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程旭源的腦袋和門框撞了個正著。
方才的氣勢洶洶完全消散,程旭源揉著自己通紅的額頭,跌跌撞撞地從門後擠了出來。就在他低頭想要揉一揉自己可憐的額頭的刹那,冷空氣擦著後頸而過,令他汗毛乍起。
當!
仿佛金戈相擊之聲,只聽到某種銳器刺入門板,然後狠狠地鋸下一塊木屑。
程旭源本能的危機意識讓他立即就地一滾,接著,第二刀有如一陣疾風,朝他原本的位置劈下!
當當當當當當!
仿佛一連好幾柄利器依照順序刺到地面,響起細密的穿刺聲。程旭源用鐵棍支撐自己站起來,悚然發現自己剛才滾過去的幾米路程完全被黑色的刀刃所覆蓋,插了個密不透風。
順著黑色的刀刃看去,程旭源咂舌道:“還真是蜘蛛啊。”
沒錯,那些漆黑的玩意兒不是真正的刀刃,而是蜘蛛的腿。比起普通的蜘蛛,大約多出了好幾條腿,因此這個“怪物”顯得極其不協調。
更不協調的是那上半身。
毫無血色的、蒼白到甚至發青的皮膚之上,甚至能夠看到許多瘢痕,甚至於腐爛的部分。但是,這依然無法影響這具人類軀體的美好。
那是一具女性赤裸的軀體,她長長的黑發垂下,遮住了重要的部位。仔細去看的話,還有無數細小的黑色蜘蛛在她發間爬行。
那張臉確實是李知的臉,不過,本該有兩隻眼睛的地方只剩下漆黑的洞。
“你是李知嗎?”
程旭源鼓起勇氣發問。
下一秒,怪物——或者說李知的脖子發出脆響,不可思議地轉動了人類無法做到的弧度,然後,她的下半身蜘蛛足再次襲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程旭源一邊在心裡高呼,一邊開始躲閃。
怪物李知……這個模樣他應該沒認錯。所以遊戲裡的是真的嗎?還是說,現在看到的一切是假的呢?
被那黑色刀刃刺中,應該就會直接完蛋吧。
畢竟人生可不是遊戲,能夠隨意死而複生。因此,即使雙腿發軟,想要乾脆坐到地上,程旭源還是強撐著避開那些黑色的蜘蛛足。
李知的腦袋微微晃動。
她的腦袋仿佛已經完全脫離了自己的脖頸,看上去滑稽異常。隨著她的腦袋轉動,蜘蛛足又拔出地面,朝著程旭源襲來。
程旭源勉強躲開三足,卻還是被劃破了衣服,鐵棍和黑色蟲足碰撞,讓他的手臂止不住酥麻起來。宅男的體力有限,程旭源立即頭也不回地往電梯衝去。
沒辦法,他離逃生用的樓梯通道太遠了,而且光看那雙腿,程旭源就不覺得自己能跑得掉。
還不如指望電梯能擋住它,撤離到其他地方去。
當當當當!
黑色利刃如驟雨襲來。從上半身的女子口中傳出蛇那樣的嘶鳴聲,她蒼白發青的嘴唇之上,伸出了猩紅的舌頭。接著,一隻又一隻黑色的蜘蛛從舌上爬出,一路傾瀉。
她發上的蜘蛛也像是有了目標,從黑色的秀發中墜落,向程旭源爬去。
咯吱咯吱的聲響折磨著神經,程旭源踩死一地蜘蛛,大片的蜘蛛頓時補上了空白的區域。“怪物”的蟲足敵我不分,同樣碾死不少蜘蛛。
被碾死的蜘蛛發出尖利的、不屬於蜘蛛的慘叫,上千隻一同慘嚎,聽得程旭源有些毛骨悚然。
“這也太……我靠!”
他一時不慎,
被蜘蛛鋪就的地毯絆倒,狠狠砸向地面。 大片的蜘蛛被壓死、壓碎,尖利的聲音近在耳畔,程旭源一時竟然什麽都聽不清楚了。或許是感官忽然遲鈍,黑色利刃狠狠貫穿他腳踝側邊時,他居然忍住了即將出口的痛呼。
不行了不行了這下要死了……
無數蜘蛛衝著傷口爬去,說不清現在的感覺是疼亦或是癢,程旭源深吸一口氣,然後以鐵管做支撐,猛然將自己的身體使用權奪了回來。
利刃入肉,幾乎在瞬間,就將他的腳踝旁肌肉切割大半。不過,程旭源也同時取走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叮叮叮叮叮——
正在此時,響起了提示音。
是電梯到達指定樓層的提示音,程旭源愕然抬頭,他甚至還沒去觸摸過電梯按鍵。但是,電梯門確實在緩緩打開!
程旭源毫不猶豫,向門直奔而去!
盡管每一步都牽動著傷口,讓他的腦袋裡嗡嗡作響,但程旭源還是沒有任何停頓。他幾乎連滾帶爬,狼狽地竄入了電梯之中。
碰!
肩膀撞上了電梯的側壁,程旭源立即瘋狂按動關閉按鈕。
蜘蛛們湧了進來。
門扉在關閉,然而,對於小蜘蛛們來說,再小的縫隙都能夠隨意通過。
哢嚓。
不知哪隻蜘蛛的問題,門扉開到只夠手臂粗的物件通過時,竟然卡住了。
程旭源連忙掄起鐵棍,清理掉堆積成山的小蜘蛛。隔著縫隙,他看到李知站在原地,並未動彈。
“怪物”李知的頭顱轉了三百六十度,然後歪斜下來,那張臉和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縫隙的方向。程旭源總覺得她確實在看自己,但又不太確定。
他們隔著縫隙“對視”。
下一秒,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響起。電梯門又開始啟動,將蜘蛛們碾壓而過,脆生生的爆漿聲響也被啟動聲所掩蓋,聽起來沒那麽惡心了。
遠處的“怪物”還是不怎麽動彈。
她的腦袋又轉了一圈,回到了正常的弧度,臉上的表情不像哭也不像笑,只是一片單純的空白。甚至,這表情也不怎麽像是一個恐怖、糟糕的怪物。
正當程旭源疑惑之時,她伸出猩紅的舌頭,又是一陣長嘯,下半身的蜘蛛部分忽然快速扭動蟲足!
碰!
在利刃即將探入的那一刻前,縫隙完全合攏了。
只有劇烈的撞擊聲響徹,程旭源掃掉身上的死蜘蛛,和之前一樣,撞擊聲不斷響起,“怪物”卻進不來。
難道只是巧合?不對,他比誰都清楚那蟲足的鋒利之處,按理來說,不該無法破開門。
電梯開始了移動。
程旭源這才發現,裡面的按鍵已經被按過了,而且除了亮起來的按鍵外,其他按鍵如何使勁按都沒反應。
是誰按下了按鍵?這是某種指引嗎?程旭源並不知曉。
按理來說,他該著急的,可是看著滿地蜘蛛,他腦袋裡只剩下呵呵兩字。
程旭源現在腳踝疼得要命,滿頭都是冷汗,只能靠在電梯壁上一個個揪傷口旁邊蠢蠢欲動的蜘蛛。
“我他媽的……我……”
程旭源深呼吸,然後氣急敗壞道,“我宣布我以後最恨的就是他媽的蜘蛛!”
他狠狠捏死黑色的蜘蛛,從指間頓時流下有如血液的黑色渾濁液體。
叮叮。
電梯到達了預訂的樓層,發出尖銳的提示音。
九樓——熒光屏上如此顯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