程旭源差點以為自己是走進了老板即將跑路的商店。

　　零星幾個人似乎在收拾東西，即使程旭源走入，他們也並不抬頭。

　　“請問，這位同學。”程旭源攔住其中一個搬東西的人，問道，“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搬東西的人愣了一下，打量程旭源:“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來找孟準學長的。”程旭源臉不紅心不跳，“我和他一個專業，有點事情要通知他，找了好多地方都沒找到……就想來這裡碰碰運氣。

”　　那名學生的臉上浮現出了然之色。

　　“孟準學長啊。他都幾個月沒來戲劇社了，估計也不可能再來了。”學生說道，“他已經給學校遞交了材料，以後再也沒什麽歌劇社了。也沒辦法，誰叫發生了那種事情。”

　　“哦，哦……那你知道他可能在哪裡嗎?”

　　“說不定在教務處那邊，孟準學長最近忙著提交廢社材料，一直往那邊跑。”學生說道，“如果那邊沒有，我就不知道了。”

　　程旭源對他表達了感謝。他余光掃到成堆的垃圾當中有一件戲服，那是一件純白的裙子，雖然已經破損了好幾處——謝靈所穿的裙子和這件裙子很明顯是同一款式，看來，這就是當初范慧雅所穿的戲服。

　　他正欲離開，活動室的門卻又被打開了。

　　其中一個收拾著地上垃圾的學生抬頭看了一眼，立即叫道:“范學姐！”

　　程旭源眼中放出微光。

　　范慧雅?

　　從門口走進的，是一名女性。她比謝靈稍微矮些，穿著打扮偏向柔和風格。那張臉雖然不如謝靈驚豔，卻有種溫柔的美。在她身上，你感受不到任何負面情緒，她給人的感覺正如鄰家的姐姐，無論何時去找她，她似乎都會安慰你。

　　網絡上有流傳過范慧雅的劇照，程旭源確定眼前的人就是范慧雅。

　　“學姐是來做什麽的?”

　　范慧雅還沒開口，就有男學生上前殷勤問道。

　　這也難怪，范慧雅至今都是單身，又是個脾氣好的美女，可以說很多男學生都是為了接近她才進入的歌劇社。

　　“我只是落下東西，所以想回來拿。”范慧雅微笑道，“打擾你們收拾了，不好意思。”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的緣故。

　　男學生問道:“學姐想找什麽?我幫你找！”

　　“沒事，我知道在哪裡。”范慧雅說道，“讓我一個人來找吧。”

　　她的拒絕之意無比明顯，神色也十分堅決，其中還帶著一絲寂寥。或許是想到她要拿的東西可能與謝靈有關，男學生便沒有再說話了。

　　對於范慧雅來說，摯友死去，她的內心一定痛苦萬分。

　　男學生回去收拾起東西來。范慧雅也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了堆積著演出道具和戲服的那座小山。程旭源正站在山前，范慧雅沒有看他一眼，便跪在堆積物前。

　　她認真地撥開上面的東西，然後，從中取出了那件純白的衣裙。

　　程旭源在旁靜靜看著。

　　范慧雅手中捧著衣裙，蒼白的臉上顯露出一絲追憶的神色，她似乎在通過這件戲服想起誰。但過了幾分鍾，她臉上的懷念完全消失，只剩下眼中的悲傷。

　　悲傷的神色不似作假。她眼眶發紅，看著自己手中的純白衣裙，片刻後，竟然淌下兩行清淚。

　　淚水滴落，浸濕了落灰的殘破白裙。范慧雅沒有大聲哭泣，只是咬著嘴唇，任由眼淚一滴一滴落下。

　　程旭源眼色微暗。

　　在流淚的女子背後，他忽然開口道:“范學姐，你難道想到了謝靈學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