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可以換上我的一些冬裝,尺碼還是比較大的,好歹換一身乾衣服。”萬袖落此時言語中也有幾分試探,但想著還是身體比較重要,這樣淋了一場雨,誰的身子也不是鐵打的。
尤其是易東風這孩子,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鬧不好一會兒就感冒了。
說完,萬袖落大致地挑了幾件衣服丟給幾人。倆男人雖有明顯猶豫了一下,但貼著皮肉的濕漉漉的衣服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難受,主要是還真的冷,冷的讓司機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了。
濕衣服穿在身上就好似被一塊冰貼著皮肉,那滋味可想而知。
萬袖落又仔細地挑揀了一番,拿了一件小些的開衫遞給易生生。
女教師在洞穴裡換衣服十分利索,倆男性換衣服更是看都不看一下,畢竟是女裝,看了更尷尬,拿上後一股腦地就往脖子套。
隨後易東風找了件一摸就知道是點火的好材料的毛衣後,拿了司機的火機一把就給點了。裹著濕透了的柴火,好歹是升起了一團火,只要火足夠旺就好辦。別的濕柴火就能靠明火烘乾,慢慢的,洞穴裡也暖和起來了。
難怪總是將火焰與希望綁在一起歌頌,不論是何時何地,只要是讓人心生絕望之際,升起的一團火,舞動的熊熊火光,確實讓人感到一種涅槃的希望。
“這鬼天氣!”在換上了乾燥的毛衣整個人好歹舒適了一些後,司機終於張口罵了一句。看著同樣頂著一頭濕漉漉頭髮的易家兄妹,司機驀地有些同情這些孩子。
自己一個成年人,幾十年的人生裡,第一次吃這樣的鬼天氣的苦頭,而看易東風面對這番變故熟稔的樣子,平日裡可見確實沒少與天氣鬥智鬥勇。想到他看上去不過就是一剛上小學的孩子,也實在是投胎彩票手氣差到了家。
以及是,那個安安靜靜卻偶爾會插一句嘴說上一句古靈精怪話的叫易生生小女孩。
四個人就這樣圍著火,各自靜默著,一會兒閑不住的易東風就走到了洞穴門口,看著滿山的風雨欲語還休。每每此時,他都會想到他的父母,他們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裡,被風雨吞噬。
“有信號了!”誰能想到反倒是在一個洞穴裡,司機的手機神奇地有了一格的信號,趁著信號微弱卻穩定著,司機趕忙撥打了救援隊的電話。但是電話那頭遲遲沒有人接,等想繼續撥打時,還是萬袖落阻止了他。
“這樣的天氣,不論如何都是出不了車了,過不來了的。”萬袖落聲音清冷,卻透著幾分讓人服從的決然。“即便通了,我們也說不清楚我們的位置。”
“不如先讓手機待機,省著點電,免得需要用它的時候反倒罷工了。”萬袖落此時穿著一身黑色的薄開衫,一頭中長發,叫雨淋濕之後此刻被火遠遠地烘乾後顯得尤為柔順。
配以濾鏡般的橘紅色的火光,顯得無比溫婉優雅。司機近距離看著萬袖落的一張臉,不由有些呆滯。
司機沒什麽文化,倒是跟著老婆看了不少電視劇。此刻看著萬袖落,內心只是想,這真是明星一樣好看的女孩子。而且這明星還不能是什麽演現代劇的明星,萬袖落給人的那種婉約清冷的氣質,讓司機想到的就是那些古裝戲裡一顰一笑猶抱琵琶的小家碧玉。
“好吧。”司機回過神來,無奈地關上了手機,從兜裡掏出煙,本能地要點火,但驀地心裡頭對萬袖落生出幾分敬畏,竟問了一句“介意我抽煙嗎?”
“請便。
”萬袖落淡淡地回到。 司機隨後將煙乾脆在燃燒的火焰上點了,結果小半根都燒了起來。倒也不惱,神色悠然地抽了一口,靠在洞穴壁上神遊了起來。此刻無風無雨,洞氣候宜人,心緒總算是寧靜了起來。
“小孩,這雨以你的經驗,得多久才能停啊。”司機是個嘴上閑不住的人,要麽抽煙,要麽找人嘮嗑。沒一會兒,終於又開口衝著站在門口的易家兄妹問到。
“不知道。”易東風並不回頭,精瘦的身子此刻穿著萬袖落的一件運動衛衣,竟也十分合適。萬袖落這件衣服是一米七五的身高適配的,但易東風模糊地一看也就是一米五幾的樣子。
骨架,頗為優秀。也難怪,身高平凡的易東風,在同齡人中卻總給人一種四肢修長,體態輕盈的感覺。
“這種風雨是根本沒法預料的。”易東風補了一句到,“不過現在來看,一時半會兒可能是停不了。”話剛說完,老天爺像是讚賞易東風不俗的判斷力似的,一道驚雷,照亮了半壁洞穴。萬袖落身子不由一顫,司機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氣,易生生渾然不覺。
“這雷不會劈下來吧!”司機想到這周圍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難免有些害怕。
“早些時候山裡有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就是遭雷劈死的。”易東風淡淡地說到,“但據說是因為偷看了兄弟妻子洗澡,我也不知道真假,都是大人傳說的。”
司機不言語,想這毛頭孩子成天說話不著邊際。但其實這並不是胡言亂語抑或當不得真的風言風語, 因為那遭雷劈死的中年漢子,就是死在兄弟家室外盥洗室的隔壁圍牆。
而那具被雷劈得外焦裡嫩的身子旁邊,還有一把同樣被燒得炭黑的小木凳。當然,也有搞不靈清的老太婆說這是想著翻牆行竊呢。
只是窮得足以夜不閉戶的封狼村,有幾戶人家家裡頭值得人冒險行竊?人們總是用“夜不閉戶”形容民風淳樸,世風清正。但不想古時普通人家都窮得家徒四壁,這門關著又保護些什麽呢?
據說宋朝的大文人歐陽修進京就職時,還是租的房子。所以曾自嘲;
“嗟我來京師,庇身無弊廬。閑坊僦古屋,卑陋雜裡閭。”
租房也就罷了,宋朝房價其實也頗高,尤其是開封城。但是堂堂翰林學士,租的房子是怎樣的?
《文忠集》歐陽修卷中這樣有詩為證:
“蝦蟆鳴灶下,老婦但唏噓。”
蛤蟆在灶台下叫個不停,老婆在旁邊唉聲歎氣。後面還寫到,雨天時候屋裡的積水足以淹沒褲裙。所以只能經常帶著家僮仆往外面舀水。
這可是在學而優則仕的古代,堂堂一代文豪,也算是為高高在上的廟堂所青睞有加的學士了。生活水平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尋常百姓了。所以古時候,夜不閉戶實在不值一提,更是無關世風。反倒是可以看出幾分“朱門狗肉臭,路有凍死骨”的民不聊生的氣象。
看著絲毫沒有見小的雨,仍然嗚嗚吹個不停的風,稀裡嘩啦晃個不停的樹葉,一切都仍然是肆無忌憚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