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

　　程旭源愣了幾秒。

　　四號房主、那名陶藝家擺在房間最深處的傑作，也是塗滿了彩繪，有如扭曲人臉一般的詭異瓶狀物。

　　女子的哀求聲漸漸微弱下去，她反抗的力氣好像已經用盡了，只剩無盡的絕望。

　　刺啦刺啦——

　　刺啦刺啦刺啦——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被蛆蟲爬滿的塑料袋中蠕動，包含著極其濃重的喘息聲。聽起來像是個人，然而，從塑料袋中凸出的那部分形狀完全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形狀。

　　程旭源皺起眉頭。

　　塑料袋漆黑的輪廓所描摹的，是一個不規則的玩意兒。如果將一個完整的人類拆分、再將拆分開的部分隨意組合，大概就能夠變成這樣吧。

　　或許，這裡是手、那裡是腳……

　　這是……裝著不該裝進去的東西的魔盒。

　　程旭源意識到這點。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蛆蟲源源不斷地從這裡爬出，他也已經完全理解了。或許，正是因為成堆的垃圾掩蓋了屍體腐爛造成的惡臭，所以無人懷疑。

　　【六號房主】會是凶手嗎?

　　應該不會。

　　那麽，她會是幫凶嗎?

　　有可能，但程旭源其實不這麽覺得。這位老婆婆看起來老年癡呆十分嚴重，幾乎記憶混亂，或許即使從哪裡得到這個袋子，也發覺不了裡面是屍體。

　　更可疑的應該是四號房中的陶藝家才對，他是真凶的概率很大。

　　他說過，女朋友很吵，而且對那個木櫃發過脾氣。

　　“這位女性是不是小知?”程旭源繼續著分析，“小知是陶藝家的女朋友?不來看望老婆婆的原因其實是已經被殺害了?”

　　他思考之間，驀然發覺一個事實。

　　現實中，自己的周圍似乎變得更暗了些。

　　一直注意著遊戲，他倒是快忘記，自己現在饑腸轆轆、門外還有不速之客。

　　周圍環境的黯淡，似乎提醒著他時間已經過去許久。抓撓門板的聲音逐漸與音箱傳來的聲音融合，再也分不清彼此。

　　程旭源已經沒有開始時那麽慌亂了，他現在倒是更擔心自己的用餐問題。

　　他想到這裡，又將注意力移回遊戲之上。微弱的白光映照他的臉龐，室內的一切都如同靜止。

　　程旭源點了點鼠標。

　　【小程】拿到了情報，已經沒有必要待在這個垃圾場當中了。

　　他放棄還在掙扎蠕動的黑色塑料袋，不去思考裡面裝的究竟是怎樣褻瀆人類軀體的東西。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從那裡再次傳來了女性的聲音。

　　“救救我……”

　　“我……最害怕蜘蛛了，救救我……”

　　斷斷續續的嗚咽中，女性的聲音表達出了自己的期望。程旭源隻覺得好像真的有名妙齡女子，正抓著他的衣服，向他發出求救的聲音。

　　但是他什麽都做不到。

　　這是個小遊戲罷了，程旭源這麽告訴自己。

　　他操作著【小程】離開房屋，患上老年癡呆的【六號房主】還在呆滯地凝望著空無一物的方向。蜘蛛、蜘蛛屍體，還有那些肮髒的痕跡似乎都是這個世界之外的東西，不值得她去在意。

　　【小程】默默地與她擦肩而過，向道路的前方走了幾步，後面則傳來了老人的尖利吼叫聲:“小知、小知——！小知，你來看看我……”

　　聲音戛然而止。

　　屋子、老人，以及蜘蛛，都變成了細碎的光片，

從屏幕中完全消失了。看來這標志著第二個房子已經探索完畢。　　【小程】的影子映在青石道路之上。

　　它的模樣幾乎可以說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影子擁有了蜘蛛的肢體，又具備了仿佛人上半身的輪廓，人的半身與蜘蛛的半身結合，變成了更加不倫不類的東西。

　　說它是怪物似乎也不對，程旭源覺得甚至還……有點可愛?

　　由於光線的原因，【小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蜘蛛與人交疊形成的“怪物”正在試圖掙脫影子，如同渴求第一道光的嬰兒，掙扎著想要來到世間。

　　一秒、兩秒、三秒……

　　“怪物”揮舞著肢體，從影子來看都能感覺到它們的鋒利，如果讓它破殼而出，一定會造成相當大的危害——蜘蛛們互相切割分食的情況從腦海中浮現。

　　不過，又過了幾十秒，“怪物”的掙扎卻變得緩慢下來。它扭動著身體，而後和影子融合，再也不怎麽動彈了。

　　看來每過一個房子，影子就會產生變化。

　　“嗯……這蜘蛛上的人形輪廓十分纖細，倒是有點像女性。”

　　程旭源猜測著。像是男性都喜歡玩的那種遊戲和那種遊戲，他當然也都沒少玩，這影子倒讓他想起了蜘蛛女皇之類的存在。

　　只是影子中的“怪物”上半身的軀體也太過瘦弱了，和下面對比起來格格不入。

　　看到“怪物”不再動彈，程旭源按動鼠標和鍵盤，【小程】走向通往第三座房屋的路上。

　　用不了多久，便能夠看到第三座房子的輪廓。它和前兩座房子並無差別，只是，屋子外面擺滿了花盆，這些花盆裡插著早就枯萎的花朵。

　　如果它們還盛開著，想必一定能夠成為這座屋子的風景線——但可惜的是，它們已完全枯萎。

　　萎縮與枯黃的植物，讓這裡看上去格外淒涼，其中不少花葉甚至已經落在土壤和地面上，面臨著腐朽的未來。

　　或許這些花也是有象征意義的吧。

　　程旭源思考著，操作小程走向花旁。這次，房屋上的牌號寫著一個大大的九——看來這裡是九號房。

　　在小程接觸到門之前，門自己打開了。

　　不同於老人慢悠悠推開門的聲音，這次，開門聲十分粗暴，仿佛蘊含無盡怒氣。門板被狠狠地甩到了牆上，發出驚天動地的磕碰聲。

　　從裡面走出的是一名女性，從貼圖來看，她留著波浪般的卷發，想必是位注重外表的年輕女性。

　　她的身材也相當不錯，不過，程旭源很快發現她有某處十分古怪且不協調。

　　刻耳柏洛斯所製作的遊戲貼圖很精致，人的五官、手、腳都可以清楚辨認。

　　人類都是只有兩隻手、兩隻腳的生物。

　　但是，從九號房子走出的女性，為什麽擁有第三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