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是半月有余，向勤坐在床邊，今日自己思緒不寧，雙眼跳個不停，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兩隻眼都跳是怎麽回事?

　　於是她出了門坐在院子門檻上，拿出針線開始抐鞋，勤勉是一方面，另一個就是有心事的向勤，都會如此，不僅能心安，也能消磨時間，還能做幾雙毛線拖鞋。隔壁婆婆陳氏正在屋裡念叨，讓公公宋清快點收拾，早點去集上賣完東西好回來去地裡乾活。新一季的辣椒一串一串的掛在門口牆上，都是用稻谷秸稈編成的長繩辣椒就是被編在裡面吊著，已經幹了，紅紅的顏色有點深，今天去集上就是把這好的這些拿去賣了，婆婆咧咧嘴:“這些個大紅辣椒，真是能買個好價錢”對著僅7歲的小兒子宋柏努努嘴，“給你買個皮帽，天馬上冷了，再給你買倆大肉包。”宋柏一聽，高興的說道，“你說的，不許反悔哈，不然你還沒到地方就被馬車撞，要不然就打雷剛打你頭上，反正以後死了我可不管你，”說完雙臂環胸，頭揚得高高的。宋清聽著孩子這一句一句的惡毒語言，皺眉不已，問道，“你這些跟誰學的?”

　　孩子斬釘截鐵到:“跟我媽學的唄！”

　　向勤聽到這，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同時也暗暗告誡自己，自己的孩子什麽樣，還得自己好好教育，像婆婆這樣不管不顧，還覺得自家孩子光榮，長大不會吃虧，是萬般不行的。

　　說著兩人就背上辣椒還有一些個蒜、蔥等出了門。向勤除了中午做點飯和清麗吃，就一直在做鞋，知道下午兩點時，進村口那家的二奶奶跑過來大聲喊道:“向勤，向勤，你在家嗎?你快去吧，你婆婆在馬路邊要自殺，一個勁的哭，好像說是去集上賣辣椒被騙了錢，現在在路邊尋死膩活，你趕緊去吧”。

　　向勤一聽，趕忙說道，“二奶，知道了，謝謝您來通知我，我馬上過去。”

　　向勤起身穿了件外衣走出門外，站在門口想了想又折回家裡，把僅有的100元錢帶上，隻留下幾塊的錢在家裡。

　　來到路邊，只見一婦人坐在馬路牙子上，手指著天往下滑，身子跟隨手往下撲，配合嘴裡的哭聲和咒罵聲，熱鬧非凡。

　　旁邊有好幾個人圍著，都是一個村的，不停的勸說著，只聽婦人哭道:“這是哪個天殺的，缺德玩意啊，我辛辛苦苦種點辣椒來賣，你都要騙，你這樣的人連菩薩都不會放過你，出門被車撞死，雷劈的呀，你家是不是死人了你才來騙錢的，買不起裹屍布是不是，喪盡天良的。我可怎麽活啊，30塊錢的辣椒，你要用100的假錢來，我還找給你70，你又得錢又得辣椒，你沒錢叫你媽去買啊，你生兒子沒的。”

　　向勤一聽，趕緊走過去，雖然能理解婆婆的遭遇，這麽多人呢，指不定被傳成什麽樣，到頭來肯定是落下個傻娘們的寬慰。

　　“媽，你這是怎啦，誰騙你錢了?哭成這樣?別哭了，騙都騙了下次注意點就行，沒事，回家吧”，說著就要去扶陳氏，陳氏一看來人，那股傷心勁更加急驟幾分，除了前面的指天罵地的架勢，還往馬路中間挪了挪，尋死覓活的動作更加生動。公公宋清離得遠遠的坐著，一言不發，可能觀戰時間不短，也勸不動，加上心疼這些錢，也生著氣坐在遠處。

　　“哎呀，我不活啦，一輩子就攢了這幾塊錢，都被騙走了，那男的看著是個好人，說是平常收豬的，挺有錢，一百一百的好幾張，誰知道給我的是假錢。天殺的，我不活了。

”　　向勤年紀雖輕，但嫁過來後，早就看清婆婆陳氏的性格，心知現在說什麽都不會有什麽效果，除非她的錢能飛回來，否則她能坐一天、罵一天、哭一天，所以出門前就知道會是這樣，只能把這錢帶上，保準管用，只是苦了自己省吃儉用。

　　趕緊從兜裡掏出那一百塊錢，附在她耳邊說道“媽，這麽多人呢，再繼續下去多丟人，這錢你拿著，你也就虧這一百，你把你那一百假錢給我，我找機會把它用出去不就行了嗎?”

　　婆婆陳氏愣了一下，眼珠子轉了兩圈，快速接過那一百元，從兜裡掏出假的一百，悄悄遞給向勤。嘴裡說道:“我不要你的錢，我要我的錢，你走吧，別在這裡了，還大著肚子呢，我要在這繼續罵那死了全家的男人。”向勤一看，陳氏現在早已沒有了悲傷的情緒，哭聲哪有慘烈的架勢，就差了個台階或繼續勸說的人，她就能回家吃飯去了。

　　所以向勤大聲道:“媽。回去吧，你說的男的，我有印象，之前有一次差點就騙我，穿個黑色皮衣，個兒挺高的。好像經常去集上騙人，改天我幫你去集上抓一下，看能不能碰上，要是能碰上，我給你要回來。”

　　陳氏一聽，快速到:“就是他就是他，那你一定要去抓他”說著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也不管鼻涕眼淚，看也不看向勤和宋清，罵罵咧咧的獨自一人開路回家。眾人一看也就散了。

　　向勤突然心不在焉了，看著手中一百元假錢，說不出的堵得慌，那一百元真的是自己這幾年省吃儉用省下來的，到不是說心疼給了婆婆，只是一家的用度開銷，開春的尿素錢等，丈夫宋河外出務工，寄回來的錢還了平日賒帳的所剩無幾。向勤撫著肚子，腳步稍微慢了些，有點提不起精神，但是平穩了很多，身後泥屑稀稀灑灑，一路尾隨，也虧得陳氏能坐下屁股。

　　和公公宋清回家的路程並不願，期間並未說話，宋清是個沉默寡言的平時家裡做不了主，四十來歲的年齡，活脫脫像個六十的老頭，滿口牙齒已掉光，好像是前幾年因為去“茶館”聽了一會山歌，說來也好笑，所謂茶館，就是一吳姓孤寡老人脖子都埋到土裡了的，叫上幾個寡婦，也不知道是哪個地方的，唱唱山歌抽抽旱煙，每次收個5毛錢，據鄰裡鄉親描述，是個肮髒地，宋清有一次想去看看裡邊光景，被村裡婆媳告訴了陳氏，陳氏叫上娘家人往死裡揍，揍得所有牙齒松動，吐了老多血，沒多久就全部拔了，從此就說話漏風，上下嘴唇都癟著，鄰裡給他起了個綽號叫風子，大概就是和瘋子是一個意思，只是代表著講話漏風的沒家庭地位的男子。只是後來的人們，只知道瘋子的綽號，不知道來由。

　　回到家後，向勤剛要進屋，宋清說了句，“你媽活該，你不該給她錢，你給了她，她不會還你的。”向勤笑道，“我也沒想著要”，說著進了屋，站在屋裡角落，整理櫃子裡的瓶瓶罐罐，整理的很仔細，眉毛皺著，不知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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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裡的產婆，都是那些年齡較大生過好多個孩子的老婆婆，這些婆婆，少的四五個孩子，多的八九個孩子，一生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去生孩子的床上。

　　家裡來了好幾個婆婆，都是喜歡向勤的，聽說向勤羊水破了，放下手裡活全趕了過來，幫忙著準備熱水、乾淨小被子、剪刀、酒精、各種盆、很多乾淨白布等等一應分娩時需要用到的東西。

　　小叔子宋柏東竄西竄，被大人一巴掌拍他腦門上，喝到，“趕緊滾出去，你在這裡跳個什麽”，宋柏哪受過這個氣，張口就要罵又不太敢，只能把這肚子氣算到嫂子頭上，老媽陳氏不待見自己這嫂子，天天都說嫂子的壞話，自己也才不會待見她。大聲對著裡屋罵道，“生不生還不是生個X，生不出來才好呢”。所有人目瞪口呆著，對於這孩子的過分語言，沒有人覺得童言無忌可以原諒，憤怒與替向勤不值的感覺油然而生，為向勤嫁到這樣的人家心有戚戚，為有這樣的婆婆感到憐惜，有個心直口快的嬸子直接向門口喊道:“二娘，你就不管管這短命的孩子，一天胡說八道，都啥時候了，你要是不教育，早晚會被人打死”。婆婆陳氏一聽， 大怒道“你家才是短命孩子，你不是要打死他嗎?”說著領著孩子送到仗義執言的嬸子面前，“來，你打死他試一下，怕是無法無天了，哪家的孩子不頑皮，況且宋柏說的沒錯，大概率也就是個X，要不是看她生了知秋，我看都懶的看她一眼。”

　　鄉下人家，婆媳婦人，知書達理的有，潑皮無奈的有，但總歸裡裡外外分得清，知親疏、明輕重。像陳氏這樣的兒媳婦分娩，不搭把手忙前跑後就算了，反而吵吵鬧鬧，肆意詆毀，說不得寒了誰的心?可能一大片吧。

　　向勤忍著劇痛一言不發，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流，就想著要不然就此死去，一了百了。

　　在旁的么奶奶看向勤汗水淚水夾雜著滿臉都是，更是眼中無光，這一分娩重要時刻，也不咬緊牙關使勁，呼吸漸漸緩慢，心裡萬般焦急，知曉她嫁來後種種委屈，怕不得今天得崩不住，出點啥事，急忙附在向勤耳邊輕聲說道:“好孩子，堅持下去，你不能放棄，我知道你現在的想法，但是孩子是無辜的，是你的親身骨肉，如果在這裡委屈了，生完孩子，離開這個家，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那樣就自由了，就你的勤勞、堅韌，一定會活出來的，你現在亂想，陳氏也不可能會在乎，頂多事後嚎啕大哭兩聲，哪有真情在。”

　　此時向勤眼中恢復神光，腦中被逃離、自由充斥，也許是么奶奶話起到重要，她呼吸逐漸急促，小腹能用力，她大哭一聲，聲音沙啞，後抿著嘴唇聽產婆婆的口令，她不知道深吸了多少口氣，用了多少勁，直到聽見一聲啼哭便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