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驍把頂嘴的話生生咽回肚子裡:“我們都在安全屋，目前很安全。”

　　通訊器裡，老板廖錦山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王洋那樣的人，不值得拿另一個無辜的孩子去冒風險。”

　　“……”

　　“陳驍，我知道你們那裡多了一個人，我從來沒有許可過吳安也參與計劃。”

　　這種軟硬兼施威逼利誘的語氣陳驍很熟悉，在島上的時候他就已經領教過了。

　　他知道房間裡所有人都側耳聽著自己和老板的通話，都在等著他先表態。

　　“明白了老板，我馬上按照您的指令去辦。”

　　放下通訊器，一時間客廳裡只剩下王洋粗重的呼吸聲。

　　“那就帶這個瘋子去跟黃維那夥人換唄，”計舒文伸伸懶腰，往吳安面前擋了擋，“反正出島抓這個人本來就是你們老板的意思，只要肯履行約定，他要改計劃，我們也沒意見。”

　　見程清飛一直不說話，釘仔沉不住氣了:“飛哥……我也同意，用這個殺人犯換思思妹妹，壞人換好人，有什麽不好?”

　　“我們真的要把他交給那幫人處置?那殺掉9號死者的真凶和真相永遠都沒人知道追究了！”嚴勇瞪圓了眼睛，看著陳驍。

　　“那跟你有什麽關系?跟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這些人算什麽?超級英雄團嗎?”計舒文依舊是那副不太人喜歡的樣子。

　　“嚴工，陳驍，你們大家如果信得過我，”程清飛慢慢站起身，“等思思平安無事了，我一定追究這件事情到底。”

　　釘仔點頭如搗蒜。

　　嚴勇始終不開口，陳驍心中也有慚愧:“嚴工，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不管怎麽樣，小女孩是無辜的，也是條人命，眼下這個才最緊迫。”

　　嚴勇低下頭，坐回位置，算是默認。

　　“黃維那些人沒有那麽多道義，雖然說是交換，但我們還是要稍稍安排一下。”

　　把王洋塞回囚禁室，眾人環坐客廳，細細計劃接下來的行動。

　　按照雙方的約定，他們將在遠郊一個獨幢的山間別墅碰面，交換人質。

　　離最後的期限還有半小時，時間已經進入深夜，從傍晚開始空氣裡就飄著小雨，通往山上的路逐漸泥濘黏稠。

　　陳驍他們所乘坐的車就像在黑暗中的蟲子，緩慢挖掘著出口，行駛在漆黑的公路上。

　　大家都沉默寡言，王洋被他們反綁後套上了黑頭套，就關在車後箱。

　　沿途平整，一路安靜。

　　黃維那邊催得很急，可想而知，那夥人是多怕他們從王洋嘴裡再問出些什麽。但陳驍清楚，如果王洋真的只是意外卷入這次事件，那他知道的其實也不會更多了。

　　對方以逸待勞，一定早早就做好了部署，況且都是一些亡命之徒。

　　程清飛的手機響了，黃維嘶啞的聲音充斥他們封閉的車內空間。

　　“飛哥，剛出來還沒攢夠錢買輛好車是不是?這麽久還不到?哈哈，我忘了，飛哥您早就想改行做正道了，來錢是慢一點，回頭小弟給您送一輛。”

　　“我會準時到的。”程清飛面無表情。

　　“少廢話！你自己掐著點兒時間。還有，最好是沒有其他的人知道凶手在你們手上的事，尤其是官方……”

　　沒等對方說完，程清飛就按掉通話，把手機扔出車窗。

　　天越來越黑，雨越下越大，路越開越窄。

　　越過了一條人工湖，他們的車終於停在了目的地的別墅外。

　　那幢建築孤伶伶立在濃厚的夜色裡，樓上的燈光勉強把夜幕撐開了一絲縫隙。卻又像某種怪物呲出了獠牙。

　　陳驍一行人下了車，站在門外稍定了定，相互對視了一下，示意彼此要小心，就拖著濕漉漉的步伐和人質敲響了大門。

　　沒人開門，卻輕輕一推就開了。

　　偌大的房子，光亮和聲音都在樓上。

　　陳驍朝他們點點頭，他們各自之間分散了一些，繼續一起往上走。

　　隨著腳步在長長的螺旋式的樓梯上遞進，陳驍的視線也越發清晰。雖然非常緊張，但經過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後，他也多少淡定了不少。

　　此時他緊緊握著槍，努力平衡著自己的呼吸。他悄悄瞥了一眼程清飛，倒不像特別緊張，果然經歷過大風大浪。

　　樓上大廳裡，錯落地站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家夥，手裡的槍齊齊對著他們。黃維就坐在他們中間。

　　“幹嘛這麽緊張，”黃維一笑起來臉上的疤都在抽搐，喵了一眼他們身後蔫巴無力的王洋，說:“飛哥你知道我一向拿錢辦事，我的老板只要你們帶來的這個人，不為難你們。”

　　釘仔的槍直直瞄著黃維:“思思呢?先把思思妹妹放了。黃維，大男人的事情自己解決，不要牽扯孩子。你也是看著思思妹妹長大的。”

　　黃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也是飛哥看著長大的啊。”說完招招手，從側門

　　有兩個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來到大廳。

　　看到女孩的樣子，陳驍相信程清飛和自己一樣放了心。女孩白淨可愛，水汪汪的眼睛裡看不到一點雜質。身上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手裡抱著玩具熊，活脫脫一個蘿莉小公主。

　　陳驍見程清飛下意識把槍背到身後，還伸手蓋住了釘仔的槍，自己也馬上把槍退回槍套。

　　釘仔對著黃維皺眉瞪眼，黃維竟也示意其他人把槍收了收，張開手要抱小女孩:“思思到哥哥這裡來～”

　　思思乖巧地坐到了黃維的大腿上。

　　“思思！”釘仔急得先喊出了口。

　　在一旁的陳驍幾乎已經聽到程清飛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卻還是攔住了釘仔。

　　“黃維，你要的人已經帶來了，我們現在就要帶小姑娘走，”陳驍怕他們情緒失控，下一秒就演變成火拚。

　　“釘仔哥哥你來啦！我的阿不思呢?”小女孩奶聲奶氣地問:“阿不思該剪腳趾甲啦，你把它帶來了了嗎?”

　　“阿不思”應該就是程清飛女兒思思養的貓了。

　　“哥哥今天忘……忘了接阿不思，下次一定帶來”，釘仔抹了抹臉上的雨水和汗水。

　　“大維哥哥，釘仔又忘事，哼！”

　　小女孩來回對釘仔和黃維撒著嬌，卻全然不理程清飛。

　　陳驍眼看著程清飛眼裡的光芒燃氣又黯淡，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男人在收容島上生活太久了，缺席女兒的生活太久了，以至於幾乎被遺忘了。

　　“飛哥，你上島這些年，我一直像哥哥一樣照顧思思。你看，她知道我對她好，她就相信我，跟我親。你呢?你還不如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程清飛鼻尖下的水滴都在微微顫抖:“黃維，有什麽事，你衝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