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裴明山在自家府上看玉蘅錦練劍。
朱喜悅一如既往的從屋簷上跳下來。
動作一氣呵成,依然粗馬。
今日她穿了粉色女裝長裙,裙上繡於折枝花或團花。
頭梳發髻,插戴釵鈿發簪和珠子箍兒,手戴金鐲,耳戴珍珠墜,腰間掛金玉佩飾。
跳下來時,絲綢裙擺飄飄。
裴明山皺眉:“你的傷好了?”
朱喜悅甩甩手臂說:“好了,現在就是等著傷疤慢慢消褪。”
說完正要拉起衣袖給他看。
裴明山伸手製止:“在外你也該矜持些才是。”
朱喜悅看了眼練劍的玉蘅錦,大悟:“有什麽關系,阿錦是表弟,還小。”
這話,讓裴明山眉頭更皺了,不悅的看她。
朱喜悅被他瞧的不自在,伸手正欲撫他眉頭,被他躲開。
裴明山瞥開臉,朱喜悅伸出的手懸空著,氣氛尷尬。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假意咳嗽,手握細絲,從屋簷上拉下一個大包。
眼看大包要往下砸,裴明山手速極快的伸手一接,掂了份量,十來斤重,大包傳來股熟悉的香氣,問:“鹵花生?”
朱喜悅笑,收回細絲,說:“對,給你的。”
裴明山問:“司徒煜熠鹵的?”
朱喜悅搖頭,打開袋口:“不是不是,我自個做的,你嘗嘗看。”
裴明山拿了幾顆剝殼嚼著。
朱喜悅期待的問他:“如何?”
花椒、紅辣椒、八角、桂皮、香葉、梅子、鹽香,水煮後再鹵一個時辰,太陽下暴曬過,花生粒口感糯香有嚼勁,唇齒留香帶著微辣,裴明山很滿意,點頭:“很不錯。”
朱喜悅抓起一大把,剝著:“這次真是感謝舅爺爺的指點,配方我已經掌握了,以後你若想吃,我會隨時給你鹵。”
裴明山側頭看她,目光若有所思。
朱喜悅以為他是被自己這話感動,心裡竊喜,果然舅爺爺給的話本子就是有用啊!
話本裡寫著,女子對心上人一番美食攻略,先抓住男人的胃,再對他說這些“感天動地又賢妻良母”的話,無一個男子受得住,為了這幾句話,也不枉費她昨夜秉燈夜戰,背誦話本到三更半夜了,這下看來,十足有效呢!哈哈哈哈哈哈!
她不知,裴明山注視她的焦距不是在她臉上,而是她今日的發簪上。
她的發簪樣式簡單,紫晶及黃金製作,發髻上斜插了很多支金簪,看得出來,她是為了應付,十多支全往頭上插。
兩人也即將成親,該給她一些東西才是。
裴明山視線轉開,將花生殼捏成粉末,對她說:“你隨我過來。”
說完,將花生放到茶幾上。
帶著朱喜悅左轉右轉的,越過廊庭,穿過草叢,到了中院。
北陽王府朱喜悅來過多次,也僅僅是在後院活動,其它地方她並未踏足。
第一次由裴明山帶她逛,沒想到北陽王府也挺大的,看著這府上的一木一廊,想著這將是她未來要和他一起居住的王府,而她,也將要成為北陽王妃,還要為他生兒育女,和他一起養育成群的兒女,兒子會似他一樣英俊瀟灑、氣質淡然嗎?女兒會像她這般聰慧可愛嗎?想著想著,心裡不免期待又緊張,一陣臉紅,紅的像番茄。
裴明山上樓還在和她說著:“這中院左側‘陶然居’是存放物品的,與書房相連,
你若要練字看書,可到這來…………” 半天沒見她回應,還覺得奇怪,側身看她,只見她臉紅的不正常,忙問她:“病了麽?哪裡不舒服?”
“沒有沒有……可能是有些熱……”朱喜悅捂著臉打開窗,陣陣徐風帶著桂花香氣吹進來,讓風吹走心中的絲絲燥熱。
裴明山無奈,這丫頭深情古怪的很,叫她隨便坐。
朱喜悅在窗邊坐下,這書房光線極好,遠眺可看見前院。
窗外幾棵高大的桂花樹和白玉蘭,桂花樹上開著點點的小金花,香氣撲鼻,醉人的很。
朱喜悅托腮看著風景,發絲被風吹到發簪上,她爬屋簷,又從屋簷跳下來時,發髻已有松動,發髻上的金簪戴著也很煩,心想不如取下幾支,反正母妃不在,沒人看。
刷刷刷的一下子把金簪全取下,發髻自然也是全部松散而下,成了披頭散發。
裴明山提著箱子出來,看見的就是她在手忙腳亂的束著發髻。
將箱子放在茶幾上,好笑的看著她。
朱喜悅忙求救般喊他:“快幫我理理。”
裴明山打開箱子,拿出一把玉梳遞給她。
玉梳和平日見的翡翠不一樣,應該是寶物吧。
裴明山示意她背對他坐,說:“這是‘水珠’梳,夜間會發亮,這樣在晚上睡前或黑暗夜裡也可梳發,是母妃留給你的。”
“留給我?”
“恩,留給兒媳。”
兒媳……
朱喜悅又開始臉紅。
頭越來越低。
裴明山越梳越困難,喊她:“頭抬高些。”
“哦。”
朱喜悅把腦殼抬高,突然意識到有個問題:“我們婚前這麽見面,是不是不合時宜?”
裴明山嗤:“現在才發覺,是不是晚了?況且,你是遵守禮節之人麽?”
朱喜悅說:“我當然不是,又不是煜熠哥哥一天到晚那副樣子。”
裴明山不吭聲。
朱喜悅接著說:“唉,你知道嗎?煜熠哥哥喜歡的人是誰嗎?”
“你知道?”
“哪有我朱喜悅不知道的事?我悄悄的告訴你,煜熠哥哥喜歡的人是……姝妍表妹……”
朱喜悅說的興起,轉頭看著裴明山,眼睛亮晶晶似有星光在顫動,梨窩帶著笑,這笑意如春風拂過心尖。
裴明山有點點怔住。
這就是天然芙蓉去雕飾的美人樣貌吧。
才怔了一會會,就被朱喜悅拍著手臂打斷:“是不是被驚到?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說嘛,誰聽見了,都被驚到,而且,煜熠哥哥準備要求親啦!到時候煜熠哥哥不就是我表妹夫?他是不是該叫我表姐?哈哈哈哈哈!他們可是郎才女貌啊!天造地設, 哎呀!真是大明朝開朝來,最最最相配的一對了!”
這語調、這高亢起昂、這叉腰大笑的姿勢,三三八八。
裴明山心裡歎氣,剛剛自己是眼花了,怎會覺得她美?
待她笑夠,發髻也梳好了。
裴明山遞給她一面玉鏡,折射的光線比銅鏡還清晰。
朱喜悅左左右右的看著發髻,欣喜之極:“你怎會梳女子發髻?”
裴明山打開箱子說:“小時候常給母妃梳頭,就會了。”
“嫁給你的女子真是有福氣啊!”
這話間接誇的還不是她自己嗎?
裴明山連著打開幾個箱子,拿出一件件黃金寶石點翠發簪,主冠是蓮花,鎏金花絲嵌紅藍寶,連接四支黃金點翠步搖,一根根金細絲,絞成麻花,再慢慢攢成圖案,得多費多少心思把絲拉得那麽細………靚麗奢華之極。
朱喜悅不迷戀珠寶,卻也被吸引轉不開眼:“好美!”
“嗯。是很美,母妃精心為兒媳準備的,戴上看看?”
朱喜悅有些無措的指著身上的衣著:“感覺這身衣裙配不上它們呢。”
“嗯,也是。”
裴明山看了看她今日衣裙,嬌俏有余,卻不足,想了一會,說:“你等一會。”
說完,直接跳下窗台,不見了人影。
不一會,裴明山抱著衣物上樓。
在架子是展開,是一套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