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屋

　　那從牆壁打進來的盜洞，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沒了繩子，一個人不借助外力之下，還真夠不著爬不回去。老唐隨手扯了把椅子，想墊著上去追豬尿泡，結果還沒等上人呢，椅子就散架零碎了，年頭太久，木頭基本上都酥了，一踩就垮，根本經不住人。最後只能讓我騎在老唐的脖子上，才勉強把我送回盜洞。

　　我尋思就豬尿泡那腦滿腸肥的德性，指定爬不了多長，逮之後，先把卵子踢碎，然後掛樹上曬屍三天。其實我小時候挺善良的，聽小媽說我生母也是個給螞蟻都能絆個跟頭的賢妻良母，可大了之後，不知是她把我奶大的緣故，還是怎麽搞的，我脾氣秉性變得越來越像小媽，甚至連樣子都開始隨她了。

　　我想得倒挺美，直到給塊石頭阻了，才胸裹冰流子涼了個透，不禁想罵街:“肏他媽的，那雜種的屁股插炮仗了不成?這爬得也太快罷！”那塊石頭把盜洞卡了個嚴實，別說在下面，就算掉個兒，都未必挪得動。更糟糕的是，卡了還不止一塊，我聽上面“哐哐”的還再往下扔著石頭堵盜洞，嚇得趕緊往回倒。

　　等我回去把盜洞裡的情況一說，小媽氣得就地給了我一嘴巴:“廢物，除了吃你還能乾點啥?就知道裹你子，我養你我還不如養條狗，狗大了還能宰了吃肉呢！”小媽見我狐眼噙淚，反手又給了我一巴掌:“還有臉哭?憋回去！”我真就沒敢哭，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一旁的老唐，也不好說啥，氣氛一時很僵。

　　那盜洞下面的空間並不大，看著像間老舊的民屋，外屋早已被山土埋塌了多半，有門也走出不去了，勉強能鑽進去個人;除了頭頂上的盜洞，基本上能出去的地方都被山土埋得差不離了，邪的是整間裡屋居然完好無損，沒有被壓垮。

　　老唐裡外屋尋摸了一遍後，歎了口氣:“想不到我會落這麽一下場，唉~天不公啊。”見我們娘倆誰也沒說話，他接著說，“我看為今之計，只能繞過那段被石頭堵死的盜洞，再打一條新洞出去。咱們身上缺水少吃的，拖久了，可不是法子啊，你們歇會兒，我去上面看看。”老唐撿起我的鍬，就打算去外屋挖兩塊墊腳石，上去打洞。不想背身剛一給我們娘倆，就地給小媽一鍬劈倒在地，不容其翻身起來，給我一鍬，剁了頭！

　　小媽向來都是個心狠手毒的女人，記得小時候我老是鬧著不好好吃飯，小媽知道後，既沒罵我也沒打我，暗下割下塊肉來，騙我吃了下去，我得知後，再也沒鬧過一次。

　　這人在身處險地之時，都會不自覺地把埋藏在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獸性一面逼出來自保，盡管平時多善良的人，也會有獸性的一面，這人類的本性，無非隱藏多少的問題罷了。小媽若不先下手殺了老唐，那後遭殃的就是我們娘倆，身陷險境自身都還難保呢，哪還有精力去時刻提防著別人。畢竟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利色當頭，幾時，都要留一手。

　　老唐死後，小媽把我托進盜洞，按他說的法子，我便開始往外打新的盜洞。可這凡事向來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著難，沒有了老唐的輔助，我依然跟拆遷隊似的，挖哪兒塌哪兒，挖了半天，也成不了活兒，往回爬的時候，我怎想怎覺得老唐似乎死得有點早了。我尋思回去換小媽上來，或研究一下兒別的方案，可等我下去一看，可把人嚇得不輕，小媽正直挺挺地吊在梁上，也不知死了多久了。

　　第九回: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