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逝,經歷了那次毒打以後,邢無苦開始知道姐姐的另一面,變得越來越孤獨和寂寞。
他已不想再吃什麽東西,對玩具也沒有了興趣。漸漸成長起來的他,現在唯一的樂趣就是探索那堵傳說中的神秘的門和牆。
邢無苦開始仔細地計算著年月,又對每日所到的地點進行標記。即便未曾上過學的他,卻也能靠天生的聰慧,在腦海中描繪著這片院壩的每一寸土地。
姐姐依舊那麽年輕和美麗,邢無苦發現自己對姐姐的感情開始逐漸變化,特別是發現自己和姐姐一樣高的時候,自信和莫名其妙的情愫開始萌芽了。
但姐姐不知道,雯姐依舊忙著做自己的事,她的事很重要,她需要去做。
邢無苦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忙。最重要的是,他的時間足夠的多,比如他可以花好幾個月的時間想明白靠自己的雙腿是無論如何都碰到那牆壁這個不可否認的不幸事實。那麽有什麽辦法可以加快每日的行程呢?
自然,苦苦找尋了好幾年的他,終於明白要利用的山谷裡那湍急的河流。因為那天無聊的他偶然發現了水中飄落的竹葉順水而去,眨眼睛的功夫就不見蹤跡,這讓他興奮得幾天幾日沒有睡覺,仿佛試著自己的新發明。
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光是製作一個好的筏子,邢無苦就揣摩了整整三個月。因為他離開我們世界的時候太小,又沒有知識的啟蒙,有很多我們認為淺顯易懂道理他根本就不知道,靠的全是自己的領悟,以及那幾十個散架的筏子得出的經驗。
等到第一個竹筏子製作好了以後,邢無苦已經十七歲了,可是他並沒有試一試。
現在他的心更多地在姐姐身上,甚至那堵期望依舊的牆,都比不上姐姐的一個微笑,一句話。一切做好準備的邢無苦,又放不下姐姐的安全了。
雄螳螂總是擔心雌螳螂的安危,眼裡全是雌性的嫵媚和柔弱,可是誰又能提前知道,那是致命的柔美。
邢無苦雖然不懂人類積累下來的經驗教訓,可是基因裡面的本能卻完美地留存了下來。日漸長大的邢無苦發現自己對姐姐小時候單純的喜歡,還有那單純的害怕,如今就如同渾水般模糊不清。更為可怕的是,他不在好奇和驚歎於姐姐華麗的衣服,他想的是裡面從未見過的本質。
他很苦惱,也很懊悔,自己不應該這麽想,更不應該去做。只是很多話,他從未想過會在腦海裡浮現。
直到那晚,從未做過夢的他夢見自己就像條鯉魚一樣在河裡自由快活地嬉戲,而自己的姐姐就像這流動的水一樣,無時不刻都在自己身邊。這是一種異樣的感覺,邢無苦遊著遊著就感覺自己和水流一樣,順水而逝。
這樣的夢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越來越摧殘著邢無苦的內心。
終於,在一個天色異常好的日子,他搬出來那竹筏子,往自己另一個興趣前進。
很快順水行舟的他懷著咚咚急速跳動的心臟,第一次觸碰到傳說中神秘得讓他朝思暮想的紅牆。
那是一堵高聳入雲的白牆,要不是牆底的血跡斑斑,邢無苦不會認為這就到了紅牆。
紅牆上印著血紅色的手印。看著似曾相識的手印,邢無苦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比了比,這竟然能完美匹配。驚恐的他突然忍不住想問,牆外是什麽呢?
邢無苦並不知道,他只知道這河流帶著竹筏還能一直往外流,可是自己卻過不去。
能穿過竹筏的牆讓他不得不好奇地推了推,這才發現,推動的不像是一堵牆,而是一個堅不可摧的鐵罐。 無計可施的他,就抱著頭坐在紅牆邊,等待著姐姐的如約而至。果然,太陽落山的時候,雯姐就過來了,帶著她風鈴一樣的腳步走了過來。
雯姐本想憤怒,本想又用竹鞭再一次給眼前不安分的小男孩一個教訓。只是看著站起來和自己一樣高的男孩,她突然間又舍不得下手。
“你記得我帶你到這裡多少年了麽?”嘴唇因為憤怒而顫抖的雯姐提起眼前的邢無苦,偏偏又用少有的溫柔掩蓋住內心的火山,“告訴姐姐,你還記得麽?”
邢無苦不是第一次惹姐姐生氣, 現在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想說的話收回去:“我已經來了十二年了。”
“你舍得姐姐麽?”掐住邢無苦的手爪猛地一縮,邢無苦的眼睛頓時睜得老大,看著眼前他不住掙扎的雯姐,有點於心不忍。
“啪”地一聲跪在地的邢無苦一手掩住劇烈喉嚨咳嗽起來,一手拉住姐姐的手。“我並不想離開,只是。。。。。。”
“只是什麽?”雯姐的全身忍不住地顫抖,“我當初就警告過你的,可你總要和我作對。”
雯姐一把甩開他的手,就像準備丟棄一個玩厭了的玩具一樣,“上次是想讀書,這次又想穿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麽?”
邢無苦跪倒在地的膝蓋猛地站了起來,看著辛苦養了自己十二年的姐姐,“不,姐姐,你不知道。”
站起來的邢無苦看著滿是疑惑的姐姐,又看見了她泛著血水的衣服,可是如今,在他眼裡,這血水的衣服竟然不在那麽冷酷,即便是姐姐已經鐵青的臉上,他看見的依舊是欲望和火焰。
邢無苦就像一隻勇敢不知死活的雄螳螂一樣,哪怕看見那兩把鐮刀,依舊只有死亡的美麗。
雯姐發現邢無苦的眼睛裡有一種異樣的火苗,越來越亮。她突然間本能地意識到這個眼神的來歷,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夜晚是無數夢的開篇,也是無數故事的開啟,邢無苦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因為,很多的事本就沒有對錯,即便是付出所有的所有。或許,雌螳螂的刀下會有逃掉的幸運兒,但是誰又能說所有的雄螳螂不是勇士呢?