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這是異人的子嗣嗎?”
再醒來已是晌午,一陣男女交談將趙正驚醒。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正與趙蘭兒交談,三十多歲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
“呀!呀!呂相公莫非記性不好,除了異人之外,您還讓奴家同時侍奉過他人?”
“你當知某家所言何意!”
中年人無視趙蘭兒陰陽怪氣的諷刺,凝視著她的眼眸,肅聲問道。
見她不說話,又接著說道:
“無論如何,這必須是異人的子嗣!”
說完,他在房內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搓手,嘴中念念有詞:“如此方能在異人身上再添一層枷鎖。快!趕緊收拾收拾,抱上孩子隨我前往異人府邸,遲則生變!”
趙蘭兒聞言心中一喜,臉上卻面無表情:“怎麽,當初嫌我肚子大了不好伺候,將我置於這荒郊不聞不問,如今掐準時候,我一誕下子嗣便急不可耐?還是等等吧,我這苦命的孩兒才剛出生,怎麽受得了奔波...”
中年人面露慍色,眉宇間盡是焦灼之色,連連呵斥:
“胡鬧!送你來此是我的主意,與異人何乾!秦趙兩國近年仇怨日盛,異人處境如何你應知曉。他畢竟貴為秦王孫,以質子之身入邯鄲,趙人如何欺壓也不敢要了他的性命。”
“而你雖是異人之妻,卻終非質子,便是丟了性命,諸國還能為你出兵伐趙不成?”
“莫做遲疑,速速收拾衣物!車馬已經安排好了,斷不會讓這孩子受了風寒。必須即刻趕往邯鄲,異人長子,不容有失!”
趙蘭兒也覺得中年人說得在理,但見他一直催促,便蹙起柳眉,沒好氣道:“既已遠離邯鄲,還急個甚?”
中年人氣得一頓腳,指著她道:
“去年長平之戰,武安君坑殺趙國四十五萬大軍,將整個趙國境內男丁幾近屠戮一空。幸得趙國王室一度封鎖消息,唯恐民變。可紙終究包不住火,等消息傳遍全國之日,便是殺身之禍來臨之時!”
“你與異人之事人盡皆知,此地如何偏僻也是趙土,有心之人若想查到你不過輕而易舉,還不速速抱上孩兒隨我回邯鄲!”
“甚?甚?甚?短短半年,四十五萬大軍被屠戮一空?廉頗枉為名將,怎生如此不堪?”
趙蘭兒難以置信,輕聲細語驟然尖銳起來。
中年人隻得苦笑道:
“若主將是老成持重的廉頗,自然不會敗得如此之快。”
“只是武安君使計,遣細作於邯鄲散播謠言,稱若是換趙括領軍尚懼三分。如今廉頗只會避戰,久守之下必定有失。敗他只是早晚之事,不足為慮,趙王丹信了謠言臨陣換帥。”
“不過也好,武安君盡滅胡服騎射,秦國一統近在眼前。只需再使些手段將他扶上太子之位,待得他登基之後,你便能母憑子貴!”
“好什麽?這樣一來我母子二人在邯鄲豈不是寸步難行!”
中年人冷冷的盯著歇斯底裡尖叫的趙蘭兒,轉身走出房門。
趙蘭兒過了許久才認命似的冷靜下來,默默收拾行李。
被抱在懷中的趙正,好一會兒才消化完兩人對話中透露的信息,暗想:“武安君?長平之戰?我這是穿越到春秋戰國時期了?”
“這麽說來我現在是在趙國,廉頗和白起竟然交過手,異人又是什麽人?”
他只知道歷史的大概走向,對細節的了解少得可憐。書到用時方恨少,可惜已經沒有後悔藥了。
好在他有領先兩千多年的經驗,秦國未來必定大一統,只要抱緊秦國的大腿,榮華富貴可期,上一世辛辛苦苦活得窩囊,這一世定要享盡富貴!
...
索性東西不多,隻帶著些簡單的衣物便可。
馬車極盡豪華,四面皆裹著昂貴精美的絲綢,車窗鑲金嵌玉,但功能方面跟汽車比起來依舊差了許多。
毫無減震,行走在鄉間時,坐在裡面的人總是東倒西歪,趙正被顛得早上喝的奶都想吐出來,小孩子不滿自然用嚎啕大哭來發泄。
趙蘭兒巧手隔著繈褓拍打他的背部,仍舊沒有效果。
她也是頭一回做母親無從應對,少得可憐的經驗還是從其他婦人嘴中聽來的。
這個時代的育兒經就是,孩子哭了不是餓就是拉。
檢查了一下趙正的小雀雀和小屁股,沒有發現異狀,權當他是餓了。於是撩起衣衫,露出胸間一片雪白,將那抹嫣紅色塞進他的嘴裡。
趙蘭兒的長相,不管在古代還是現代都稱得上萬裡挑一的大美人,容貌與皮膚甩了趙正前世女友不知道多少條街,幸虧他現在的身體無法做出一些比較令人尷尬的反應。
看著這位給自己哺乳的女子,趙正也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
上一世歷經社會險惡,怎會看不出是她算計死了自己的生父。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她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是不這麽做,無力反抗的自己必然會被燒死。
活命要緊,索性不做多想。
泄憤似的,朝那抹嫣紅狠狠咬了下去,可惜還沒長牙,只能拚命吸允,惹得趙蘭兒咯咯發笑。
...
入夜,夜黑風高。
村裡來了一隊騎兵左手火把,右手持刀的蒙面黑衣人。
領隊左手牽繩,右手舉起,朝前一揮,黑衣人迅速地下馬分散,在一間間房屋內進出。
...
“都處理乾淨了?”
再次集合之時,每人的刀口都染滿了鮮血,衣服卻沒有一點被打濕,顯然是殺人老手。隊長眼睛一掃,清點人數確認全部到齊後,輕聲問道。
黑衣人齊喝:“雞犬不留!”
領隊滿意的點點頭,示意眾人上馬,一挽馬繩,率眾消失在夜色中。
...
邯山在東城下,單,盡也,城廓從邑,故加邑雲,謂之邯鄲!
趙正勉強能認出這兩個字,三天日夜不休的趕路,他第一次見到了這座幾千來年未曾改過名字的城池!
不知是否身體變小的原因,相比於後世的邯鄲遺址,眼前這座恢弘的城池更加雄偉壯闊,且一眼看不到盡頭。
這也與時間有關,兩千多年的時光的打磨與一代代人為的破壞。傳到後世時,保留完整的僅僅城中一隅。
由於前線戰敗的消息傳來,國內上下戒嚴,城門處的巡查格外嚴格。
馬車上每個箱子都被打開核查,呂姓中年男子心中焦急,塞過一錠銀子。
城門衛不漏痕跡的將銀子滑進袖內,朝幾個夥伴使了個放行的眼色。
生活在邯鄲的人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城內城外的人完全是兩種景象。城外風聲鶴唳,城內的居民卻邁著輕盈優美的步伐,宛若世外桃源。
駿馬拉著豪華的馬車駛過街道,除了些許無聊之人投來目光,剩下的百姓依舊各忙各的。趙蘭兒抱著趙正透過車窗,看著路邊打鬧的小孩,賣藝討生活的百姓,目露憧憬之色。
賣藝並非舞刀弄槍,而是街頭跳舞。與現代的街舞不同,起舞之人踮著腳尖,全憑幾根腳趾支起自己的身體旋轉。衣襟隨風擺動,若是換上短裙就是活脫脫的後世芭蕾舞中的小天鵝。
邯鄲城,這座雄偉的城池隔絕內外,眾生百態一覽無余。
“籲~”
車夫見前車停下,一拉馬繩,馬兒打了個象鼻,將馬車停在一棟小院門前。
前車的中年男子下車走到馬車旁,掀開窗簾朝坐在裡面的趙蘭兒道:“到了!”
眼前的院子不大不小,門邊卻被潑了一地的金汁,陣陣惡臭隨風飄蕩,熏得趙蘭兒連連捂鼻。
“異人雖是來做質子的,可好歹是秦王孫,怎生趙人竟敢如此?”
“如今趙國人對秦人的仇恨正甚,你可知我為何一意孤行的勸說異人送你走了吧?我會盡快想辦法把你們救回國內的,現下你先帶著小公子,趁著這段時間牢牢地抓住異人的心。”
“切記,如今我已勸說異人更名為子楚,你喚他子楚便是。”
“為何?”
“異人生母夏姬,自誕下他便失寵,將自身幽閉於室,指望她再爭寵也是無望。而今楚國貴女華陽夫人固寵多年,卻膝下無子,我欲謀劃一番,將子楚過繼到她的膝下。”
“呵,倒是好算計,子楚...子楚。”
既然來了,就不再有退路。趙蘭兒嘲諷一聲,暗咬銀牙,撩了撩發髻,抱著趙正下車,跟隨在中年人的身後,朝門口走去。
仆人趕在三人前方,小跑到門前,手拉門環不緊不慢地輕叩三聲後靜待回復。
扣門是有講究的,兩聲表示敲門,三聲表示報喜,至於超過了三聲還一直扣則是報喪。
這種情況下去一直扣的輕則被驅逐,重則挨打也不過分。
“何事?”
伴隨著一聲詢問,大門緩緩打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