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陣陣擾人清夢的聲音原來是打樹後送來的，聽著似乎很遠，雖若有若無，時大時小，卻很有規律，不像是動物走路所發出的聲音。當時，我除了擔心瘋媽日後的安危之外，自己也很好奇野人究竟長啥模樣，會不會像人們常說的那樣，各個都青面獠牙茹毛飲血，衣服也不穿，光腚滿山蹽。

　　西方有句諺語，叫“好奇害死貓，”這話給當時我的用太合適了。事後再看，如果那晚，我不曾生起好奇之心，好好的在樹洞睡覺，或許後來的一切悲劇，都未必發生。

　　隨著追尋的增進深入，經過一番好尋後，最終還是給我找到了聲音的源頭。主要是夜裡視野有限，那勾我之聲又忽大忽小，時有時無，著實不太好尋。我見止步處有個臉盆來粗的黑沉沉的洞，乍看以為啥動物的洞穴，但細察之下，發現洞口土層的顏色都是新的，明顯是個剛挖不多久。我見那洞下勾我來的聲音突然沒了，嚇得慌關了手電，躥進就近的一片埋人高的草科兒裡，便藏。

　　我往草科兒裡一貓，這心領著整副下水劈裡啪啦地放起炮仗就沒完沒了嘍，怎捂都漏響兒，直到見外面黑沉沉的洞裡反覆打上來幾回手電光，鑽出一人來，我這鞭炮才算放完。等我一看清那人的正臉兒，鞭炮劈劈啪啪的又放上了，手電好懸沒”嘣“掉嘍。其實我早就猜到瘋媽說得野人就是老唐了，雖然不清楚他三更半夜的跑到山裡來挖啥，但用腚想也知道不會在幹啥好事兒。

　　老唐爬出洞後坐在洞邊抽了好一會兒煙，我覺得他好像察覺到地上多了不少生腳印了，一緊張之下，又開始放起鞭炮來了……(咦?我為啥要用’又‘字哩?)結果放著放著，居然崩出個屁來，而且還是那種既響又長的連環屁……

　　老唐當時可能給我的一串連環屁給嘣蒙了，圍著那洞口就來回地尋摸，也沒尋摸著哪兒響的炮，最後放得連自己都不好意思再貓下去了，也不知道啥把肚子給吃壞了。

　　“老唐，這麽晚了還沒睡呢?”我沒羞沒臊地裝傻充愣著出去跟老唐打招呼。我怕再貓下去給老唐找著跳進來掏我。

　　”你不也一樣嘛。“老唐氣得一笑。

　　“啊，我是來找我瘋媽的，不然早睡了。你瞅見她了嗎?”

　　“哎呀，我來的時候，在那邊兒還真恍惚兒瞧見個人影，是不是你瘋媽我就不清楚了。”老唐邊說邊指給我看，當時我還是太嫩了，我以為瘋媽在樹洞裡醒了，見我不在出來找我來了呢，信以為真。等把背身一給人家，知道上當也晚了，就地給老唐一鍬拍倒在地。

　　我感覺老唐並不想用那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了結我的命，不然他完全可以直接用鍬劈或用獵槍不是更有效嘛。我雖然戰鬥力弱，不如小媽，但還是蠻抗揍的。我被襲後，死死的護著頭，像條受了傷的蟲子，不斷地在地上拱著，雖然重重地挨了一鍬，但我還是清醒的。

　　“這就是你的命啊，怨不得旁人。”老唐早已收起那張和藹的臉，看樣子想要把我打睡過去，然後摳坑兒活埋。誰知第二鍬還沒等舉起來呢，老唐頓感背身邪風不善，再想躲為時已晚，不硬接搪一下兒非得吃個大虧不可。老唐不接便罷，一接之下，就地被震了斷三根指骨！

　　“你這不知羞的小冤家，那瘋子的奶，有我的好吃?”

　　我一聽這語氣，都樂大了三圈兒。只見小媽一拳把老唐震退數步，對我一賊笑。老唐還沒看清襲他之人是男女老幼，

獵槍就給小媽奪去了，就地以腿折為兩骨碌兒:“我的崽子你也敢打，今兒不把你這雜種劈成八瓣子，我他媽都是狗下的！”小媽見我一頭是血，傷成了那樣，就地劍眉一挑，狐眼充煞，要把老唐給劈嘍！我見小媽要行凶，可嚇壞了，也顧不得頭上的傷了，強忍傷痛爬起來，撲過去就把她抱住了。　　我小媽在我們那一帶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小時候誰家孩子要是敢欺負我，小媽見一個打一個，大人不服打大的，崽子不忿削崽子。她平時怎對我打罵都天經地義，旁人若敢碰我半個指頭就該萬剮千刀，為此小媽還失手鬧過幾次人命呢，要不是家裡有點糟錢兒，十八顆腦袋也都砍光了，我早就沒媽了。

　　老唐也沒想到小媽的拳頭會如此厲害，但他還是很老練的，並沒有因此驚逃。老唐見小媽沒有殺意，不然直接就在背後剁他腦袋了，就地表明也無壞命之心，只要我們娘倆能睜一眼閉一眼不擋他的財路，事成之後願二一添作五，把所得之物分一半給我們。

　　我們娘倆一聽，才反應過味兒來，敢情這老唐，是個盜墓賊啊。我小時候倒是聽奶奶講過關於盜墓賊挖墳掘墓的事兒，但當時是真當故事聽了，活蹦爛跳的可沒見過，敢情就長這樣啊。小媽一聽有錢可撈，都樂大了三圈兒，也不關心我的傷了，就地要問個清楚盤個明白，把我氣得倆奶都疼。我心說，小時候丫頭是不吃香兒不好賣得了，我要是個帶把兒的啊，早他娘的給這敗家子兒賣了換錢花了。

　　老唐見我們娘倆把他當成挖墳掘墓的賊了忙解釋，表明他並不是盜墓賊，之所以會鋌而走險的來挖墳掘墓，完全是因為他一損友欠了他一筆錢。本來說好幫他挺過難關就連本帶利的一並歸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沒把買賣盤活不說反而越救越死。他那朋友也知道老唐並不富裕，辛苦攢倆錢也不容易，也沒打算隱瞞，就直說要錢指定是沒有，他自己這頓吃完下頓都還沒飯轍呢，更別說還債了。不過朋友一場，也不忍坑老唐，錢雖還不上，可以引條財路給他，只要老唐有膽子乾就行，不但能彌補老唐的損失，運氣好的話，還能讓他發筆橫財。

　　老唐一看他那朋友確實不是有錢不還在哭窮，不想讓錢打水漂之下就只能追問是啥財路。原來老唐那朋友有一賭友，是一掮客，專門借死人財撈活人錢，白天出去抓兔踩點兒，然後把白天踩好的穴賣給盜墓賊， 但他從不自己盜，也沒那本事沒那膽兒。那掮客每次輸錢就會管老唐的朋友借，然後用踩好現成的穴抵，一來二去的老唐他那朋友的手裡就捏著不少大大小小的好穴，私下也曾轉手賣過幾個，但從沒敢自己盜過，因為有家有口的犯不上走那險，況且那時他那朋友也不缺錢花，更不會去輕易碰了。可本就窮底子出身的老唐就不同了，爹媽離異得早，又是窮光棍兒一根兒，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除了一老娘，還真沒啥可掛記的。

　　老唐見我們娘倆直刨根問底問個沒完，忙表示說他那朋友隻給他畫了張草圖，告訴他到哪個省哪個市哪個縣哪座山哪條溝裡去挖，打多深刨多淺，坐南挖還是朝北掘，見磚牆怎破，遇石壁怎麽解。至於具體是哪朝哪代的墓，老唐也是洗澡盆裡多了一泡尿說不太清楚，也是巧借下放的時機打算撈筆橫財，好平地一躍鹹魚翻身。

　　小媽本就無心擋老唐的財路，之所以出手傷他，完全是一當娘的正常反應。其實就算當時我們娘倆把老唐繩捆索綁交到隊上，也得不著啥好處，反落一記恨，多一對頭。小媽覺得反正biaozi招客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順水推舟賣人情，借此天機也捎帶腳撈上一票，何樂而不為?誰還會嫌錢扎手哩。老唐見我們娘倆有興趣，甭管真假，都得先應下來，立馬表示說盜洞還沒有徹底打通，估摸還得上個三四晚，反正山裡也沒啥人來，讓我們別心急。我們娘倆一聽，也隻好就地薅了兩把荒草，把盜洞口掩了，油燈燉肘子，慢慢咕嘟了。

　　第六回: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