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旭源屏住呼吸。

　　“偷走?”他反問道，“我新時代的好青年，怎麽會乾偷雞摸狗之事?”

　　“我的孩子們已經看見了。”

　　陶藝家的語氣輕飄飄，卻像是已經換了一個人，“小程，如果不消滅怪物，我們就走不出這個空間……我們必須團結起來。”

　　他雖然嘴上說得好聽，但是，程旭源竟從他的眼眸中看不到一絲光亮。那雙灰暗的眼眸癡迷地望著未知的方向，沒有看著程旭源，也沒有看著其他任何東西。

　　陶藝家的口中念叨著一些他聽不懂的奇異音符，像是唱歌，又像是吟誦詩句。他在癲狂之中靠近程旭源，在他耳側道:“我的孩子們看見了你拿走她的東西，交給我，一起燒掉。這樣你能活下去……”

　　濃重的臭味和血腥味充斥著鼻腔，讓程旭源皺起眉頭。

　　“……容我提出疑問。”

　　程旭源開口道。

　　陶藝家的表情中有一絲疑惑，不過他還是不再說話，等待著程旭源的問題。

　　“你……腦子有病吧?”

　　程旭源深吸一口氣，手中鐵棍自下而上，猛然擊打陶藝家的下巴，“靠的太近了！操你媽，我可不是基佬！”

　　陶藝家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他霍然出手，被他重重地擊了一悶棍，立即翻倒在地，渾身抽搐。在他翻滾期間，黑色的塑料袋中的其余肢體也滾出袋子，滾到程旭源腳邊。

　　“你——你他媽的——你居然敢打我?啊?你居然敢?”

　　從陶藝家的喉嚨裡發出憤怒的聲音，盡管還因疼痛在地上抽動，但是他的喊聲倒是很有精神，“你他媽的是不是瘋了！我這是在救你！”

　　“嘿，你腦子都不正常了，還指望我信你的話?”

　　程旭源哂笑，再次舉起了鐵棍。

　　他的手在抖。

　　沒辦法，宅男第一次打人，實在是很難適應。剛才那一下重擊純粹屬於條件反射，陶藝家看上去精神不太對勁，又湊得太近，惡心到他了而已……

　　一會兒裝作友善，一會兒又講些怪話，陶藝家看上去就很危險。他必須盡快解決這個危險。

　　至於消滅李知的辦法，等下逼問他到底是真是假就好了。

　　我該不會被警察抓走吧……

　　揮動細長鐵棍的瞬間，程旭源還在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呵呵呵呵，你，你們都一樣！不聽人講話！你們該不會在看扁我把?”

　　陶藝家忽然歇斯底裡起來，“我是有才能的！我創造了這些孩子們！”

　　下一秒，程旭源松開了鐵棍。

　　因為不得不松開！

　　巨大的口器在陶藝家的背後現身，是和之前所見一模一樣的陶娃娃。它比之前那隻更為猙獰，巨口將鐵棍直接吞入，絞成了碎屑。

　　如果程旭源不及時停手避開，現在應該已經變楊過了。

　　“那怪物是你的……”

　　“我給你了機會的。”陶藝家喃喃低語，“我也給過那個老太婆機會，但是她不願意把李知的屍體交給我，我隻好殺了她。好惡心，好惡心啊她家裡，害得我衣服都髒掉了。”

　　“果然，之前的呻吟聲是你做的。”

　　“我本來覺得沒必要直接殺掉你，把照片騙過來再殺就好了……但是你好煩，你真的很煩，一直亂搞。現在你居然居然居然敢打我?沒有人打過我！”

　　陶藝家的臉完全扭曲了。

　　如果說他之前的臉還能騙騙小姑娘，那麽，

現在的臉就已經是恐怖片級別了。　　眼睛、鼻子、嘴巴，這些東西幾乎扭曲到一起。程旭源甚至分不清楚，那巨大的口器和他的臉，誰更惡心一些。

　　“你爸爸也沒打過你?”

　　程旭源問道。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陶藝家此刻已經有如一個被搶走玩具的憤怒小孩，以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瘋狂呐喊著。陶娃娃四肢擺動，巨口掠過陶藝家，直直向程旭源咬來！

　　陶藝家的家中滿是瓶瓶罐罐，它這麽一鋪，架子上的工藝品頓時陣亡了一半，落在地上變作碎片。

　　程旭源翻過沙發，勉強與巨口擦肩而過。接著，他看到黑暗之中走出了第二個陶娃娃。

　　第二隻現身於昏暗的書架之後，臉上塗抹著各種顏料，仔細去看，它的面容沒有五官，是純粹的空白。但是，當燈光照上它的臉時，便有許多女人的面孔顯現出來。

　　這些面孔有如幻影，都是些痛苦恐懼的表情，轉瞬即逝。

　　陶娃娃作出仿佛要擁抱他的動作，然後，將沙發抱入懷中，生生碾碎！

　　不行不行，這個人類肯定打不贏，這是怪物啊。

　　“擒賊先擒王，看我先給那個變態補一刀……我靠，變態呢?”

　　程旭源愕然。他一時分心，等他回頭看去，陶藝家已然不在原地。 同樣消失的還有那個黑色的、裝著屍體部件的黑色垃圾袋。

　　地板上好像還有汙漬，一滴一滴通向某個昏暗的房間。

　　程旭源撿起趁手的瓶子，狠狠往陶娃娃的嘴巴裡丟去。它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將瓶子吞吃乾淨，絲毫不在意其實它和這個工藝品是同根生的。

　　陶藝家應該是去處理屍體了。

　　那是李知的屍體。

　　他說過，只要毀掉李知還留在世上的東西，怪物李知就會消失。這句似乎不是假話。

　　那就讓陶藝家那麽做好了，怪物消失了，自己就能跑出去，然後成功結束這個天殺的遊戲。

　　對，沒錯。

　　就這麽做……?

　　程旭源的手已經觸到門鎖之上，不過他不太熟悉這看起來比自家高級很多的門鎖，所以正在努力搗騰，一直發出咯噠咯噠的聲音。

　　開玩笑的。

　　遊戲可以輸，陶藝家必須給他死！他要將李知放進來，對付陶藝家的這些娃娃們。

　　“……呼、呼，我是真的沒有力氣了啊。”

　　程旭源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但是還有空閑念叨些有的沒的。他的衣服快被陶娃娃全部撕掉，差點就要裸奔，血滴也一直從胳膊上淌下來。

　　“李知，你可千萬別把我也一鍋端了。”

　　程旭源深吸一口氣。

　　哢噠。鎖開了。

　　門狠狠地被甩到程旭源臉上，他被夾在牆壁和門中間，臉頰泛紅，疼得眼淚直冒。

　　黑色的蟲足探入，與蜘蛛融合的女孩出現在他眼前，勢不可擋地衝入兩隻陶娃娃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