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會是什麽?
程旭源握緊了細細的鐵棍,上面已經被蟲足劃出了劃痕,而且還沾滿了小蜘蛛的破碎屍體,看起來特別惡心。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陣霧似的東西飄蕩在半空中,外面走廊的燈似乎壞了,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色彩。
“……”
程旭源從電梯中走出。
噠、噠、噠。只能聽到腳步聲在回蕩,空無一人的走廊中,留下了程旭源自己的影子。
湧入電梯裡的蜘蛛,要麽被程旭源踩死,要麽縮在角落當中。電梯門打開後,它們隨著程旭源的腳步一同竄了出來,向輕薄霧氣的深處爬去。
程旭源順著牆壁,一瘸一拐地走向霧中。
噠、噠、噠。
最終,他停下了腳步。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脫離了門框,已經損壞的門。
這扇門躺在地上,看上去還挺可憐的。
至於門框,已經滿是裂痕。門內的光景也是一片狼藉,借著走廊淺色的燈光,隱約可以看清,玄關處七零八落地散布著許多女士鞋。
地板上留著深刻的印痕,仿佛有利刃深深砍入過。
汙濁的水流已經浸沒了這些女士鞋的鞋面,看來它們就算被搶救下來,也根本不可能再穿了。
“這是怎麽回事?”
程旭源自言自語著,小心翼翼地踏入門檻之內。
玄關處的裝潢有點眼熟,但是他也不能完全確認,隻好在靠近門框這邊的牆壁上摸索著電燈開關。
哢、哢。
電燈發出了細碎的呻吟,幾番閃爍下來,好不容易維持住了一點微弱的燈光。
程旭源看清了客廳的景象。
他很熟悉——因為之前在遊戲裡看到的,三隻手的女人的住處就長著這個模樣。
只不過是將像素圖變成了現實罷了,至於具體的擺放,一點兒也沒有差別。程旭源很自信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但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程旭源小心翼翼地接近客廳的桌子,這裡一片狼藉,仿佛被野獸襲擊過。仔細看去,地上的並非純粹的水,而是一種渾濁的古怪液體。
這些水滲透入了沙發與桌面的裂痕當中,涓涓流淌。程旭源用鐵棍碰了碰,並沒發現什麽異常,這液體好像沒有腐蝕性。
名包名表,還有那些金飾,完全失去了光澤,躺在晦暗的水流當中。
程旭源不禁為它們可惜起來。
“不過這金飾成色好像不錯耶,就算髒了,賣掉應該也能拿不少錢……”程旭源沉吟,“哎呀,不義之財說不定要被天打雷劈,算了算了。”
他看向桌角,記得沒錯的話,原本這裡放著那個包。
那個裝著求救紙條的品牌包。
程旭源隻記得它應該是粉色的,他在沙發周圍找了兩圈,連一點粉色的影子都沒找到。
他抖了抖手中的鐵棍,一隻幸存的黑色小蜘蛛在上面結了絲,死活不願下來,此時就掛在半空中來回晃蕩。程旭源伸手正欲捏死它,卻發現自己腳邊有個東西。
一個皮夾子。
看上去像錢包,皮夾子半邊已經完全被汙水浸泡。保險起見,程旭源用一張已經破了的毯子將它拿了起來,甚至擦乾淨外面的汙水。
打開後,他看到了李知的照片。
女性的照片已經被水泡過一輪,變得皺巴巴的。程旭源伸手將它從卡包中取出,又覺得自己的行為好像有點變態。
“雖然這李知是挺好看的,又很慘……不過我要這照片有什麽用啊?”
他問著自己,但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照片。畫面上的女性笑容明媚,無論如何都不能將她與皮膚蒼白、嘴裡還能吐蜘蛛的怪物聯系在一起。
程旭源將照片放入自己的貼身口袋,歎了口氣。
“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現實世界……不過還是留著吧。”他想著,“萬一她父母真的存在,照片也是個念想。”
他打定主意之時,地面忽然傳來震顫。
手中皮夾子落入汙水,程旭源下意識握緊鐵棍,這震顫不同尋常,仿佛近在咫尺。他心有余悸,難道是李知——“怪物”從樓上下來了?
哇,不會吧,它怎麽下來?走樓梯?
也不是不可能……
程旭源思緒百轉千回之間,那生命力頑強的黑色小蜘蛛順著鐵棍,再一次爬到他的手背上。
它也不咬程旭源,倒是在他手背上倉促地轉著圈。
震動來自於……這個房間深處。
說起來,到底是什麽將這個屋子完全破壞了?
是李知?
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程旭源不再作停留,他轉身就衝向來時的地方,拚命地按下下行按鈕。
沒有反應。
為什麽?為什麽沒反應?
電梯明明顯示著停在九樓,但是無論程旭源如何按下那下行箭頭,都不見電梯門打開。
從房間內不斷有什麽東西碎掉的聲音傳來。
“操,老子不坐電梯了行了吧。”
程旭源惡狠狠對著電梯比起中指,然後順著走廊向逃生樓梯跑去。
火災地震等等情況,逃生樓梯都是比電梯更理智的選擇。
走廊燈光昏暗,好像還有幾枚燈泡完全炸裂了, 粉刷成雪白的牆壁都變成了陳舊的暗黃色。程旭源忍著心頭壓抑,跑到了樓梯口。
門關著。
程旭源立即伸手,上下扳動把手,但是門紋絲不動。他又試圖用身體撞擊,不過比起鐵門,他的撞擊簡直像以卵擊石。
“為什麽要鎖門啊!鎖門了安全通道有個屁意義?!”
程旭源踹了兩下門,覺得自己這輩子的怨氣都凝結在今天了,“我……臥槽!”
他罵完轉身,倒吸一口冷氣,接著急速矮下身去。
砰!
什麽東西狠狠地擊打在了牆壁上。
如果程旭源的腦袋還在原處,現在已經是已經爆漿了。
拳頭——說起來有點古怪,擊打在牆上的是一隻直直飛出的拳頭。拳頭撞在牆壁上,然後從受力點開始碎裂,變成了無數土塊,落了下來。
程旭源雖然閃過拳頭,不過他的腦袋被其中一塊土塊碎片砸到,隱隱作痛。
走廊的另一邊站著的,是個“人”。
說是人可能不恰當,但是,程旭源覺得,它可能是以人為原型來製造的,只是長得有點太扭曲了。
頭顱奇大、只有一隻手完好,另一隻手則已經脫離、能夠從外面看到空洞內芯的“人”,正從走廊另一面注視程旭源。
它渾身土色,只有臉部被塗了各種各樣的顏料,顯得不倫不類。
就像放大的、奇醜無比的陶娃娃。
不同的是,它有數十隻眼睛。那些眼睛的眨眼頻率並不相同,且無比逼真,簡直就像……真正的人類的眼球,被嵌在陶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