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的身邊出現了對話框:
“你是誰?來做什麽的?在我家門口搞什麽呢?小心我報警。”
她的疑問一茬接一茬,神色也十分警惕,讓程旭源想起來了討價還價的大媽。對於這種類型的人,現實中他總是躲得遠遠的。
【小程】呆滯地看著她,並沒回話。
“為什麽那樣看著我?你有什麽不滿嗎?啊?”
女性不依不饒地再進一步,擺出一副教育者的姿態,“擺出這副臉做什麽?我動你的東西了嗎?你是懷疑我嗎?”
屏幕外的程旭源都有點立即跑路的衝動了。不過,還有更值得在意的,那就是這名女性身後的第三隻手。
第三隻手是從她背後生長出來的,一直延伸到身體前面,甚至還在晃動,看上去霎是惡心。然而,女性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隻手一般,只是自顧自地說著話。
她的身體晃動時,那隻肉瘤模樣的手便伸向【小程】。它的手掌心裡嵌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為何,程旭源只能體味到這笑容的虛偽。
好似戴著面具,那笑容之中蘊含著算計。
【九號房主】——這個難纏的女人,似乎因為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而感到疲累,因此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在她休息的間隙,第三隻手繞著【小程】轉了一圈,又縮了回去。
盡管,說一隻古怪的肉手帶有某種情緒可能有點奇怪,但,程旭源總覺得這隻手很失望。
為什麽會失望呢?
他仍在思考,【九號房主】卻叉起腰,繼續道:“你該不會是那個賤人的家裡人吧?成天到晚來問我有沒有見到他們女兒的東西……我沒拿!你們可別血口噴人!”
“要我說啊,那賤人拿著那麽好的包,還穿得那麽不檢點,肯定是在路上讓人搶劫了。你們成天來找我,又有什麽用處?”
她揚起頭,似乎很理直氣壯的樣子。
程旭源幾乎在同一時間脫口而出,“她說的女人……是小知?”
盡管他是遊戲之外的人,但【九號房主】就像是能夠透過屏幕聽到問題一樣,回答了他的疑問:“什麽小知啊小知啊?你說的是李知吧?就是那個陶藝家的女朋友,失蹤好久那個……她家裡人老不死心,來這兒問東問西的。”
失蹤?
陶藝家的女朋友?
程旭源眨了眨眼,大致理解了這個故事。
【九號房主】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臉:“我都沒見過什麽小知不小知的,天天找我有什麽用?要我看,你們還是去查查她是不是跟著有錢男人私奔了才是……啊!”
她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為【小程】身後的影子動了。
已經變成怪物輪廓的影子,再次開始了它的蠢動。仿佛能聽到什麽東西被撕裂的聲音,從【小程】的影子裡,那“怪物”完全從影子取出了自己的肢體,將所有蟲足伸展開來。
頓時,陰影籠罩了【九號房主】。
尖利的蟲足已經全部對準她,好似一隻手,要將她捏起碾碎。無論女人如何後退,黑色的影子還是完全包裹住她,如同有成千上萬利刃對準她的方向,無處可逃。
【九號房主】的臉因恐懼而變形:“怪、怪、怪物……怪物……你是怪物!”
無數蟲足組成的利爪握住了她。
下一秒,【九號房主】消失了。
她融入陰影,再也不見了。只有程旭源操縱的角色還站在原地,
呆頭呆腦的模樣讓程旭源倒吸一口氣。 “臥槽這不跑?快跑啊快跑啊。”
程旭源猛敲鍵盤,但是【小程】一動不動,他的努力也只能徒勞,“這遊戲是不是程序有問題啊?”
遊戲角色背後的影子已經膨脹到了極致,變成了“怪物”完整的形態。它渾身黑乎乎,下半身是個擁有十幾根甚至更多蟲足的蜘蛛模樣,上半身則是消瘦的人類。
人類也是渾身漆黑,甚至沒有臉。但隱約可以辨別“怪物”長長的、一直垂到了蟲足之間的黑發。
女性……嗎?
程旭源眯起雙眼,上半身人類的部分好像確實是女性模樣,只是尺寸稍微小了點。
“等等……這種時候在意尺寸幹嘛?!”
程旭源又敲了一下鍵盤,保持自己的清醒。該死的刻耳柏洛斯,明明是像素小遊戲,幹嘛做得還這麽精致,甚至能看出身材來?
“怪物”已經徹底從影子之中分離,【小程】的影子又變回了正常模樣。黑漆漆的怪物吞掉作為房主的女人後,替代了女人的位置,站在了【小程】身前。
“怪物”還身為人類的部分微微顫抖,接著,它伸出了纖細的手臂,指向九號房屋。
程旭源還有許多想要問的。
比如,為什麽要吞掉那個女人?
你是誰?
“不過不問也差不多有答案就是了……”
程旭源撓了撓頭髮,歎了口氣。
【小程】走入了“怪物”所指的房屋當中。
比起陶藝家和老婆婆,女人的房屋顯然正常許多。裡面的裝潢十分溫馨,看得出主人是個生活精致的人。
但是,這裡也有致命的違和感。
沙發上、桌面上,堆滿了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兒,口紅、包、高跟鞋、首飾……還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程旭源作為一個口袋空空的窮屌絲,既沒有女友也沒女性朋友,完全不懂那些奢侈品品牌。
但是,他還是能夠分辨出“看起來很值錢的東西”的。
【九號房主】的家中,雖然看得出裝潢的用心,不過,隱約也能看出主人的節儉。
女人的衣櫃裡擺著的只是些大眾款的衣服,床鋪上被褥的花紋頗有年代感,紗窗殘破……
這一切都與桌上和沙發裡的奢侈品們格格不入。
“或許她只是為人節儉,但是很喜歡這些奢侈品?”程旭源自言自語道,“不對……數量也太多,太雜亂了。而且有些根本用不成。”
他不了解女性,但是,這堆物品中,有不少只剩單隻的耳環耳釘、已經斷裂的金鏈,或者乾脆碎成兩半的金手鐲。
應該,不會有人用這些的吧?
還有桌上的包。
它們有些看起來已經舊了,存在汙漬與劃痕,即使是名牌,現在放在二手店都不一定有人買。
女人的房間明明處處透露她的節儉,為何名牌包有這麽多?
程旭源皺起眉頭,目光掃過這些包,最終,停留在一個看起來相對比較新的包上。
它是什麽牌子的,設計得如何,程旭源並不知道。
吸引他的是包側的東西——暗紅色的,仿佛乾涸血液的一片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