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他出現幻覺,或許是他堅信老天爺應該睜眼看看世間,總之他內心出現巨大波瀾。
前面的路一直延伸,他腳步不停地沿路走著,聽見汽車轟鳴的聲音他都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努力招手,努力追趕。
也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埋怨,一輛摩托車在他招手後停了下來
“大哥,去哪兒?”摩托車司機臉龐皺巴,帶著個頭盔,熏黃的牙齒讓人看起來不太舒服。
向興靠近了一下摩托車,說到:“師傅,麻煩你送我去市區醫院”。
說著一隻手拉住了摩托車的末尾的鐵杠。
“30元,我只能送你到步行街,走到醫院幾分鍾。”漢子看出了向興的急切,獅子大張口道。
向興二話不說,一隻腳跨上摩托車,把懷裡的孩子緊了緊。
“走吧,麻煩師傅開快一點,孩子還急著看病。”
他也顧不上不計較漢子的坐地起價,只要孩子能得到及時治療,被宰就被宰吧,汽車到市區收費只要三塊,三十塊錢,普通家庭要攢好久好久。
漢子心裡特別舒服,三十塊,平時自己一個月可能才能掙到,買玉米都得買百斤以上,想著晚上去喝點花酒。
待向興坐穩後,漢子左腳換了一下檔位,風馳電掣的竄了出去。
~~
醫院門口,張阿秀和向勤在門口來回走動,眼睛不時望向醫院大門口,透出焦急的神色。
張阿秀說到,“你爸怎麽還不來?”
向勤沒說話,她現在心揪在一起,沒聽進去她說了什麽。
突然喊到:“我爸來了。”
兩人迎了上去,三人帶著孩子跑向醫院。
一個臉大腰圓,帶著一股官僚氣息的男人拿著醫院的各種單子,後面站著一個身板筆直的幹練小夥,迎面對上一行四人。
“醫院方面已經弄好了”,說著領著幾人去到醫生辦公室。
三人把孩子交到護士手裡,醫生準備著手術,向勤跟著出去,站在手術室門口,滿臉焦急。
肥胖男人從兜裡拿出煙,遞了一根給向興。
向興擺擺手,“醫院不好抽煙。”
男人一笑,自顧自的點燃一根,不在乎說到,“沒事,這是他們醫生辦公室,平時他們一根接一根抽,比誰都厲害,出了門噴點香水,比誰都香。”說著哈哈一笑。
這男人,是宋清的大哥宋宗義,往年選人當兵,宋清幾兄弟,只有這一個老實巴交的大哥去了。
沒想到當了幾年兵,轉業回來,安排了一份市裡的工作,如今已經是司法口的某位大領導了。
一身官僚氣息,領導態勢,笑容和藹但不可親,當年那種農民味道早已煙消雲散,哪裡還有半分。
向興心裡還想著孩子,實在笑不出來。
忙說道:“今天麻煩大哥了,知秋這孩子太嚴重拖不得,鎮上醫生說孩子最多撐幾個小時,醫院手續麻煩,如果沒有你幫忙,肯定是來不及了”。
男人擺擺手,說到:“親家說的哪裡話,這是一家人,麻煩不麻煩的,外人聽了笑話。”
向興接口道:“這倒是實話,畢竟你是孩子他大爺,該操的心還得操。”
男人瞬間明白向興的言外之意,笑了兩聲:“放心吧,我給孩子找的是這個醫院最好的醫生,給我以前的老首長也看過病,醫術相當了得”。
“他說了,孩子這種痢疾,在老家確實是難題,只要時間沒太晚,
在他手裡,沒治好一千個,也有八百個了,親家就放寬心”。 向興聽到這裡,才真正的心裡落下了大石頭。
~~
向勤一直在門口焦急等待,張阿秀也陪著她在手術室外面。期間宋宗義帶著向興出去吃了頓飯,向勤和張阿秀沒胃口就沒去。
手術室門頭上的燈滅了,一個男醫生推門而出,摘下手套,對正要詢問的兩人擺擺手。
說道:“孩子沒事了,手術很成功,還好你們發現的早,不然會很麻煩。”
對著向勤說到,“去辦一下住院手續,恢復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向勤兩人連忙鞠躬表3示感謝,吳姓醫生連忙道“宋院長是我的好友,大家都是自家人,別那麽客氣。”
轉眼已經過了三天,孩子知秋恢復了往日的活潑,在張阿秀懷裡左右張望,咿呀學語。
向興一大早就趕了過來,準備接著張阿秀和孩子回去,向勤要來醫院,張阿秀說她帶著宋飛不方便,阻止了她來的想法。
兩人辦理了出院手續,趕往汽車站,到了終點站時已經黃昏,終點站到家沒有大路,汽車無法通行,兩人一路抱著孩子趕回家。
天漸漸黑了下來,兩人竄行在林間小道,風吹響了林間樹葉,沙沙作響。
向興在前,張阿秀緊跟其後,兩人都沒說話,埋頭趕路。
不一會兒淅淅瀝瀝的秋雨灑了下來,張阿秀把外衣脫下來包裹著孩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著趕路。
這段路兩人經常走,要翻過幾座大山,再走一段田間小道就算到家了,孩子突然哇哇大哭,張阿秀心裡驚慌,這大晚上的,不要引來狼崽子才好,慌忙喂孩子吃奶。
對著向興說到:“你看著點,我有點害怕,這要是出來一隻狼,那可怎辦?”
向興寬慰了張阿秀幾句,做到張阿秀旁邊,此時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向興點燃的旱煙紅光不停閃爍。
他們不知道的是,下一步等待他們的,又是什麽樣經歷,怎樣的驚心動魄,讓他們一生刻骨銘心。
後來孩子們坐在一起,張阿秀說起這段經歷,每每掉淚,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遭了多少罪,承受了多少恐懼。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堅持摸索著到家的,聽張阿秀說的,那是一隻腳在前面探路,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摸著地上,一屁股一屁股的挪著走。
張阿秀回憶起總是笑中帶淚,偶爾臉上露出些許不好意思。
向興卻每次都笑呵呵的,偶爾接上一兩個細節,但是他的笑容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倆在過程中出現了什麽只有他倆知道的事。
這只是他們這些故事的開頭,後面的更是驚心動魄,讓人感慨。像是命中注定一樣,一件接著一件,所以這個家庭總會有很多故事可以說,可以說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