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博海一步步向前緊逼,不斷呼喝出聲,喉嚨中發出奇怪尖銳的音符,引動天地某種神秘力量。
烈陽宗雖為靈修宗門,但因功法注重打熬體魄,故此都會修煉武技,來彌補自身攻擊手段單一的缺點。
不過看樣子汪博海並沒有使用武技打算,他觀察虞夏的氣息不過是一品的武修,準備直接用肉身碾壓!
揮動手掌,以極其侮辱人的的方式抽向虞夏的臉頰!
“讓我替你爹娘教教你如何做人!”
虞夏心中大怒,他最恨別人提起他的爹娘!徑直一步邁出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汪博海扇過來的手掌,另一隻手含怒而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直直的朝著汪博海的臉抽了回去。
啪的一聲!
虞夏完全沒有留手,這一擊含怒而出,竟然抽的汪博海身體扭曲,腦袋變形,直接在原地暈死了過去!
精誠原地起身,驚訝打呼道:“大哥,你不是什麽妖怪變的吧?這麽大的力道?”
精誠自忖,若是不施展出自己的法相,恐怕難以做到,尤其是對方還是注重煉體的靈修。
典三秋飛快起身,探查汪博海的氣息,驚險道:“還好,只是暈死了過去。”
若是真的打死了汪博海,恐怕又得增添不少麻煩。
精誠看了汪博海一眼道:“死就死了,他這樣的在荒域中,每天不死一千,也有八百!”
虞夏沒有在意,抬腳把汪博海的身體踢到院子的角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不語。
這一腳又踢斷了汪博海的幾根肋骨,飛在半空中的汪博海忍不住痛哼出聲。
看的典三秋眼皮子直跳,心中暗驚,難道他就不怕把人得罪死嗎?
虞夏卻沒有想這些,而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思忖剛剛戰鬥,看似簡單,但實際上卻是汪博海托大,虞夏佔了汪博海大意的便宜,若是汪博海一上來就施展武技,虞夏感覺自己雖然能勝,但也肯定也會受傷。
“三秋,剛剛汪博海呼喝時,你們有沒有感覺到院子裡好像發生了某種變化?”
剛剛汪博海在呼喝之時,虞夏明顯感覺到自己周身附近的天地發生了某種莫名的變化,這種感覺極像自己面對手持仙器的白無忌的時候。
當然兩者完全沒有可比性,面對手持仙器的白無忌,就像是在,面對萬丈高山,而面對汪博海的時候,就像是微風逆拂臉頰。
但兩者相同的是,虞夏都感覺到一種莫名其妙的阻滯力量,一種突然出現的壓力。
典三秋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應該是利用音節來裹挾天地大勢壓製對手。”
天地大勢?剛剛那種細微的壓力源自天地間的‘勢’嗎?
虞夏明白‘勢’是什麽,常人口中所說人的氣勢就是‘勢’的一種,所為天地大勢,就是天地的氣勢。人的氣勢可以靠後天的實力,經歷養成,但天地大勢飄忽不定,玄而又玄,除了西土佛門之外,世間極少有流傳在外修行‘勢’的法門。
當世三大教派,儒家修心,道家養意,佛門重勢。
虞夏想了下道:“我想得到這門功法。”
如今虞夏已經步入修行,除卻自己靈台上時刻在蘊養的刀意之外,就只剩下兩被封印在左手穴道上的兩道劍意,但這些都是最後保命的底牌,平時對敵只有一雙被神秘物質附著的雙掌,缺乏有效的攻擊手段,而且自己修行十分特殊,好像跳過了武修的一品開天,
而是直接開始煉體。 典三秋搖頭道:“極難,若是喚醒他逼問的話,我們沒有這個時間,要是強行搜索他記憶的話,肯定就結下了死仇,如果強行搜索的話,會遭到反噬,一般只有到了五境煉氣化神境界以上的靈修才會強行搜索他人記憶。”
這幾乎不可能。
汪博海是二品靈修,而且靈修本就注重鍛煉神識,三人之中虞夏初入一品,精誠雖戰力可敵三品武修,但神識並不強大,原因無他,修行各有側重點罷了,典三秋靈武雙修,但都卡在二品,神識強度與汪博海在伯仲之間。
按照典三秋的計算,他們三人沒有人能承受這種反噬。
神識強大?虞夏一直知道自己神識異於常人,但因為描述神識強度一般都與境界掛鉤,故此虞夏並不知道自己的神識強大到了哪種程度。
在平陽城昏睡的半年多裡,識海中蘊養的那道刀意一直在打熬虞夏神識。在玄天真鑒中,虞夏神識與仙靈之氣水乳交融,雖然之後二者分離,但虞夏的神識卻得到了進一步的凝煉與提升。
所以到現在為止,虞夏都說不清自己的神識到底時什麽水平。
沒有任何猶豫,虞夏向典三秋要了搜索神識之法,向角落裡的汪博海走去。
至於結下死仇?
虞夏並不害怕,八歲那年無數個輾轉難眠的雨夜裡,虞夏聽著震耳的雷鳴,淒厲的雨聲,準時響起的鍾聲,他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對於那些想要傷害你的人,無論他們是有心還是無意,只有奮起反擊才是解決問題的最根本有效的辦法,一味的忍讓和逃避只會讓那些想要傷害你人更加變本加厲。
這是虞夏自己對‘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的解讀。
典三秋與精誠露出緊張的神色,他們並未阻止虞夏,而是嚴陣以待,精誠此時已經守在院子門口處,而典三秋取出一枚丹藥,香氣撲鼻,聞之清心靜氣,有凝神之效。
不知不覺間。
起初還是戲稱的大哥,二哥,三弟的三人,此時已經成了真正的兄弟,而真正的兄弟之間,從來不需要問為什麽,既然你考慮好了要去做,那我們就無條件支持。
虞夏探出五指扣住汪博海的天靈蓋,強大的神識瞬間侵入汪博海的識海。
這是他第一次強行搜索他人的記憶,這種感覺很奇妙,汪博海的記憶好像是圖片,又好像是文字,亦或是什麽只有神識之間才能理解傳達的東西,被虞夏一點點的‘學習’到,就像看書一樣。
汪博海的臉上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臉上瞬間因充血而變得通紅,很快又變得一片慘白。
虞夏起身後感覺有些頭暈,典三秋快速遞出提前準備好的丹藥。
從丹藥的香氣,丹澤上就可以看出這枚丹藥有多麽珍貴。光是聞到味道就有凝神靜氣之效,若是服用的話效果肯定更佳。
能對神識有效的丹藥向來是極為珍貴的。
不過虞夏並沒有吃,因為他的神識沒有受傷,只是有些‘不適應’,就好像需要幾十年才能讀完的書,被他一天就讀完了。
典三秋沒有堅持,將丹藥收起。
虞夏坐在椅子上慢慢消化自己在汪博海記憶中看到的東西。
汪博海竟然不是雲州之人,而是來自永夜州一個沒落的修行世家,歷經千辛萬苦拜入烈陽宗,愛慕美麗的師姐,被師傅寄予厚望,是同輩中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一些涉及宗門隱秘,功法傳承的記憶都有封印,若是強行探查封印就會爆炸,炸穿汪博海的識海,與敵人玉石俱焚。
除此之外都是一些汪博海的生活瑣碎。
不過就在虞夏準備放棄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段不同尋常的記憶,汪博海在童年時曾誤入一處神秘的地方,就是在這個地方汪博海莫名其妙的築基成功,而之前汪博海使用的那種音功也是在神秘地方所得。
虞夏在汪博海的記憶中了解到這門音功名為《箴言六識》,是一門音功武技。
功法利用武道真氣遊走五髒六腑經脈,以此發出某種音律引動天地大勢壓製敵人,限制敵人的行動。
更重要的是,長大以後的汪博海發現,這門音功很可能是打開那處秘地的鑰匙。
但此時汪博海再想轉修武道為時已晚,所以才會不遠千萬裡來到烈陽宗拜師學藝,因為烈陽宗雖是靈修宗門,但卻有一種秘法,可祭煉靈氣模仿武道真氣在體內流轉。
而汪博海就是為了這種秘法而來,看之前的樣子已經小有所成。
不過遺憾的是,王博海所掌握的《箴言六識》只是殘篇,並非完本,這一切也只是他的猜測,他也不確定是否通過這門音功再次打開那處秘地的大門。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發現讓虞夏感覺到十分意外。
虞夏看到一幅影像,在汪博海的記憶中,就是影像中的人在玄天真鑒中濫殺無辜,殺死了一位平日裡對他照拂頗多的師兄。
影像中人面容雖然模糊不清,但虞夏知道這個影像上的人就是自己,因為在影像上那人的背後有一隻魔氣滾滾的白骨大手。
像極了那人正在施展某種鬼道玄法。
這正是虞夏在玄天真鑒中失去意識之前的最後畫面。
但是這次見面,汪博海竟然沒有認出他。
而真正見過這幅影像的也只有三人,俞中南,張顏宇,長孫玉。
虞夏想起當時俞中南怨毒的目光,就知道這幅影像十有八九是俞中南傳出來的,只是張顏宇與長孫玉有沒有參與呢?
為什麽會是一幅模糊的影響呢?
他們三人都是見過虞夏真實面貌的。
除此之外在玄天真鑒中活下來還有其他人,這些人是被虞夏所救,未曾替他辯駁,也未肯定這則傳聞,只是保持沉默。
好像知道實情的所有人對此事都三緘其口。
典三秋與精誠除外,因為種種原因,二人也同樣沒有為虞夏申辯,虞夏倒是不怪他們,因為虞夏知道一定是有人在故意顛倒是非黑白,二人此時為虞夏申辯,講出真相非但不會得到認可,反而會引火燒身。
尤其是典三秋此時從家族唯一繼承人變成普通候選者的時候,一切的變化都很微妙。
很快虞夏就嗅到了一種陰謀的味道。他無比篤定所有人都在玄天真鑒看清了他真實的相貌,可現在他看到的卻是一幅十分模糊的畫面,僅可看出一個大概,根本無法辨認。
相信所有人得到的都是這則信息,因為除了這幅影像之外,還有很多懸賞,多是一些在玄天真鑒中折損弟子宗門所發布。
陶寒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麽這其中,一定有著某些人的某些謀劃。
對此虞夏倒沒有如何憤懣,在離開平陽城之前他就已經做好準備。陶寒也曾與他開誠布公的談過一次,明確的告知他,一旦走出平陽城,他將會失去最強大的庇佑,等待他的將會是數之不盡,或明或暗的獵殺。
更可怕的是,你會死的莫名其妙,毫無頭緒,即使有人想為你報仇,也尋不到任何線索。
因為世道人心最難測。
生機渺渺,十死無生。
對此虞夏的回答是,我隻想活的更久一些,我從未覺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因此我也只能遇事多想一些,出手更果斷一些,對自己更狠一些。
反正每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有什麽可害怕的呢?
陶寒說,有此心天地大寬。
事情有些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困惑此時雖然仍舊不明朗,但好在已經有了些許眉目。
虞夏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各種各樣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的找上自己,他只能被動的去接受,然後應顧不暇,疲憊的應付。
而此時此刻,某些主動權終於回到了他的手中。
雖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主動權,但足以使他不那麽被動了。
所以這次他決定主動出擊,雖然這看起來沒有什麽改變結局的可能,但他不想放棄。
想要活著,想要更好的活著,就不能放棄一絲一毫的希望。
虞夏一直在自己座位上閉目沉思,典三秋則時刻關注內外的情況,此時見虞夏醒來,神色不由得輕松了許多。
“怎麽辦?”
典三秋也是某一領域的天之驕子,但眼前的情況明顯超出了他所掌握的領域,而在此時,虞夏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三人小隊中的主心骨。
虞夏看著破損的院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突然感覺到一絲久違的輕松。
“先打了再說。”
虞夏聲音雖輕,但語氣中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典三秋有些發愣!明顯沒想到這是虞夏深思熟慮的結果。
而精誠沒有那些顧慮,滿臉的躍躍欲試,仿佛在說,下一個讓我來。
...
某處極為遙遠之地,一個老農打著赤膊,肩膀上發泄一條汗巾子,褲筒子高高卷起,揮舞著小鞭,趕著老黃牛在雨後的田裡拉犁耕地。
腿上全是泥巴點點。
典狂儒在田地的另一頭垂手靜立,神態恭敬,沒有絲毫不耐之色。
老農趕著老黃牛在地頭與地尾之間來來回回,直到落日西垂,田間微風蕩漾,老農才放黃牛去溪邊飲水吃草,自己坐在地頭的大柳樹下抽上一鍋子旱煙。
這時典狂儒才走到老農身邊,恭敬行禮道:“爹。”
老農神色有些不耐煩,誰不疼愛自己的兒子?可疼愛歸疼愛,但就是有些煩他。
看到典狂儒身條筆直,神色恭敬,行禮的動作更是完美無缺,老頭就更煩了。
他寧願典狂儒一身痞氣,肆無忌憚的喊自己老頭子,也不要像現在一樣中規中矩,恪守禮儀,像極了鄉塾裡教導稚童的老學究。
太刻板了,刻板的不像是兒子面見父親,而是面見師長。
見老頭沒理會自己,典狂儒靜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安靜等候。
“澈兒最近怎麽樣了?”
始終是自己兒子,老農抽完一鍋子旱煙後,在樹根上磕著煙袋鍋子, 清理裡邊的煙灰,沉著臉問道。
“爹,澈兒自己改名了,叫三秋。”典狂儒神色平靜道。
“好好好!”老頭騰的一下子站起身來,怒氣衝衝道:“都嫌老子給起的名字不好是吧,三秋三秋,什麽三秋?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小子要是敢去找那個女娃,老子就是散盡家財也給他取個媳婦回來,可他敢去嗎?”
說起這個老頭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還有你,老子還給你起名字叫典狂儒,倒是讀了一點書,可狂呢?狂還在儒前邊呢!孫子本來好好的,也讓你給弄得唯唯諾諾,膽小不堪。”
典狂儒垂手靜立的聽著,一臉恭謹之色,沒有任何辯駁。
等老頭髮完脾氣,典狂儒拿出一枚玉簡,神色恭謹雙手奉上。
老頭神色狐疑的看向他。
典狂儒道:“爹,是三秋的近況。”
老頭冷哼一聲,從典狂儒的手上奪過玉簡,臉上竟逐漸露出一絲喜色。
看完玉簡之後,老頭將玉簡原地銷毀,冷聲道:“退之?陶先生給的字?想必一定大有深意。”
“澈兒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跟你在一起學壞了,性子太軸了,不知變通。”
老頭回了自己田間的茅草屋,取一枚玉簡,隻封了一句話進去,讓典狂儒即刻送給典三秋。
典狂儒離去以後,老頭悠然直面晚霞,看著溪邊不停甩打尾巴驅趕蚊蠅的老黃牛,突然有些失落。
原先年輕時一直想著怎麽賺錢。
然後賺了這麽多錢卻沒教會自己的子孫後輩該怎麽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