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回了家，李曉月趴在床上，吃著雪糕翻影碟，雙腳翹起來放下去，拍的床鋪噗噗的響。任由著王偉在廚房忙活。

　　李曉月其實也挺勤快，剛回家時候，一進門就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準備幫他洗菜。是王偉硬勸著她到一邊坐著。

　　李曉月第一次來家裡吃飯，哪有讓她動手的道理。再說了，女孩子纖纖玉指不沾陽春水，油煙的味道再把衣服熏臭了。王偉情願自己一個人忙活，雖然慢點，但是自己喜歡。多少事情拗不過自己一個喜歡。

　　他喜歡看著李曉月在屋裡待著，哪怕不說一句話，安安靜靜的坐著就好，更何況她現在躺床上更顯得隨意，明顯兩人的心貼的更近了。

　　王偉出門去食雜店買了十瓶啤酒回來，見她仍側身躺著看香港鬼片，端了電磁爐到桌上，插好了電源，笑說:“下床吃飯了，再晚一會兒我可全吃了。”

　　李曉月笑說:“你平常在家也做飯嗎?”坐到一箱貨上攏了腿，又說:“我在家可不愛做飯了，嫌乎麻煩。”

　　王偉仰起頭得意的說:“我自己在家不做飯吃啥啊?我天天在超市向大姐討教，現在會好幾個菜呢。”

　　李曉月喝口啤酒，“呀”一聲，說:“真涼。”敞著嘴哈出幾口氣，笑說:“那你都會做什麽菜說來聽聽，我以後可有口福了。”

　　王偉笑說:“你慢著點喝，我特地在食雜店門口拿的，凍冰涼的。我給你想想啊，我會排骨燉豆角，小雞燉蘑菇，西紅柿炒雞蛋，黃瓜拌拉皮，尖椒乾豆腐。”

　　想了想又說:“還有好幾個沒嘗試過呢，光聽她們說做法了，像鍋包肉啊、醬肘子啊醬泥鰍啊，這些太費事，光聽她們說我就覺得頭大。”

　　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又說:“你們東北人說話可有意思了，一說做什麽菜就說:‘可好吃可好吃了。’誇張的不像話。那天賣紅腸的張姐，到我們那兒不知道怎的說起殺豬菜了，說:‘屯子裡殺豬呢也沒回去，一想起來那給我饞的，唉呀媽呀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李曉月笑說:“我們屯裡的豬都是自家養的，一到臘月就殺。前幾天我家還殺了兩頭豬呢，全屯人都上我家吃飯。燉酸菜燉血腸燉粉條子，你一說我都饞了。”

　　王偉重起了兩瓶啤酒，遞給李曉月一瓶，自己把杯子倒滿，端杯給她碰了一下一飲而盡，裝作漫不經心的問:“你家誰給你介紹對象了?”專心致志的夾鍋裡的肉，雙耳早已豎了起來。

　　李曉月咕嘟咕嘟一口喝完，滿不在乎的說:“我奶啊，我說的話你總忘，看來你是沒把我放心裡呀。偏偏這話你又記得，說你大咧咧的吧，你心眼兒淨往這小地方琢磨。你是不是又吃醋了?那我可不說了。”

　　王偉笑說:“那我不聽你這樣說的嗎，我問問又怎麽了。”

　　李曉月放下筷子歎口氣，歪斜著眼睛瞥瞥王偉，說:“介紹我三姑家的鄰居，比我大四五歲，我就記得小時候見過兩回面。現在不怎麽去我三姑家，也都沒啥印象了。”說完看向王偉，抿著嘴笑，眨巴眨巴眼睛說:“你看我說完了，小心眼兒你可別生氣呀。你要啥時候對我不好了，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王偉端杯與她碰下，鍋裡的熱氣團團的往上冒，模糊了對方的臉，也模糊了自己的視線，說:“我真喜歡現在這樣子，跟你在一起吃飯。”

　　李曉月說:“太涼了你慢點喝，老碰杯我待會吃不下了。”吐吐舌頭笑說:“那你就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我不就天天這樣跟你一起吃飯了嗎。”　　王偉看得心神蕩漾，笑說:“有時候光覺得你穿衣打扮可成熟了，感覺離我好遠，你剛才一吐舌頭像個小孩子可好看了。”

　　李曉月笑說:“就這樣?就這樣?”眉毛一彎連連吐著舌頭，笑說:“你是不是喜歡我活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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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斷斷續續的喝了九瓶啤酒，有話沒話的閑扯著。鍋底“汩汩”的冒著氣泡，王偉趕忙起身往鍋裡添了一碗水。重又靠著牆坐下，細細端詳面前的女生。

　　李曉月拍著肚子打嗝，說:“我吃飽了，啤酒真漲肚。你吃多少再煮多少。”坐在那懶懶的不想動，兩腮紅撲撲的，眼睛也有些迷離。

　　王偉端了碗夾著菜說:“我一個人在家吃飯可沒意思了，真希望一直這樣陪著你吃飯。”

　　李曉月雙眼全是笑意，說:“你翻來覆去就這麽一句話，今天都說幾遍了呀。你一這樣說我就想起前年處那個對象，對我可好了也總說想一輩子。我說什麽是什麽，就是他媽挺煩人的。

　　那時候我在他家住了半年，天天乾這乾那，有一回他們下地，說中午要吃醬雞爪子，我飯都燜好了才想起來還在冰箱凍著呢，超市買的成袋兒的那種你知道吧?我從冰箱裡拿出來，那不都凍的成一坨了嘛，我就忘了提前拿水給它化一下了，著急下鍋拿了刀就剁，不小心把手指都給削一塊肉。

　　他媽從地裡回來，說我不是睡覺就是看電視菜也沒給做，我在這屋躺著一聲沒敢吱，心裡挺委屈，想起來就難受。”說完伸手給王偉看，“就這兒。”

　　王偉瞥了一眼，臉上木木的沒感覺，神情淡淡的，自言自語的說:“我媽脾氣可好了，在家啥也不說。”

　　兩人都有些怔怔地發呆，屋裡只聽見火鍋抱怨般汩汩的翻騰聲。

　　兩人都沒了胃口，酒也不願意喝了。王偉也沒問李曉月要不要留下來住，李曉月也沒說為啥要回去。相顧無言，心有默契似得，一起站起了身。

　　王偉自己穿好衣服，從床上拿起紅色羽絨服給李曉月穿好，一路送她到樓下。不多時二樓窗戶亮起了燈，李曉月探出頭說:“你慢點回去吧。”

　　王偉給她招招手，悻悻地往回走，一路上愁腸百結。李曉月那句話在他心裡揮之不去，像一片厚重的陰雲。“我在他家住半年天天乾這乾那”，“住半年，住半年，住半年啥事都有了。”

　　王偉心裡越來越煩躁不安，狠命踢向一小堆積雪，裡邊卻包藏著一塊石頭，把腳踢的鑽心疼，愣是咬著牙不出聲。或許包藏禍心就是這麽來的，就是這麽的讓人疼痛。

　　怪不得李曉月那麽成熟，面對自己時候，向來雲淡風輕穩如泰山的模樣。 王偉想的越發偏激，又疑心李曉月只不過在逗弄他，自己在愛情的路上剛剛蹣跚學步，人家已經跑著捉迷藏了。

　　王偉時常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恰好自己喜歡她，她便也喜歡了自己，故事裡的主角或許會一切順心順意，但他有這個覺悟，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圍繞著他在書寫。

　　那麽一切就明了，自己只不過是恰好出現了，不早不晚，在李曉月想重新進行一段戀情的時候。

　　其實他知道自己惡意的揣測走向了極端，事實或許不是想的這樣，有可能李曉月也是真的喜歡上了他，想跟他長久的走下去，今天的話只是酒後無心的流露了出來。但心裡還是有點難過，真的，他在她眼裡唯一的優點可能就是老實，無非這樣。對王偉來說這種老實何嘗又不是一種缺點。

　　王偉飛快的跑回家後，砰一聲關了門，胡亂脫了衣服坐在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一瓶啤酒見了底仍覺不痛快，乾脆倒了一杯白酒喝，就著鍋裡的青菜丸子一口一口喝悶酒。

　　屋裡冷清清的，打開電視放了周星馳的電影碟片，看著看著不知是感動還是委屈，眼淚簌簌的流了下來。

　　王偉一晚上睡得昏昏沉沉，然而第二天還得照例起來推了倒騎驢拉貨。清晨的日頭不甚明亮，倒騎驢像裹腳的老太太，在冰雪上顫顫巍巍的行進，那是王偉頭痛的緣故。

　　一上午的時間在小庫裡渾渾噩噩的過去，臨近中午時，看見收銀台那圍聚了一大幫人，吵吵聲震天響，應該是要乾仗的動靜，這才打起精神去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