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的城堡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頭戴網紗羽毛帽身穿低胸晚禮裙的小姐們三五成群地聚成一團議論著八卦韻事,戴著白色真絲手套的手掩著嘴,但卻蓋不住如夜鶯般清脆愉悅的笑聲。
不時有身戴名貴首飾的夫人在先生的陪伴下,踩著迎賓的紅地毯穿過大廳向深處走去。仆從們手端托盤緩慢而優雅地穿行在人群之中,輕聲詢問客人是否需要托盤上的金色香檳。
一切都有條不紊,祥和而熱鬧。鄭連城歎了口氣,進門前他便有了一種不屬於這裡的預感,這顯然是舉辦給同為上流貴族們的聚會,他可全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卻又被簡強行加了個普利安子爵,蘭開斯特親王遠方表親的名號,聽起來便是個身份顯赫的貴族子弟。
難怪簡曾對他囑咐,沒事少說話,他也在擔心自己出口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而暴露了假扮身份的偽裝,那結合簡身為他的隊長與她全然沒有貴族小姐賢淑優雅的壞脾氣,估計自己就要一輩子巡邏下水道了。
從進門開始,鄭連城便注意到了人群的目光總是會假裝不經意地瞥向他們,這讓他有些困惑,但很快他便結合周圍女人的打扮想通了。
周圍的女人都無一精心地進行了打扮,身著精心按個人身材剪裁的晚禮裙,戴著各式首飾。只有簡十分與眾不同,他一身黑色西服套裝搭配紅色襯衫,儼然是男人的打扮,這在小姐們看來斷然是有失淑女禮儀,不合規矩的。
這女人人緣一定也不是很好吧,他在心底暗自嘟囔。
但簡卻絲毫沒有顧慮周圍人的眼光,她拉著鄭連城小步跑過大廳,穿過幽深的長廊,爬上通往二樓的石質樓梯。
一路上仆從見到她時,都會屈身行禮,鄭連城也習慣了,雖然這跟他毫無半點關系,但他還是覺得蠻有面子的。
二樓的裝潢更為奢華,水晶吊燈為整個二樓的走廊帶來了溫暖的光芒,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擺著富有歷史感的飾品或精美的油畫,顯然出自大家之手。
簡帶著鄭連城來到一扇刻著家族華麗徽章,散發著木質淡香的門,回頭看了鄭連城一眼。
鄭連城會意,點頭說“明白,少說話,裝啞巴。”
簡滿意地點了點頭,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眼前是極為古典的複式結構書房,四面八方的牆壁都被塞滿書籍的書架遮擋,門的正對面擺放著深棕色的碩大辦公桌,辦公桌的後面正坐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的長相與簡類似,都有著深紅的瞳色與不符年齡的雪白頭髮,他穿著紅色的軍禮服,左肩系著連結至胸口的綬帶,左手握著鋼筆,此時將注意力從正著手書寫的文件上轉到簡與鄭連城。
“叔叔,對不起,我遲到了。”一直對鄭連城飛揚跋扈的簡,此時乖巧溫順得宛若渴望得到主人撫摸的小貓,讓鄭連城大跌眼鏡。
男子沒有說話,他緩緩起身,將近1米9的身高配上他冷峻的表情,鄭連城感受到了無形的威嚴,讓他不由就對他感到敬畏。
“簡,任性也要適度。”他抱著雙臂走了過來“你這樣三番五次,實在是不成體統,我希望沒有下次。”他語氣是帶著說教性的冷淡。
簡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對不起,叔叔,沒有下次了。”
“嗯,這樣最好。”男人微微頷首,隨後將眼神掃向鄭連城“這位就是你未經家族允許,私自訂下終生的普利安子爵先生?”他眼神裡夾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我…”鄭連城不方便接話,也不敢接話,男人那不容置疑的氣場實在是太過強大,他呆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應。
“過幾天如若有機會在白金漢宮見到蘭開斯特親王,我會好好跟他詢問一下你們家族是怎樣約束行為,養成教養的。”男人的話語像是一把閃爍著寒芒的尖刀,鋒銳逼人。
“叔叔!”簡不滿地抬頭“這是我們二人的決定,你要罵,就罵我,不要罵他。”
“哦?”男人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你以為我就不罵你了嗎?”
“哼,”簡俏皮地撇嘴“你那麽喜歡我,你不舍得。”
男人歎了口氣,顯然是不想延續這毫無營養的對話。他對鄭連城伸出手“你好,我是簡的叔叔,卡斯坦因馮德文希爾。我希望,”他刻意地停頓“你會好好珍惜她。”
“一定一定。”鄭連城全身冷汗直冒, 就差打哆嗦了,他同伯爵雙手相握。
卡斯坦因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轉向簡“你這身衣服,實在是不成體統,你先回自己的房間換一套符合身份的禮裙,我們好聚在一起發表一下開幕詞。”
簡嘟起嘴“我就不喜歡穿裙子。”
卡斯坦因歎了口氣“快去,你父母那邊,我會幫你打掩護的。至於子爵先生…”伯爵欲言又止。
“親愛的,”簡立即會意,甜膩的聲調一改以往的蠻橫,讓鄭連城有些不適應“你能先去舞廳等我嗎?舞會開幕後,我會很快來找你的。”
鄭連城點了點頭。
卡斯坦因打了個響指,不知何時在門外靜候的老唐恭敬地走了進來“老唐,帶子爵先生去舞廳,伺候得好一點。”
“遵命,老爺。”老唐鞠了一躬,隨後對鄭連城做出邀請的動作“子爵先生,一會兒就要勞煩您跟我走一下。”
鄭連城說“謝謝”的時候,注意到卡斯坦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但它轉瞬即逝,他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一會見。”簡對鄭連城笑著說,隨後給了鄭連城一個猝不及防的擁抱。她在他耳畔悄聲呢喃“就這樣表現,別出岔子。”
卡斯坦因輕咳兩聲“好了好了,又不會分離很久。你本來就遲到了,抓緊一點。”
簡點了點頭,先一步離開。卡斯坦因簡單審視了一下鄭連城對他說“一會見。”後便也離開了。
老唐面帶平和的笑容對鄭連城說“您這邊請。”
於是鄭連城跟上了他的腳步緊隨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