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跳了起來,大叫道:“哥哥,原來你早已來了,卻躲著來看我笑話。”那場中人三十左右年紀,一身灰衣,才是那真正的秦嶺腳下的雲先生。那秦嶺山腳到此也是幾百裡路程,他輕功卓絕,這時早已到了。沐如塵笑著拱手道:“藍大哥,燕京一別,十二年了,大哥風彩依舊。”
原來這雲先生姓藍,叫藍雲,正是武林三公子之一——長歌當舞!這叫雪兒的少女是他妹妹藍雪。他兄妹也是許久未見,這華山相逢自是親熱之極,藍雲對各位一一點頭致意。那泉姑娘也是深望著他,二人目光相接,那泉姑娘卻回過頭去,只是拉住了她叫做伯伯的盲眼老人雙手,不再回頭,藍雲慢慢來到殷二掌門身前。
殷二先生也一直望著他,二人伸手相握,藍雲笑道:“殷兄盛意拳拳,這十多年來,給你添了諸多不便。舍妹胡來,也多虧手下留情。”
殷二先生呵呵一笑道:“藍姑娘要裝做你的模樣,卻不知你我兄弟之間原本熟知,我也聽藍弟說起過這位雪兒妹妹,早已知道了。怎麽樣,我可沒欺負雪兒吧?”
眾人大笑,藍雪俏臉飛紅,她走到那泉姑娘身邊,伸手去握她雙手,但覺她雙手冰冷之極。泉姑娘輕輕一掙,抽出手來,雙手撩起散在額前的柔發,明眸之中宛似流出水來。藍雪也是輕輕一呆,讚道:“泉姐姐,你真好看!我是藍雪,你知道我嗎?”
泉姑娘點點頭,臉上也自紅了。藍雲也慢慢走了過來,對那盲目老人深深一鞠道:“馮伯伯,藍雲今日才來,讓您久候了。”
那馮伯伯雙手顫抖,連連搖頭道:“來了就好,來了就好。我十八年前心就死了,想不到今日能見到你們。雲兒,這些都是殷掌門成全,你可得好好謝他。”
殷掌門和沐如雲也都走了過來,他二人四目相對,都是微微一笑。殷二先生揮揮手叫退二位弟子,對馮伯伯道:“前輩言重了,這十幾年來我也是不知道前輩來歷,直到去看秋天,我大哥才告訴我,後來我有了藍弟消息才告訴他的。”
藍雲微微一笑,對沐如塵道:“沐兄弟,這位殷兄弟大哥你原也相識,只是他隨了母姓,他的父親姓楊。”
沐如塵一怔,疑道:“楊墨非?”藍雲點點頭,沐如塵呵呵笑道:“那可真要謝謝你們兄弟了。”
殷二先生搖搖頭道:“馮前輩為國鞠躬,確為冤枉,藍大哥更是莫須有的委屈。這十多年來天下之大,卻難有立身安命之地。現新皇繼位,大赦天下,廣施仁政,藍兄世代忠烈,冤屈待昭,也是指日可待了。”
藍雪眼圈漸紅,癟嘴道:“飛鳥良弓,那也是爹爹不識時務,這天下安危興衰,再也休提。”
馮老伯哈哈向天長笑,長吟道:“秋高月涼人漸瘦,枝窮葉疏水惜流。王孫墳頭草己衰,猶憶當年萬戶候。鐵馬勁弓破陣子,長鞭金槍鎖銀龍。追風吞日叱百裡,白馬簫簫傲千重。將軍不問身何寄,成敗自古皆英雄。歲月一去風雲暮,多情男兒歎花紅。”他聲音淒厲,如泣如訴。眾人知他英雄半世,若不是半世歸隱,只怕也隨了弟弟早就去了黃泉。藍雲兄妹,泉姑娘更是滿眼淚水,垂淚往事難追。
原來這馮伯伯叫馮松,原是開國大將軍馮勝的兄長,當年西征傷了眼睛就退隱武威,後來馮勝戰功高卓,被封宋國公。但天威難測,數年之間,竟落了個滿門抄斬,禍連三族。這泉姑娘從小就討皇后喜愛,被送在燕京,終於得網開一面。
今日難得伯侄相逢,恍如隔世。 眾人唏噓傷感,藍雲兄妹更是悲憤,他二人本是涼國公藍玉之子女。太祖晚年,疑念大盛,對當年給他打下江山的功臣名宿,大加疑忌,竟頒下‘逆臣錄’牽連一公,十三侯,二伯,一萬多人,俱斬首格殺,誅家滅族。
這藍雲兄妹不是嫡傳,也不在涼國公府上長大,他們隨了母親一直久居塞外,雖然躲過了這場橫禍,但也受了牽連,一直流離江湖,無家可依。
沐如塵歎了口氣,緩緩道:“天意垂憐,今日你們都是家人團聚,馮姑娘得燕王青眼相加,福禍相依。這十多年來,我倒是見過藍大哥一面,藍大哥對泉姑娘原有太多誤會,今日馮老伯為在此處,藍大哥對泉姑娘也要好好交待了”
藍雲雙眉一緊,終於看著泉姑娘,那泉兒叫馮勝泉。她也抬起頭來,看著藍雲,二人雙目糾結,都是幽怨之極。這天下江湖,大好兒女,卻是茫然難從,不知如何說起。
原來他二人是父母從小定下來的婚約,藍玉曾隨馮勝西征,二人正副相宜,立下不世奇功,惺惺相惜,故也定下這兒女之約,但世事如此,叫人奈何。
殷先生也是一聲歎息,卻道:“人在千裡,念茲在茲。今日得見,又爭如不見?”
眾人一陣沉默,藍雲回過頭來,走到削雲峰邊。放眼看去,群山凜立,無垠無際。他三十多年來,一直奔波,天地江湖,居無定所,與勝泉姑娘也鮮有緣面見。十年之前的少女青春過眼,心下酸澀,但自己怎能負她一片深情,又知何給她一份安寧呢?他心下茫茫,當真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馮松撫摸著勝泉長發,微微一笑,問道:“泉兒,如今太祖仙遊,新上初基,皇家王事,跟我們再沒半點關系。今日雲兒也在,你有什麽打算?”
馮勝泉雙頰緋紅,看著藍雲,幾似無聲,低低道:“伯伯,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人家怎麽想,您老何必提呢?”馮松哈哈一笑道:“你這丫頭,多大啦,還害羞呀?雲兒這些年在外面的事我都聽說過啦,殷掌門都知道啦,他可是沒忘記你,經常想著你。怎們身在江湖,可不要太拘束常禮了,二弟一世英雄,可別叫人笑話啦。”
殷二先生呵呵笑道:“可不是嗎!雲兄弟可沒少念叨你,馮姑娘雪地冰天,千裡迢迢而來,想是也知道了雲兄弟的消息,怎們做哥哥的可也替你們高興,大家到殿內喝杯熱茶吧。”
沐如塵始終笑著地站在那裡,他身邊四位黑衣人也一直靜靜的站著,悄無聲息,如同這被大雪覆蓋下的蒼蒼鐵樹。那位與曾別鷗交手的是裡面較為年輕的那位,四人不動聲色,眾人也正驚奇,此時那領頭的張三哥看著沐如塵,突道:“沐大俠,你們進去吧,我們兄弟山下等候。”
沐如塵點點頭,道:“也好。張三哥放心吧,燕王吩咐,自有分寸,難得張三哥成全。”那張三哥拱拱手就要告退,藍雲卻走了過來,問道:“這幾位兄弟,千裡風雪,自是辛勞。燕王囑托,亦不可違背,在下可不敢連累朋友。”
沐如塵微微一笑,道:“藍大哥,這幾位兄弟是好朋友,大哥不必擔心。”藍雲點點頭,對那年輕的黑衣人笑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位兄弟可是土木旗的冷兄弟?”
那年輕黑衣人虎軀微微一震,點頭道:“藍大俠果然好眼力,在下冷離天。”殷掌門也走了過來哈哈道:“果然好男兒,咱們華山派曾長老的神筆正對上了鐵指仙,這三位定是五行旗的張大哥幾位了?”
那張三哥也笑道:“早知道殷掌門見識卓著,怎們兄弟可是獻醜了。在下張凌舟,執掌洪水旗。”
殷掌門哈哈道:“果然是張大哥,這二位是湯兄弟和楚兄弟,還是革兄弟?”
那兩位黑衣人各自向前一步,那個子稍高那位拱手道:“在下革中月,這是楚燕風。咱兄弟驚動殷掌門大駕,還請海涵。”
殷掌門正待開口,那藍雪卻跳了過來,她對殷掌門吐吐舌頭,轉身對冷離天一眾道:“冷大哥別自責啦,殷掌門可是大人大量,才不計較呢!”
沐如塵哈哈笑道:“那是當然,連你胡鬧都可以縱容。這華山派的掌門可也太軟弱啦,要不你再去試試殷掌門的追風十三式?”
眾人哈哈大笑,那馮勝泉卻一直癡癡的站在那裡。雙目楚楚,眼光流動,柔弱無依,哪裡是一位武林世家兒女?她與藍雲目光偶爾相接,都是微微避開,但又不由自主的去看他。
沐如塵對他二人神情早已看在眼裡,心下微酸,他與藍雲年紀相差無幾,同是世家貴族,卻是不一樣的境地。他二人多年以前一起成名,少年時代各自隨父招撫大理,這兄弟之情,直如親生。
藍雲對張凌舟四人拱手做謝,心下稍定。他來到馮勝泉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伸手攏攏她秀發,柔聲道:“勝泉,是我耽誤了你,你恨我嗎?”
馮勝泉咬住嘴唇,眼裡流下大顆大顆的淚珠,她只是搖頭。藍雲心頭疼惜,終於一把把她拉在懷裡,深深抱住,馮勝泉再也難禁,放聲哭了起來。
眾人不忍相視,沐如塵更是別過頭去,雙眼看天。但見中峰之巔,楊公塔尖,晴空如碧,太陽卻已漸沉,影在塔尖積雪之上,返照雙眸,伸手摸去,卻也是一滴淚。
藍雲拍拍泉兒肩頭,望著她的眼睛,目光漸漸堅決。他拉住馮松瘦手,大聲道:“伯伯今日在此,藍雲終生不負勝泉!今日眾位兄弟在此,承蒙抬愛,但王命難為,泉兒也感恩燕王眷顧,就讓泉兒隨兄弟和各位一起到燕京面見燕王。”
沐如塵回過頭來,與張,冷,楚,革,四位旗主目光一接,都點頭道:“藍大哥義氣風發,燕王神武清明,咱兄弟定護你二位周全。”
馮松大笑道:“藍玉之子,果然有擔待。泉兒交給你,老夫也安心,燕京之行,各自珍重。”
藍雲微微一笑,招手叫過藍雪,對她道:“雪兒,這幾年哥哥可沒照顧到你,你長大了不少。”
藍雪跳著和他比比高矮,撅嘴道:“哥哥可比我高不了多少啦,泉姐姐你說是不是?”
馮勝泉輕輕一笑,拉住她小手。藍雲看著妹妹,對她道:“雪兒,哥哥有件事情可要你替我辦下。”
藍雪仰臉問道:“什麽事呀?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答應你。是不是叫我陪泉姐姐去燕京呀?”她拍拍手,忍不住跳了起來,還對沐如塵眨眨眼睛。
藍雲搖搖頭,輕輕笑道:“那倒不是,你先帶馮伯伯去秦嶺腳下一個小山村去教幾位學生,先把馮伯伯安頓好了再說吧。”
藍雪小嘴一嘟,看了馮松幾眼,隻得點頭道:“那你得答應我,讓去找你們。我還要跟沐哥哥討教幾招呢,沐哥哥,你說是不是?”
沐如塵微微一笑,看著他們兄妹和馮勝泉,點點頭道:“好啊,我們等你。”
殷掌門哈哈笑道:“看來這華山之別,就在眼前,兄弟也就不再囉嗦,就安排弟子送幾位下山吧。我也想出去走走啦,過完年燕京再會。”
藍雪咯咯一笑道:“殷大哥好爽快,卻為何做了這華山派的掌門,無趣得緊!”
眾人大笑,藍雲道:“天色已晚,我們還得到山下,就讓殷老兄替小弟向華山諸老作別致歉,舍妹頑皮,就此謝過。”
殷二先生擺擺手,哈哈道:“江湖兒女,江湖再見,各位一路順風。”
眾人揮手作別,踩著夕陽,下山去了。
一行九人,都是輕功了得,馮松雖是眼盲,藍雲伸手拉住,一路下山,竟也鍵步如飛。那石級冰徹,卻也難礙眾人。到得山下,太陽剛落,藍雪和馮松隨馮勝泉坐在馬車裡,藍雲隨沐如塵坐在轅頭,直向官驛而去。藍雪一路呱呱不停,時不時探頭出來問問沐藍二位,車內倒也難以安靜
健騎雄駿,雖是久行,略有小憩,競又縱蹄如飛。野道雖滑,卻也迅捷,一會兒就上了官道。藍雲伸手拉住轅繩,對車內道:“馮伯父,天己黑了,這幾日大家也漸疲勞,咱們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行如何?”車內馮松尚未開口,那藍雪己拍手叫好,沐如塵笑笑,放緩馬力,就近尋那灑店。
這華山縣雖是兩北一個小縣城,但因境內華山名勝,來往遊客頗多,這酒樓宿店卻也漸多。雖是官道郊外,也自琳瑯,淋如塵放眼看去,見一山之上竟也有一家。旗燈己燃,那店名映的清楚,臥虎樓三個字隨風搖擺,氣勢非凡!張凌舟也自看見,領先向那山丘行去,眾人亦自相隨,一會就到了店前。
藍雪跳下車來,看著那店名拍手笑道:“原來這店主知道幾位哥哥要來呀,沐哥哥,你也是大老虎。”沐如塵只是笑笑,看著藍雲將車內二人一一扶下,藍雪四處張望,那酒店煙櫥蒙蒙,下面卻有什麽動了一動,她一向膽大,確疑他是什麽野兔麂子什麽的,不由慢慢走近探視。
那煙櫥之下略見微溫,積雪早融,一堆雜物旁卷縮著不知何物,毛茸茸的也不驚動。藍雲也走了過來,見那毛茸茸的東西不住抖動,伸手挑動,卻摘下一個羊皮帽子!兄妹一呆,只見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冷冷的看著他們,黑暗裡猶如那冰冷的小刀。
藍雪俯身下去,蹲在那人面前,但見他卷縮在那裡,一頭亂發,滿臉髒穢,但雙眼警惕,冷冷看著她,竟是個七八歲的孩子!
那孩子裹了件羊皮袍子,縮在這窗櫥之下,雖有微溫,卻也凍的瑟瑟發抖。確是個小流浪兒了,看他打扮,雖是披了件羊袍,但他身軀痩小,這袍子也不只是哪裡弄來的,這帽子雖是暖和,但縮身室外,只怕難捱。
藍雪眼睛一紅,伸手去拉,那孩子卻伸手一抓,藍雪未加提防,竟被他把手背抓出幾條血痕,滲出顆顆雪來,灑在雪地,猶如紅花。馮勝泉也走了過來,用手巾給藍雪縛上。三人看著那孩子,但見他縮的更緊,警惕的看著她們幾人,藍雪仍是伸手去摸他頭髮,那孩子伸手出來又待抓去,但他看見她手上血跡,終於忍住,只是看著藍雪,不再掙扎。
藍雪對那孩子柔柔一笑,輕輕道:“小弟弟別怕啦,姐姐先帶你飯店裡去好嗎?有什麽事和姐姐說,姐姐幫你好嗎?”馮勝泉也蹲下身來,看著那少年,對他點頭示意道:“對啦,這位藍姐姐可是好人,最會幫小孩子了。”她聲音輕柔,滿是鼓勵,那少年雙眼猶豫,開口道:“我可不是小叫花子,不要你們幫我。”他聲音嘶啞,像是中風發燒過一般,藍雪呵呵笑了,對那少年道:“這位小弟,咱們萍水相逢,就請進店一聚如何,姐姐有事向你請教,還請賞臉指點。”
那少年看著他們,心下猶豫。他小小年紀,一個人在些雪地冰天裡,自是辛苦,他見這幾位雖是滿臉善意,終於站了起來。他身材痩弱,那件羊袍被他用布條纏在身上,長出的部分被他用石頭砸斷扔掉,穿在身上,不倫不類,長短參差。那帽子攏住他滿頭亂七八糟地卷發,也不知他流浪了多久,怎的到了這酒店門口。
藍雪卻不嫌髒,拉住他黑黑的小手,進店而來。到了店前,那張凌舟已經進店招呼妥當,那店裡小廝已隨他出來安排馬匹,他看見那孩子,不由大罵道:“小子,你還不走,難道還非要挨揍不可?”藍雪大怒,伸腳一拌,那小廝腳下踉蹌,直要跌倒,倒是沐如塵伸手扶住,藍雲皺眉道:“這位小哥,麻煩你招待下,小兄弟是我們朋友”。
那小廝心下嘀咕,不敢聲張, 忙安排他們進店落座。眾人正待進去,卻聽得一陣馬蹄得得。已有七八騎到了,那當先之人卻正是鞏丹青!其他幾位自是華山東峰祭祀之時的幾位崆峒弟子,還有兩騎卻是峨眉派的若塵師太,她身邊那位女子也是一身道袍,一直從山上就在她身側,一直默默無言,卻是她門下弟子,俗名蘇曼琪。
他們見就藍雲一行,卻不多說,那鞏丹青始終笑容滿面,他對沐如塵眾人微一拱手,卻不多說,也自進店而來!
若塵師太師徒二人緩緩行來,她們經過藍雪兄妹身側,那若塵師太卻深深的看了藍雲幾眼,對他點點頭,藍雲也點頭示意,眾人都隨在他們身後,一起進店而來!
那店裡燒了煤炭,熱意撲面,溫暖如春,大堂之上卻有幾大張客坐,那上面早已坐滿了客人。放眼望去,商賈刀客,龍蛇混雜,有人大呼小叫,猜拳行令,吵吵嚷嚷,一片狼藉。
沐如塵皺皺眉頭,冷離天走了過來道:“這酒店人多,咱門定好房間了,樓上有包間會安靜許多”沐如塵點點頭,一行上樓,早有店小二招呼落座。
藍雪拉了那孩子小手,坐到窗邊,。那窗正對著大廳西邊的客桌,那客桌子上七八人早已喝的興起,一大胡子竟脫了衣服,光著胸膛,滿腹黑毛。他大聲如雷,唾沫亂飛,惹得同桌之人亂捶桌子,轟然大笑。藍雪俏眉皺起,卻見那孩子雙目發光,竟從背後拿出一張小弓,他拉弓搭箭,一氣呵成,手法嫻熟,只聽得嗒的一聲,那小箭己釘在那絡腮胡子身前桌上,箭尾顫動,桌上之人齊都怔住,笑聲頓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