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群新聞上線後,檢察官就一直打電話來催金成珉案的調查進度。
樸成煥發瘋以後在特組睡著的時候,趙豐直就跟著崔班長瘋狂整理文書工作。好不容易交了過去,檢察官看了案情簡報,向法院申了成宥真和鄭太河的逮捕令狀。再派回大薑警察廳,讓他們趕緊抓人。
逮捕鄭太河的過程並不順利。
車都開了一半了,崔班長接了廳長的電話,一車人打道回府。
回到警察廳以後,班長才打聽到,原來是鄭太河的嶽丈把事情攔了下來。
到了晚上,班長帶著一行人去下小館子。眾人借著酒興大罵工作不易、人間不值得。
趙豐直也喝了不少,雖然安全到了家,但人也爛醉。他倒頭就睡、手機扔在一邊,錯過了樸成煥發來的信息。
第二天是被電話狂呼叫醒的:趙豐直一看來電是崔班長,就強打著精神接起電話來。崔征讓他趕緊下樓,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急忙衝了下去。剛下樓沒幾分鍾,一輛麵包車就開到了路口。
“豐直!這兒!”
他被一把拉上車。
“檢察官很生氣,讓我們一早過去抓人。據說已經跟他嶽丈打好招呼了,應該會配合的。”
“誰啊?鄭太河?”趙豐直更清醒了點。
“是。”
大薑難得好天氣,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天空已經是一片清澈的湛藍色,幾塊雲白淨極了、像廣告裡修過的一樣。高速公路上,幾名警察依偎在麵包車裡,打盹打得酣暢淋漓,連崔班長也歪著頭、閉著眼休息起來。
到了小區門口,車速慢了下來。趙豐直伸了個懶腰,看著身邊幾位前輩挨個醉倒,整車是人仰馬翻。所有人的酒氣在車裡持續發酵,刺鼻的味道讓趙豐直一下清醒過來。
門崗的保安打了半天電話,才招手讓車開進去。
麵包車三拐兩拐來到一排獨棟別墅前,車門拉開,幾個人依次從車裡下來。空氣清新又冰爽、瞬間把人都打透了。冷空氣一激,竟然同時打了個噴嚏。
“這高檔小區的空氣聞起來都高級啊,森林味兒。”
“可不,你太臭了。”
幾個人鬥嘴打鬧了幾句,被崔班長喝住,他打著電話走開了。
一名警衛掏出香煙、在大家面前詢了一輪。
“不會,謝謝。”趙豐直回了一句。
“學學,藝不壓身。”
崔班長對著那別墅二層的窗戶招招手,長窗簾後露出了一個男人的臉。
正是鄭太河,趙豐直看過他的照片。
窗簾被咻地拉上,班長也掛了電話湊到人堆兒裡來,從警衛手中抽出一根,自己點上,嘴裡徐徐吐著煙圈。
雖是春天,清晨的寒氣還是刺骨、讓人凍得直跺腳,幾名便衣警察圍成一圈,彼此擋著院裡的寒風。
“都是公務員,對吧。”
“誰說不是呢,你瞧瞧。”
這是一片聯排的別墅小公寓,鄭太河住的二層小樓就在面前。
小區裡已經有人出來遛狗了,跟崔班長一行對視的時候,臉上帶著疑惑的神情。
凍了二十分鍾後,別墅終於有了動靜:一個保姆樣子的人走在前面給鄭太河開路,還幫他打開了大門。
鄭太河穿著一件皮夾克,全身打扮看起來像是去垂釣。他走到崔班長面前,主動和崔征握了握手。
別墅大門不聲不響地關上,
那保姆也不見了人影。 班長招呼大家上車,把中間的座位留給了鄭太河。
“您睡會兒吧。”
“難得這麽好的天氣。這麽一大早把你們折騰過來,太辛苦了。”
他好像全然嗅不到車裡的釀酒氣味,臉上堆著笑、四面轉頭盡量讓笑意傳染給每一個人。
“成煥呢?成煥沒來?”
“樸隊長去忙別的案子了,之後就不管金成珉案子了。”崔征說到。
鄭太河笑了笑,把頭往椅背上一靠,眯著眼睛好像睡過去了。
到了警察廳,班長立刻把他帶到審訊室。
趙豐直在走廊裡給樸成煥回了條信息:
“昨天喝多了,抱歉沒回您。剛我們已經把鄭太河帶回警察廳了,檢察官要來問話,您要來參加嗎?”
信息發完,被崔征拍了一下肩膀。
“幹嘛呢?”
“沒什麽,發個短信。”
“跟我一起進審訊室啊。”
“啊?我啊?”趙豐直想了一下,緊張地回答:“好。”
鄭太河坐得安穩,臉上帶著盈盈笑意,不過和之前相比,臉上疲態盡顯。
“鄭科長,我們先談,一會兒檢察官會來加入我們。”崔班長翻開的筆錄,“之前跟您一起去查了下當天的行程。”
“是的。”
“能請您重複一下嗎?”
“好。前天早上起來,我直接開車前往白沙灘,是早就和成宥真約定好的,兩人一起去海邊走一走。”
崔班長打斷他:“是去約會嗎?”
“呃,是吧。”
“請繼續。”
“我大概10點10點半到的,宥真是11點到的。她是坐公交車來的,我在公交車站接的她。之後我和她在海灘上走了走,到了一家飯館、一起吃了飯,這個時間大概是12點到12點45。”
“時間?”
“我前天和您、和成煥一起去的時候,給您和樸隊長看過我在貓頭鷹旅行上發日志的記錄,上面有時間和地點標簽,也有成宥真的相片。”
“但沒有您本人入鏡。”趙豐直補充了一句。
“嗯,是的。不光如此,我們前天去核對不在場證明的時候,發現那個飯館搬走了。”
“怎麽這麽巧?”崔班長問到。
“前天我說過了,今天再重複一次,包括在發帖時也提到了——老板娘說當天是飯館最後一天營業。因為新條文規定,不能在旅遊區經營個體生意了,等等原因吧,反正她就是搬走了。不過,我們到的時候,還有餐廳的樣子,不是嗎?”
他朝著崔班長遞來詢問的眼神。
“是這樣的,不過鄭科長,現在在給你做詢問筆錄,我不能替你佐證。證據核實的問題,我們也會盡心的。”
“好,然後,回程路上,成宥真就有點兒過敏症狀,想是她吃了海鮮,尤其是蟶子和蚌。這是後話了,我們到醫院的時候才知道吃的那些對海鮮過敏的人來說很危險。
然後,你們肯定要問她不知道自己過敏嗎,是知道的,在吃之前她就提到過。不過她也說自己很久、大概二十年沒有試過海鮮了,所以一開始小口試了下,沒什麽問題,才多吃了一些。哦,還有喝酒了她。待到我們離開不久,在車上她就發作了。
我在高速公路旁繞了繞小路,找到一家藥房,臨時買了一些抗過敏的藥。想看看效果,再決定是不是送醫院。等快到她家的時候,已經感覺她變好了一些,她自己也這麽說。”
“既然約會去了那麽遠,吃過飯為什麽就直接回家,不安排其他的?”
“原本想看個電影,她很喜歡看電影。路上發現過敏了。”
“你的嶽丈——永登監獄的典獄長說晚上幫你安排了慶功宴。如果看電影、再送成宥真回家的話,不就趕不回去了?”
鄭太河冷笑了一聲,“的確,我當時也是兩難。宥真說要看電影也不是臨時起意,所以我才約她一早就到沙灘,這樣午飯過後看了電影,晚上的升職慶祝應該趕得及。並不是我故意點海鮮讓她過敏、回家的。
到家以後,我的行程有很多人可以作證。吃飯席間、直到傍晚前,我都給她發了信息,你們也可以查記錄。但她幾個小時都沒回復,我擔心她有可能病重,跟家裡撒了個謊,開車去了她家、帶她去了醫院。之後在醫院,也都有停車場的監控可以證實罷,相信你們已經查到了。
幫她安排好了住院,安頓好了病床吧應該說,開始打吊瓶了,我才離開,畢竟不能外宿。 然後我就回家了,之後的行程我的太太、家裡的傭人都可以幫我證明。”
“嗯,”班長看著筆錄,“沒什麽問題。不過我很好奇,你去她家接她的時候,是怎麽開的門?”
“我前天也說過,門是虛掩著的。我到她家樓下還在給她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我都準備上樓破門了,敲了敲門,發現好像沒上鎖,一推就開了。”
“也沒發現403的異樣?”
“完全沒注意到,當時的心情、關注點都在成宥真身上,根本顧及不到周圍發生的事兒。”
崔班長說:“昨天我們批捕你的動作被叫停了,聽說是你嶽丈用了關系,是不是你嶽家知道了成宥真的事兒了?”
“是。”
“那你怎麽交待的?”
“實話說的。”
“你會離婚嗎?”
“也許吧。”
“哦?怎麽說?”
“那篇報導——社群網站上的新聞我看到了,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我的嶽丈手眼通天、應該也知道了。至少永登肯定有人幫忙,不然采訪不到金宇植的。晚上逮捕我的事兒,他跟我談了,現在我們都在瞞著他的女兒,就是我的現任太太,但我想也瞞不了多久。”
“那麽他們肯不肯做你的時間證人還不一定呢,對吧?”
鄭太河不置可否。
崔班長又問了幾個細節的問題,無外乎成宥真患病真假、以及金成珉和鄭太河的關系,鄭太河的回答和前天一樣、毫無破綻。
“那你覺得,她有可能犯下罪、殺害了金成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