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說是煤球,倒不如說是餅比較貼切。
關中雖然煤礦不少,但對於煤的利用幾乎沒有。
這也導致了趙正開口向蒙驁要煤時,蒙驁隻給了個疑惑的表情。
一來二去才解釋清楚煤是什麽東西,派人查探到煤的下落還需要過一段時間。
目前只能用些鍋灰、牛糞和柴灰做些實驗。
成功了,也失敗了。
兩回實驗,頭一塊燒到一半自己就熄滅了。
第二快燒著就冒出一股能熏瞎眼睛的黑灰,以至於兩人灰頭土臉。
“那個...意外,還需要改進一下。”
趙正一抹臉,頓時再加上幾根黑色的指印。
夏玉房見著有趣,被他的樣子逗得咯咯直笑道:“這麽一塊小小的東西居然能燒這麽久!”
“要是能找來煤塊就好了,到時候做成蜂窩煤燒得均勻些,就不會有這麽大的煙了。”
再如何不堪也是自己親手創造的東西,終歸有一股莫名的成就感。說著他拍拍手,在小蘿莉的幫助下收拾屋子。
對她的父親,趙正總是有些怪異的感覺,具體是哪裡卻說不上來。
從小蘿莉的口中得知,她父親總是會詢問她和自己做了些什麽,放在現代指定是個狗仔隊,趙正暗暗腹誹。
收拾完後,在小蘿莉不舍的眼神中離去。
...
回到茅草屋時,門口站著位宦官打扮的少年,看樣子也不過十四五歲左右,目不斜視。
或許是臉上稚色尚未褪淨的原因,看起來有些陰柔。
略了一眼趙正的賣相,便確定了這是他前來伺候的主子。
雖然有些髒,但這上林苑能華服佩玉的孩童幾乎沒有,出於謹慎他還是問道:
“小公子是?”
關中子弟早熟,十四五歲時好些已經是做父親之人。而眼前之人身高六尺有余,喉間微微隆起,聲音雖然陰柔卻不似受過閹割。
在先秦之時,宦官並不一定都要閹割,趙正也曾見過好幾位,與常人無異。
“趙正,你是?”
“奴才趙高,奉王上令前來侍奉政王孫!”
說著他不顧濕潤的泥土,一把拜倒在地。
看著腳下這一臉純真之人,趙正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趙高...哪個趙高?”
“趙國的趙,高低的高。”
“趙國人?”
“奴才在秦國出生,當是秦國人!”
“哦...”
他有些摸不清眼前這位新主子什麽意思,幾個問題回答下來滿頭虛汗。
少許,趙正收回思緒才反應過來,讓他起來說話。
趙正沒有擺出王孫的架子,讓趙高松了一口氣,看樣子不是很難伺候。
一番交談後,他發現眼前的趙高似天真得有些過頭,渾不似歷史上所說的大奸臣一般心思毒辣。
趙高的父親是趙國的王室,被送來秦國做質子時,認識了他的母親,後來就有了他。
終有一日他父親耐不住,哄騙他母親幫助他偷偷地跑回了趙國。
逃回趙國後卻沒了消息,他母親受了刑罰,身體有缺被收入隱宮。
趙高在隱宮長大,卻未怨天尤人。自小刻苦,文武方面皆有建樹,於是被提拔成了宦官。
同情歸同情,這位名傳千古的大反派還是須要防一手。
趙正指著第一夜蓋過的草席道:
“趙高是吧,這茅草屋你也看到了,
就這麽大點地方,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晚上就用那張草席吧。” “王上下了令,稍晚些一應用度會有宗正府之人送來。”
“宗正府?”
“前些日子,王上設三公九卿...”
趙高將聽來的朝堂之事一股腦倒了出來。
他聽完搓了搓光滑的下巴,局勢明朗了啊,接下來就看雙方角力了。
驀然想到了什麽,突然問道:“你來之前,華陽後跟你說了些什麽?”
“奴才沒見過王后娘娘...”
趙高聞言大驚,連連磕頭。
見他模樣不似說謊,趙正也不再追問。
...
他來之前確實未曾見過華陽後,而是見過田有。
是田有將他從隱宮中帶出,並且提拔成了宦官。
華陽後自趙柱處看過蒙驁的奏章後,便深感不好,喚來田有商議。
以兩人的政治嗅覺,自然能敏銳的察覺這三公九卿製施行之後,會帶來怎樣的變化。
孔斌一旦加九卿,她和孔斌的關系便只能從掌控變成合作。
尤其孔斌與士倉已然聯手,如果她手中沒能有對應的籌碼,反倒可能處處受製於二人。
於是田有便由車府令,一躍升為了太仆卿。
這一躍可謂魚入龍門,宮中大小瑣事盡收眼底。
王上要為王孫政挑選一名宦官侍奉,這等大事自然不可能瞞得過他。
趙高乃是他親自指名安排的,提拔之恩不說,趙高母親身處隱宮,可捏在手中憑他肆意揉捏。
...
...
三公九卿之事傳到趙子楚府上,自然是瞞不過趙蘭兒。
望著這不長不短的名單,她隻覺一陣緊迫感。唯一能給她們幫助的呂不韋,只是太子少師兼少保,不入九卿之列。
論地位而言,呂不韋算是候補三公,略高九卿一線,當下卻沒有實權。
田有之名她是知曉的,從車府令加至九卿,這其中顯然有華陽後的原因,同時也給了她提醒。
華陽後得寵才有如此話語權,若是她人得寵豈不是也能利用。
而且她有著現成的人選,趙子楚的生母——夏姬!
趙柱年輕時極其迷戀夏姬,但隨著年歲增長,或許開始意識到尊卑有別,逐漸疏遠,以至於後來誕下趙子楚都不曾問津。
直到娶了華陽後這位能給他帶來地位及實質性好處,且同樣能歌善舞的楚國貴女之後,乾脆是棄之不見。
夏姬雖出生卑微,為人卻是倔強,將自己關在偏僻的小庭院內,不曾踏出一步。
若非趙子楚前些日子遣人送了些過冬之物去,趙蘭兒幾乎忘記了她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如今登上王位的趙柱是否還會憐惜這位昔日寵姬,計較過後,她決定賭上一把。
天黑,趙子楚帶著醉意回府,一如既往地往趙蘭兒房內走去。
就要趁著酒勁做些什麽,卻見趙蘭兒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免問道:
“蘭兒,怎生這般惆悵?”
“夫君,妾身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我等夫妻,有話說了便是,作甚欲言又止?”
“如今夫君貴為太子,而母親又幽居多年,妾身以為是否將母親接回府上?”
趙子楚聞言酒意頓時消散了大半,恨恨地一拍床案。
“為人子者,如何不想,奈何母親偏是不願。”
“母親定是為夫君考慮,若是母親回來,夫君於二母間如何自處?”
“自然是...唉,只怕母親多年來幽居小院,憂鬱成疾。”
“妾身有一法,夫君可如此這般...”
事情有了解決之法,趙子楚隻感渾身暢快,趙蘭兒一聲驚呼,滿屋春意盎然。
...
亥時末,臨近三更天
趙子楚收起呵欠,入了趙柱書房。
新制度的推出大大節省了趙柱的精力,自先王過世以來,數近幾日睡得最為舒心。
感覺有些迷糊,用冷水洗了把臉,來回踱步才感覺精神些。
兩人對坐,陷入沉默, 只有風透過窗戶將燈火吹得左右搖擺,發出“劈啪”的響聲。
對這位父親,趙子楚不知該用什麽情緒面對,既是孺慕又是記恨。
太子一做就是十四年,換作他早就被逼瘋了。
也正是為了這苦等十四年的王位,將自己的生母棄之不顧,致使她獨自苦熬三十余年!
趙柱眼神迷離,輕歎一聲:“你出落得與她愈發相似了...”
隨著這一聲感慨,所有情緒都淡了下去,父親終究老了!
趙子楚看著父親不知何時生起的華發,和稍顯臃腫的臉龐頗有些不是滋味,嘴唇一陣蠕動,艱難開口問道:“父親三十年來...可曾思念過母親?”
“她還好嗎?”
“母親三十年來幽居小院內,不曾踏出半步。前些日子兒臣去探望過一次,母親說她不後悔!”
“咳...咳,縱然思念又能如何?生於王室,注定不能兒女情長!”
趙柱咳得臉色一陣潮紅,示意起身的趙子楚坐下,又道:“寡人聽說自打趙氏母子回鹹陽後,你便再沒進過韓氏的房門?”
見趙子楚訥訥不語,他語重心長道:“你已而立之年,當知事事不能由著性子來了,韓氏終歸是楚國貴女,身後又有你母后偏袒,再鬧下去吃虧的終歸是趙氏吃虧。”
一番話說得趙子楚汗流浹背,連道:“是兒臣欠慮了!”
“這書房內只有你我父子,沒有君臣!她...就沒有話讓你捎來的?”
“母親說,她等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