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油油的禾苗長勢惹人喜愛，沐浴著溫和的陽光，輕輕的春風，隔著透明塑料薄膜就能嗅到青香。何況現在已經是移栽時節，這當然離不開辛勤耕耘，人們的悉心照料。

　　這生來就長著直挺的苗兒，若不好好扎根，便會長歪。若生來就歪的苗兒，若是拚盡了的去扎根，長成固然是不會歪的。

　　農忙時的田野是熱鬧的，它擁有整個大自然的活力。

　　鄧恢蒙手裡捏著一袋透明塑料包裝的堆花酒，有些迷糊的踏上菱形石梯，“先正，去拋秧諾?”見玉秀在收拾雜七雜八零碎的東西，往單輪才上放，鄧先正從茅柴間裡提出一擔竹筐，鄧恢蒙呡了一口酒咂嘴道。

　　“是呢，你家還沒開始呐?”鄧先正唯一的嗜好飲酒，僅次於隔壁鄰居鄧恢蒙的那種終日裡浸酒裡的程度，但閑時也天天喝的七葷八素。

　　“蒙古佬，叫你去借根扁擔借到現在，圩上買都差不多回來了”還沒等鄧恢蒙開口，隔牆透過來一聲責罵。

　　鄧恢蒙深吸了口辣酒，這才記得來意。問先正借了根扁擔，又跌跌撞撞尋門而出。這倒惹的鄧先正孫女倆對視大笑。

　　“那酒有那般好喝?哪個人像你一樣閑時忙時不分的灌，做點正事磨蹭半天，你家那五個兄弟誰跟你一樣，旁人都會給急個半死”說話的正是剛喝訓鄧恢蒙的老伴霍嬌，“還在那呆，再磨就是晌午了，趕緊去廚房選把稻草等會捆秧禾”同時奪過鄧恢蒙手裡的扁擔，靠在牆角，隨後轉身回客廳拎出那壺裝著溫水解酒的熱水壺。

　　鄧恢蒙哪敢說一句話，拿起手上那還剩個小袋角的白酒，一口灌了下去，把袋子折的方正，塞進那面已經滿了大半的牆縫裡去。轉身就往廚房。

　　不一會，天暗了些，似乎要下雨。可遠處東邊那白雲層隨時都可能被撥開，光圈環向四周綻放金色的光芒。倘若有雨，那也應是一陣細雨。

　　鄧先正推著左右兩邊杠上各墊著尿素包而坐的兩個細伢子，細伢子開心的手扶緊輪子鐵架上的鐵杆，玉秀在後面提著一個花布袋，袋口露出鋁質銀色的飯盒。

　　珍貴的東西總是短暫而美好，譬如這春的日子，來去匆匆。

　　才捆了幾把卷著秧苗的秧盤，時間很快就到響午。太陽終於也突破這濃密的遮物，烏雲早已散的一乾二淨，玉秀推著堆得整齊秧盤的單輪土推車，細伢子們依舊開心的坐著，鄧先正挑著一擔秧苗緊隨其後，往老河原方向去。育秧苗的田設在村口鄉道邊，靠近池塘，得掀著盤盤的秧苗栽到耕耙好的水田裡。

　　車轍印沿著田墾直伸到三塊田夾著的荒壟上，那有一顆換了淺綠薄葉的樟樹，若是夏秋天收獲的時候，這倒是塊乘涼的好地。那樟樹家正是鄧先正一家，地上用兩張尿素包攤著，上面兩個飯盒，坐著兩個細伢子，飯盒盛著素炒的萵筍杆，還一個是滿滿的米飯，旁邊那臉大的瓷缸杯裡裝著雷公井裡舀來的井水。

　　若是眼睛再尖些，看的遠些的話，可以看到那帶飯似乎成為了源佳陂村民的獨特之處，這倒省了回家吃飯來回的時間，畢竟每戶人家的指望著那幾畝地的收成生活。

　　“嘎～嘎……”頭頂的天空傳來幾聲雁叫，歡呼聲。是啊！漫長而嚴寒的冬天總算是過去了，大雁該回自己的故鄉去，那遙遠而親切的西伯利亞平原。

　　“鴨鴨在天上叫”被玉秀喂著飯的小細伢子目不轉睛，嘴巴裡還含著米飯，稚嫩驚呼著。不過那叫聲倒也確實與家裡喂養的鴨子一模一樣。

“那不是鴨鴨，那是小鳥”涼子對著弟弟辯論完又轉頭看向鄧先正，“爺爺，那是鳥昂?”“對，是鳥，叫大雁，大雁要回到它自己的故鄉去。”鄧先正皺了皺眉，感到一絲一閃即逝而前所未有的疼痛，但也並未在意重視。　　簡單的吃過午飯，鄧先正已撩起褲腳抱著從秧盤拔出捆好的秧苗下田去，拋秧倒是比彎著腰一根根插秧要好的多，目測著就可以拋下，等長活茂盛時就要比著筋繩分行。

　　就著清水溝裡的水洗淨碗筷，玉秀叮囑兩個細伢子做好別亂跑，卷起褲腳也下田勞作，細伢子倒有些新鮮感，聽話乖巧的坐著撥著旁邊的花草，揉著稀泥玩起了過家家，那怎的耐得住春困，一會兒就困著躺在尿素包上睡著了，一直注視壟上的玉秀急忙上岸從花布袋裡翻出一件薄長衫給兩個細伢子蓋上。

　　太陽也羨煞熟睡進入夢鄉的細伢子，看著香甜的很哩！也有些急迫倉促的收工，懶散的趴在西山頂，像極了一顆紅油的鹹鴨蛋黃。漸深的余暉照在田野，山間，還有那拋著秧的中老年人慈祥溫和的臉上。

　　遠方連綿的群山與天邊相接與余暉一色，竟讓人有些難以分清是夕陽映的，還是那似火奔放的映山紅染的。

　　半余月，農忙漸漸過去，人們便把精力分付了些菜園旱地的瓜果蔬菜中，缺了秧，便補上，費少許心思。想起來卻也多，啥時候放水?啥時候拔草?啥時候滅蟲?沒水放水，有草拔草，生蟲滅蟲。看似倒也簡單，可裡面的大門道多呢！農民門心似明鏡掐著日子觀察長勢，一切進行的井然有序恰到好處。

　　鄧先正閑下來了，倒也勾活了心中的酒蟲，噬襲肉骨。茅柴間幾口缸裡，還有香甜純烈的糯米酒，大清早煙囪還是冰冷的就已經把著舀杓往碗裡灌，無需下酒菜，搬個椅子靠在院子裡，吸著春天的味道下酒，倒也品得一番別致的風味。

　　醉的七八分，已經給細伢子們穿好衣服放出雞鴨喂完食，打掃完衛生的玉秀也開始忙碌的敲搗著廚房裡的鍋碗瓢盆，隨著池塘裡戲水的鴨子的嘎嘎歡呼聲，煙囪裡也升起嫋嫋炊煙，是的，一天的生活開始了，有煙火的地方就有生活。

　　在離著泰昌縣民安鎮六七百公裡的粵南城市，發展迅速，突飛猛進。大批討生活的外鄉人扎根於此，拿著每個月四五百的工資。當然，他們是很滿意的，那個絕大多數貧窮地方出來的人。他們懷揣夢想，對未來信心滿滿。

　　昨天是發工資的日子，今天周末一大早鄧緒發夫妻兩人挽著走在街上，口袋裡揣著兩人辛苦了一個月的工資，這顯然不是第一次發工資，淡定許多，臉上只是些許的微笑。

　　銀行並未開門，但是已經排著長長的隊了，每個人都東張西望，有些緊張而惴惴不安。生怕大白日裡衝出個凶神惡煞來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