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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映山紅》第42章 再執遺書,愧疚萬分
  梁芝端著一個青瓷寬口碗,追在一個細伢子後面,往玉秀家方向走去。

  細伢子走的急摔了一跤,把地上的灰都全粘在衣服上,梁芝把碗放在地上,叉起細伢子,為其拍去身上的灰塵。

  再回過頭來端碗時,只見一隻彩尾大公雞啄食碗裡灰白塊狀的豬肝,梁芝憤怒的踢了公雞一腳,公雞被踢的遠遠的,與嘴裡銜著的那塊豬肝一並落地。

  “發雞瘟死的,吃了會飽腹死”梁芝端起手裡的碗準備再給大公雞添上一腳,大公雞吃痛的喔啼一聲,幸怏怏張開腳掌扇著翅膀連飛帶跑,嚇的拉出一坨黑乎乎奶油狀的雞屎。

  梁芝撿起雞丟棄的那塊豬肝,拍去灰塵,在那坨奶油狀臭的讓人受不了的雞屎上沾拌勻,又放入碗裡。

  碗裡的豬肝是放鍋裡焯熟的,大大小小薄厚不一,讓人一看就不認同梁芝的刀功。

  做完一系列動作,細伢子早消失的無影無蹤,她心中已經有數,直接往玉秀家走去,見玉秀家門大敞,她直接端著碗大步走了進去,才見細伢子蹲在地上看涼子玩擲石子。

  “大嫂這是端的啥?”玉秀抱著毛谷也坐在院子裡,“豬肝,怕細伢子生汁(饞癆病)”梁芝見玉秀伸遠頭聞,把碗端過去給玉秀看,還沒端過來就一股臭臭的雞屎味,又湊到玉秀耳邊看著遊戲的細伢子神秘兮兮的說“這是刁了糖油雞屎,吃了一生世都不會生汁”。

  梁芝自己都聞到這雞屎作嘔,“那說是這樣說,就算有效有不能吃呀,髒兮兮那哪裡吃得?”玉秀捏了捏鼻子,有些嫌棄的看著那黑乎乎的稀雞屎。

  “雞屎吃了不會壞事的,糖油雞屎還是一種藥呢!臭是臭了點,效果好著呢”梁芝說完,拿起一塊豬肝掰開一小塊,眼睛掉碗裡的小心翼翼沾了點雞屎,生怕沾到自個手上,要是沾到了那得臭一兩天。梁芝走到細伢子跟前,塞到細伢子嘴裡。

  細伢子嚼了下才聞到雞屎的濃臭,梁芝有點慌盯著細伢子的臉,“奶奶,怎麽崩臭崩臭的嘞?”細伢子吞下去後天真的問著梁芝,梁芝眼神有些閃躲,“是你玉秀奶奶家的雞拉的糖油雞屎”,接著又掰一小塊沾上點雞屎。

  “奶奶,這是糖油雞屎嗎?”細伢子捏住鼻子問梁芝,可把梁芝嚇一大跳,差點手裡那一丁點豬肝掉了,“不是,這是糖熬的油”,“哦!”細伢子張開嘴吃了進去。

  “大奶奶,我家沒有養雞”涼子放下手裡的石子,一本正經看著碗裡說道,一度陷入尷尬的氣氛,梁芝表情凝固了。

  “看,是屋簷上的鳥屙的屎臭”梁芝指著在屋簷上歇腳抓弄羽毛的鳥,細伢子們齊齊看著那隻鳥,鳥兒嘰嘰喳喳好像罵罵咧咧的飛走了。

  鳥飛走了好一會,涼子又疑問“怎麽還有臭,像糖油雞屎的臭味”,涼子嗅了嗅,依舊看著梁芝手上端著的碗裡,裡面的豬肝少了一大半,細伢子津津有味的嚼著。

  “哎呀,你這個細伢子,鳥飛了鳥屎在,那肯定還有臭嘍!”梁芝愈發熟練的又將一塊豬肝塞進細伢子嘴裡,臉上表情也十分自然。

  梁芝帶著的細伢子是其小兒子的女兒,那細伢子比毛谷小四個月。

  一年的清明節,雨又紛紛。恰又是周六,哪也去不了,玉秀只能待家裡邊,又無事。趁著細伢子們端著長凳坐在門口借著屋外的光寫作業,玉秀又爬上樓,打開偏門,手裡捧著那個印著牡丹花的小匣子。

  玉秀拿出那張寫有歪歪扭扭的幾字書信,

雨打濕了眼睛,順著淚槽流了下來,她腦海裡還在回想著那個炎熱而又悲傷的午休時,簡直就是惡夢在她的心裡久揮不去:  1997年的夏天,蟬貼在樹枝上喚著風兒,樟樹散發著新腦的清涼,牛躲在蔭蔽下反嚼青草。

  玉秀本有三兒兩女,大兒子名叫鄧緒忠,只有其娶了媳婦,並有一個五歲的兒子,鄧緒忠妻子是個跛腳的女人,但是並不影響夫妻之間的關系,反緒忠倒特別疼妻子。

  那日,緒忠帶著妻兒回娘家,天氣炎熱,大舅子十多歲的兒子纏著要姑父緒忠教其游泳,緒忠見妻子也沒有很反對,就爽快的帶著這個侄子去河邊。

  走了半個小時才到河邊,那是一條兩丈寬的河,水流並不是很快,水清澈但見不著底,河東面百米山坡上有一個磚窯,煙囪直入雲層,好像雲朵就是從煙囪裡製造出來的一般。

  緒忠穿著褲衩子一個翻身躍入河裡,激起一朵水花,妻侄見姑父下去了,他脫的精光準備跳下去,只見水面上沒了緒忠的身影,水裡幾顆大泡泡升起來發出咕咕的聲音。

  緒忠妻侄在岸邊等了一分鍾,緒忠才冒出來,手拚命的拍著水面,嘴巴裡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妻侄終於感覺到不對勁,他飛快的往回跑,嚇傻了已經。

  他完全忘記那個磚窯,等跑到家,已經過去一刻多鍾,家人們聽他支支吾吾用了近三分鍾才把事說通順,就跌了魂似的往河邊跑,等到了河邊,水面上依舊平靜的連透氣的魚兒都沒有。

  緒忠嶽父請來村裡的幾把游水好手, 他們下去提著已經泡都水脹的緒忠起來,眾人把臉青紫近黑,身上發白的緒忠放到河邊的草地上時,緒忠妻子如遭雷擊,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眼睛睜的大大的,臉上豆大的汗夾雜著眼淚嘩嘩直流。

  緒忠的腳上還纏著長長的扯斷水草,他應該是激烈的掙扎過,大家判斷,倘若當時緒忠妻侄找磚窯的人呼救,或許就不會有悲劇發生了。

  當屍體運回源佳陂,玉秀看到橫躺的兒子時,她驚恐,難以置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捶著地,呼天喊地的叫著,蟬也不叫了,好像在細細的聽著這戶人家的不幸。

  源佳陂有村民傳著跛子妻子克死自家男人,玉秀給大兒子按正常程序安葬完兒子,信菩薩的她也開始將信將疑謠傳,有些厭惡這個跛子兒媳,孫子向著自個的跛子母親,玉秀竟也給五歲細伢子臉色。被緒忠妻子見著,抱著細伢子就哭了起來。

  “怎麽緒忠下水前你不攔著他點,怎麽可以跟細伢子一樣胡鬧”玉秀在一天哭完她對著緒忠妻子哀問,濃濃的責怪語氣。

  當天夜裡,緒忠妻子把早已藏在床底下的農藥拿了出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一支筆,寫道“媽媽,我走了”,雖然歪歪扭扭,但緒忠妻子認真一筆一劃的寫著,把自己想說的千言萬語全歸於這幾個字裡。

  緒忠妻子把沉睡兒子的嘴撬開,狠心的倒了小半瓶,自己將那剩下的一飲而盡。她嘴裡嘀咕:兒啊,別怪母親狠心,咱娘兩無依無靠,咱一起去與你爹團聚,咱一家人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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